第四十五章：你并不孤单

“试试。”任奕白将指尖贴在封印容器外壁上。

白焰穿透封印合金，让它暂时失去隔绝效果，碎片感应到封印被打开，蠕动的速度瞬间加快，黑色凹陷边缘伸出无数根极细的黑色纤维，像毛细血管一样往残骸的胸腔内部延伸，每延伸一寸，残骸的皮肤就恢复一丝血色。

任奕白将指尖的白焰对准碎片的中心，白色火焰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微微扩张了零点几毫米，接触到最外层的一根黑色纤维，纤维被白焰碰到的地方瞬间化为虚无。

他的控制力确实提升了，但这种细活比拆六口钟累多了，拆钟是暴力输出，烧纤维是显微手术，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白焰一丁点一丁点地啃食着碎片外延的黑色纤维，每烧掉一根，残骸胸口凹陷的蠕动速度就慢一分。

白芊玉的意识在尖啸中剧烈波动了一下：“小哥哥，碎片里面有东西在叫！”

“什么东西？”

“赤王把自己的某段记忆封在了碎片里作为激活信号。一旦碎片感应到白焰，它就会释放这段记忆，就像雨衣释放笑声一样，但雨衣只放了一截声音，这块碎片放的是一部完整的记忆！”

尖啸过后，任奕白的脑海里炸开了一幅画面。

画面是百年前的赤王实验室内部。一个穿白色实验服的男人背对着镜头，站在一张实验台前。实验台上躺着一具已经被拆解得不成人形的驱魔人尸体，尸体的胸口插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导管，导管另一端连在一个半人高的黑色钟形容器上，魂钟的原始型号。

男人转过身来，是谢怀仁，百年前还没有变成赤王的谢怀仁，金丝眼镜，面容儒雅，和后来当驱魔人时的样子一模一样，他的实验服袖口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血迹叠了好几层，一层干了一层又湿。

他对着封印在碎片里的记忆笑了一下，把一枚黑色的碎片举到镜头前，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在实验灯的照射下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这是第一块，我会把它们种在十二个不同的人体内，每一个都是一个独立的实验组，有的会死，有的会疯，有的会变成超乎我想象的东西，变成什么样的不要紧，要紧的是，无论十二个实验体最终变成什么形态，只要我还活着，所有碎片都会记得回家的

路。”

记忆画面消失了。

任奕白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赤王在百年前分裂的不是八个，而是十二个，他把十二块碎片种在十二个不同的人体内做实验，冯远征只是其中之一。

冯远征体内的主核心是其中最大的一块，所以需要冯远征用命压制，母钟是第二块，六口子钟加上母钟自己的核心晶体是七块，加上冯远征的主核心是八块，K市红色雨衣是第九块，总部地下四十层这具将军级残骸里的碎片是第十块，还有两块碎片没有露面。

而赤王说“只要我还活着，所有碎片都会记得回家的路”，回家，回哪里的家？赤王的主意识在南极，冯远征体内。

碎片的“回家”就是往南极汇聚，一旦十二块碎片全部在南极聚齐，赤王就能在冯远征体内完成百分之百的复活，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拖延，都是为了等这一刻。

“宋医生，”任奕白的声音沙哑，“帮我查一件事。冯远征体内被植入碎片的时间，是不是百年前封印之战的时候？”

宋知意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调出冯远征的档案快速翻阅。“封印之战的当天，冯远征被赤王撕碎掉进封印阵。之后他在封印裂隙里待了一百年，三十年前才爬出来。按照时间推算，碎片被植入他体内的时间应该是在封印裂隙里的那一百年之间——也就是说，赤王在封印阵发动的时候，就已经把主核心碎片种进了冯远征体内。不是意外，是计划的一部分。”

任奕白咬着牙把最后三根黑色纤维烧干净，碎片的核心裸露出来，一颗极小的黑色晶体，正在以极快的频率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在往外发送信号，信号的方向往南，南极，碎片在呼唤主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白焰的功率提到刚好能覆盖碎片的程度，白色的火苗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碎片，碎片的闪烁频率在白焰的包裹下一点点减慢，重新陷入休眠，黑色晶体表面的光芒缓缓暗下去。

残骸胸口的凹陷不再蠕动了，将军级残骸恢复了它被封印三十年的模样。

任奕白收回白焰，靠在封印容器的基座上大口喘气，右臂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维持精细控制而痉挛，指尖微微发抖。

宋知意蹲下来检查他的手，中指和食指的指尖皮肤被白焰不小心

舔了一下，烫出了一层薄薄的透明水泡。

“两毫米。”任奕白看着自己被烫伤的指尖，咧嘴笑了一声，“白焰功率控制到最低的时候只能缩到指甲盖大，再往下就熄了，烧黑色纤维需要的功率比指甲盖还小，我只能用火焰边缘舔着烧，火焰边缘的温度比核心低了十倍不止，但精度全凭手感，烧了三十二根纤维，有三根烧过头了，把残骸自己的灵异残余也烧没了，残骸醒来会不会找我算账？”

“不会，它的核心已经碎了，不会醒。”宋知意从口袋里掏出一管烫伤膏给他涂上，动作还是那么轻。

“但你这手艺，总部医疗层的灵异外科手术组可能会想要挖你过去，灵异显微手术一直是总部的技术短板，没人能控制灵异火焰到毫米级，你刚才做到了。”

“不干，我的主业是当僵尸，兼职当队长，没空做手术。”任奕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后背，把黄铜钥匙还给等在门口的赵国华。

“管长，十二块碎片的事你也知道了，冯远征体内一块，我毁了七口钟，母钟加六口子钟是七块，K市红色雨衣是第九块，这块是第十块，还有两块没找到。”

“如果那两块碎片已经进入南极了呢？”赵国华的声音压得很沉。

“那冯远征体内的主核心就有十块碎片的力量在往它身上聚拢，聚拢的碎片越多，压制越难，他之前压制一块主核心已经耗了三十年，如果现在他体内是主核心加两块碎片，我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赵国华沉默了很长时间，走廊里的封印阵嗡鸣声在这个沉默中被衬托得格外低沉，像整栋大楼都在不安地颤抖。

“南极支援行动的筹备时间需要缩短，原定两周的准备期，压缩到七十二小时，这七十二小时里，任奕白你做什么都可以，修复右臂，补充装备，跟任何人告别，七十二小时后，总部的运输机送你去南极，龙军会在G市跟你汇合，苏暮雪从K市直飞南极基地外围，韩铁留在总部待命。”

“就三个人？”

“三个人是总部目前能抽出的所有队长级战力，不够三个人，你还要带上宋知意的灵异物品支援包和路知遥的实时信号监控，你身后是整个技术组，整个医疗层，整个接线室，整个装备库。你是第十队队长，但你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