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净化

楚江此刻正在G市地下水监测中心的地下泵站里。

他蹲在一根直径一米二的供水主管道旁边，眼球上的黑色纹路像活物一样游走，他在主动在调用自己的灵异视觉，试图追踪自来水系统中残留的灵异标记信号。

楚江站起来，揉了揉蹲麻了的腿，对旁边的张飞说：“那些标记不是均匀分布的，它们像水垢一样附着在管道内壁上，越靠近母钟的位置越密，桃园巷地下供水管道的附着密度是南明河的几百倍。”

“所以呢？”张飞举着手电筒，照着楚江的脸，主要是怕他眼睛里那些黑色纹路突然失控把他自己吞了。

“所以清除标记最有效的方法不是烧，而是断，把G市老城区的供水系统分成十几个小区域，每个区域的最末端加装灵异过滤网，让被标记的水不再流通，只要这些区域的人不再继续摄入被标记的水，体内已有的微量标记会随着新陈代谢自行排出，普通人大概一个月左右就能排干净。”

张飞愣住了：“你一个高三学生，怎么懂这些？”

楚江抬起头，眼球上的黑色纹路缓缓缩回瞳孔深处，露出那双黑白分明但疲惫不堪的眼睛。

“我妈是水务公司的工程师，我小时候的睡前故事是管网分布图，另外，我在井水里泡着的时候，赤王的碎片在我脑子里塞了很多东西，有它的记忆碎片，它想把我变成它的眼睛，但它没想到我被龙军救出来之后，苏暮雪用灵异中和剂把我脑子里属于赤王的部分洗掉了大半，留下的全是知识。”

张飞举着手电筒的手微微发抖，但很快稳住了。

“那你以后是不是考试不用复习了？”

楚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高考不考灵异传播机制。”

...

楚江的方案在三天内被沈悦整理成了一份三十页的执行计划，标题是《G市老城区供水系统灵异标记分区净化方案》。

她亲自送到黄金大厦任奕白办公室，放下文件时说：“水务公司那边已经沟通好了，分区停水从今晚凌晨开始，以管道检修的名义，十二个区域分三批进行，每批四个区域，每批次净化时间预计七十二小时。全部完成需要九天。”

沈悦的黑眼圈已经从下眼睑蔓延到了颧骨，站姿笔直，手里端着第四杯咖啡，说话逻辑清晰，没多一个废字。

“九天太久。”任奕白翻着方案，眉头拧成一团，“赤王的碎片还没清干净，冯远征在南极失去联系已经超过七十二小时，如果主核心真的发疯，他撑不过九天。”

楚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G市管网分布图的复印件，用红笔在上面画圈：“不用九个区域分开弄，我这两天用水务公司的管道检测机器人下井看了十几个采样点，标记附着密度最高的区域是桃园巷，大西门和南明河，这三个点位的地下水管道正好构成一个闭环。”

“只要在闭环的三个接口处同时安装灵异过滤装置，就能把整个老城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污染水截在闭环里，三口井的分布不是巧合，赤王当初选封印节点的时候考虑过地下水网的走向。”

任奕白看向龙军，龙军点头：“总部带回的两台灵异净化设备可以做过滤核心，第三台我让苏暮雪从总部调，今晚之前到。”

计划敲定。

楚江作为唯一能直接观测灵异标记分布的人，被安排在所有井下作业的最前方，负责用眼睛校准过滤装置的灵异频率。

“你就这么把我当探测器用了？”楚江问道。

“你比探测器好使。”任奕白头也不抬。

桃园巷的接口在老楼地下，是所有管道交汇的总节点。

张飞从影子中潜入地下管道层，发现母钟爆炸时的灵异冲击波把管道连接处的法兰接口全部震松了，黑色的污染水正从松动处往外渗，将周围三米的土层浸成了一片沼

泽。

施工队也无法靠近，黑水对灵异感知不强的普通人也开始产生腐蚀效果。

任奕白站在井口，右臂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活动了，低头看着井底那片翻涌的黑水，说：“我下去。”

“你右手还没好。”高晶晶在旁边拽着他的衣角。

“没事。”

龙军展开了紫色鬼域，将整个桃园巷的地下管道层罩住，空间壁垒隔绝了黑水继续蔓延的可能。

任奕白跳下去，鬼火在落地之前就在脚下铺开一片火毯，黑水碰到鬼火的瞬间开始蒸发，他走到松动法兰接口前，左手按在管壁上。

鬼火沿着管道内壁蔓延，将接口处渗出的黑水一团一团烧干。烧了三分钟，管道法兰终于露出了原本的金属色。

张飞趁机从影子中钻出来，把过滤装置卡进法兰接口，楚江在井口对频率，对讲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电流噪音大到几乎听不清。

楚江爬下了井口，站在距黑水沼泽不到五米的地方，用自己的眼睛直接校准。

“频率高了一点二，调低。”

张飞拧旋钮，管道里的水流过过滤装置，啸叫声响起。

桃园巷总节点过滤装置启动成功，老城区剩下二十万人的标记全部进入代谢周期。

楚江的眼球上黑色纹路在这一刻同时褪去，褪得干干净净，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黑白分明，瞳孔深处那个红白交织的光点也消失了。

楚江的灵异视觉已经消耗殆尽，换取了校准第三台过滤装置时需要的精度，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了，除了脑子里那堆关于灵异传播机制的知识，什么特殊能力都没留下。

楚江自己倒不怎么在意，反正高考也不考这个。

那层笼罩了整座城市好几天的灰色薄纱开始消散，从南明河方向开始，天空的颜色一层层变深，从灰色变回深蓝，从深蓝变回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