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白地方案

G市第三人民医院，顶楼特护病房。

母钟被毁之后，G市上空那层灰色薄纱不但没散，反而更浓了，整座城市像被扣在一个脏玻璃罩子里。

任奕白醒来，试着动了一下右手，右臂从指尖到肩膀缠满了绷带。

“别乱动，你右手的神经被黑水腐蚀了三分之一，中和凝胶至少要二十四个小时才能完成修复。”

苏暮雪坐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咖啡。

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看起来不像总部队长，倒像个来陪床的家属。

“高晶晶呢？”

“在走廊呢，一直守着你，半小时前才被我赶出去吃口东西。”苏暮雪放下咖啡杯，从病历夹里抽出一张纸，是手写的监测报告。

“你的身体指标整体稳定，除了右臂的神经损伤外，就是你的灵异核心，在睡着的这十个小时里，共振频率偏移了三次，每次都差点触发互相吞噬，最后又自己稳住了。”

“白芊玉怎么样？”任奕白问道。

“楚江来过了，用眼睛看了你的核心，他说两颗核心现在处于一种动态平衡状态，互相绕转的速度是以前的零点七倍，绕转的半径变大了。”苏暮雪回道。

“龙军回总部了，赤王在G市留的标记还没清干净，他要去总部调灵异净化的设备，另外赵国华管长要了一份G市全城的灵异污染评估报告。”

任奕白笑了一声，很快便沉了下去。

赤王的主核心在冯远征体内被压制着，副核心在G市母钟里孵化，六口钟被拆，母钟被毁，副核心被烧，对赤王来说是一百年来最大的损失。

可他从头到尾只在母钟被烧之前跟任奕白说了几句话，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干预，将军级鬼僵尸哪怕只剩一块碎片，也有能力短时间投射一个投影来阻止任奕白，赤王并没有这么做。

苏暮雪突然说道：“冯远征队长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没有向总部发出例行通讯了，总部尝试主动联系他，南极基地的通讯频道全是干扰音，我们以为他在压制赤王核心不方便回话，可如果主核心发疯了，冯远征现在是什么状态？”

苏暮雪放下监测报告，站起来走到窗边，蓝色鬼域的微光从她脚下蔓延到整个病房的墙壁上，将外部可能存在的灵异窃听全部隔绝。

“赤王的碎片不止六口钟，他百年前在全球各地埋了多少碎片，总部没有完整数据，但有一个数字是确定的，冯远征体内的主核心，加上你毁掉的六口子钟碎片，加上南极基地外围那

一块碎片，一共八块，赤王在被封印之前分裂了自己的核心，分成了八块，按照八块算，你清掉了六块，冯远征压制着一块，南极外围被冯远征吞了一块。”

“六加一加一，等于八，所有的都算进去了。”

“在桃园巷鬼域里，赤王亲口说过一句话，我们毁了六口钟，还有另外四口，他故意少说了四口，让我以为只有七口，后来我推算出六点一中心共七口，验证了他的假话，但是为什么他要在数量上撒谎？如果他一开始就告诉我六口钟而不是三口井，我会怎么应对？”

苏暮雨接过话：“除非他在等的不是母钟孵化，他在等的是一直没有出手的理由。”

“如果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白芊玉，那你体内的两颗核心互相吞噬就不是意外，是他一手导演的。”

赤王早就看穿了白芊玉的打算，找一个能同时承载两颗核心的人，用白焰毁灭赤王，用鬼火保护宿主，这是一个自杀式的计划，因为两颗核心迟早会互相吞噬，宿主和鬼僵尸都会死。

白芊玉就是在等一个愿意陪她一起死的人。

病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高晶晶探进来半张脸，眼眶还是红的，手里端着一个保温盒。

看到任奕白醒了，愣了一秒，接着快步走进来，把保温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双手叉腰站在床边。

“十个小时，你知道我在这十个小时里干了什么吗？我安排工程队填了七口钟的坑，帮我爸写了三份灵异事件保险理赔申请，给刑警队送了两车盒饭，回了六个记者的电话告诉他们G市的灰天是雾霾不是世界末日，还帮你助理把三十个小时没睡的女人按在沙发上盖了条毯子。”

“任奕白，你不觉得自己欠我什么吗？”

“欠你什么？”

“欠我一条命。”高晶晶指了指他缠满绷带的右臂，“你这条胳膊要是废了，你以后怎么给我挡僵尸？”

苏暮雪在旁边默默收起了病历夹，鬼域的蓝光悄悄消散，识趣地推开病房门，无声地退了出去。

走廊里，沈悦裹着一条毯子靠在她办公室门口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没盖笔帽的签字笔。

苏暮雪没有叫醒她，轻轻抽出签字笔放在旁边的文件盒里，坐下来继续守夜。

第二天一早，龙军从总部返回G市，带回来两台灵异净化设备和一份加密档案。

他在黄金大厦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任奕白，后者已经从医院溜出来了，右手吊着绷带，左手翻着沈悦熬夜整理的那份全城污染评估报告。

G市地下水系统的灵

异标记覆盖了老城区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常住人口，精确到个位数是六十八万人，母钟被毁之后标记处于休眠状态，但一旦有同频的灵异信号触发，六十八万人会在十秒内同时被侵蚀，这个数字足够让G市从地图上消失。

“总部怎么说？”任奕白合上报告。

“赵国华管长建议启动备用方案。”龙军说道。

“什么备用方案？”

龙军把那份加密档案放在桌上。档案封面印着红色绝密印章，下方一行粗体字：《城市级灵异污染净化方案·代号“白地”》。

任奕白翻开档案，看了第一页的前三段，脸色就变了，方案的核心思路很简单，用大功率灵异武器对城市级污染区域进行全覆盖净化，净化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只是被净化范围内的所有生物，包括人类，都会因为灵异与生命的耦合关系而被一并清除。

“这是核弹的灵异版，他是说如果净化失败，就把G市夷为白地？”任奕白眉头紧皱。

“你理解得没错，总部可以支援灵异净化设备，队长级战力，所有能调动的驱魔人，但如果情况彻底失控，备用方案就会启动，管长让我告诉你，这个决定不是他一个人做的，总部决策层投票，五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反对票是苏暮雪投的，弃权票是我投的。”

“你为什么弃权？”

“因为我见过被灵异侵蚀的城市最后会变成什么样。”龙军的声音低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良久，任奕白重新翻开档案，一页一页地看，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方案背后的含义。

总部不是要在G市失控之后才启动方案，而是从现在开始倒计时，如果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清除所有灵异标记，就会强制执行。

“还有多少时间？”

“管长说取决于你，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龙军从档案夹里抽出一张纸，是一张手写的信。

“任奕白同学：你做G市临时负责人的这段时间，击杀王级鬼僵尸一只，灾难级若干，协助总部调查血宴组织，破坏赤王副核心，拆毁六口魂钟，挽救六十八万市民于灵异标记爆发前夜，以上战绩，在总部现任队长级驱魔人中，超过一半，你从来不是总部的人，但你做的事情比很多总部的人更多，所以白地方案的倒计时不在我手里，在你手里，只要你还站在G市，G市就不算失控。赵国华。”

任奕白把信折起来，揣进兜里：“回去告诉管长，G市不会变成白地，但我要一个人。”

“谁？”

“楚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