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用钱砸你

出了府之后，叶初晴先是张开双臂转了几个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然后大笑着狂奔起来。就像一只快乐的鸟儿飞向了自由的天空。

流雪和巧容相互看了一眼，也快跑着去追叶初晴。

几人到了京城的主街道上。因为这里是京城的主街，所以特别的繁华。酒楼客栈人来人往，茶馆酒肆人声鼎沸，甚至小吃零嘴的摊位都是热闹异常。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的商铺摊子。绸布庄成衣店进进出出的多是些妇人女子。胭脂水粉头饰玉器的商店也多半是些有身份的贵妇人和大户人家的千金。还有街道旁边各种各样的摊子，什么捏泥人的，吹糖人的，卖包子的，卖素钗木簪的，卖菜的，卖糖葫芦的……总之就是应有尽有，让人眼花缭乱。

叶初晴和巧容一会儿跑到这个摊子上瞅瞅，一会儿跑到那个铺子里看看，玩的不亦乐乎。流雪提着剑木着一张俏脸，紧紧的跟着二人，生怕发生什么事情。

途中几人遇到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年纪，穿的破破烂烂，胳膊上挂着个篮子卖花。那花好像还是摘的野花，花瓣上还有亮晶晶的露水，走过身旁的时候一股芬芳沁人心脾。

叶初晴盯着那个小女孩看了好半天，发现那个小女孩在大街上抓住一个人就央求买她的花，一脸着急的样子，叶初晴觉得那小女孩应该是有紧急的事情。所以掏出一块碎银子跑过去给了那小女孩。

小女孩先是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块银子吓了一跳，顺着那只好看的手往上看，站在眼前的是个俊俏的小哥哥。

小女孩嗫嗫嚅嚅的不肯拿银子。叶初晴看的不耐烦，又把手往前伸了一下：“拿着！”

小女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轻声道：“小哥哥，银子太多了……我的花不够！”

叶初晴愣了愣，看看自己手里的这块手指头大小的银子，转身悄悄问身后的巧容：“这块银子有多少？”

巧容一脸古怪的看着叶初晴，半晌才幽幽的吐出两个字：“一两！”

“咳！”叶初晴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对小女孩道：“那你的花怎么卖？你有多少？”

小女孩怯怯的回道：“一文钱三朵！我这里只有三十朵。”

叶初晴想了想，又转头悄悄问巧容：“一两银子兑多少文？”

巧容听了脸色更加的古怪，“姑娘，你怎么连银子都不清楚了？”

叶初晴没好气的道：“少废话！快说！”

巧容一脸无奈的说道：“一两银子可以兑一千个铜板，也就是一千文。平常百姓家多用的是铜钱，一般的家庭一年也就用二两银子吧！”

“一年才二两？”叶初晴惊讶道：“那也够穷的了！”

巧容顿时无语。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钱呀！巧容心里腹诽，但她胆子再大也不敢说出来的。

叶初晴想了想，走过去对那个小女孩说道：“我身上没有零钱，但是你的花我看上了，我愿全买下来，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一趟钱庄？等我换了零钱就给你？”

小女孩一听惊的睁大了眼睛：“小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要全买下来？”

叶初晴点点头，道：“自然是真的。你不愿卖吗？”

小女孩连忙点头：“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卖了。”

叶初晴点点头正准备走，突然又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那干瘦的小女孩，想了想便对巧容吩咐道：“阿容，我肚子饿了，要不咱吃了午饭再走？”说罢又转头对小女孩道：“好不好啊，小妹妹？”

小女孩忙不迭的点头：“小哥哥饿了，就先去吃饭吧！我可以等的！”

叶初晴又看向巧容，巧容也点点头，道：“姑……公子既饿了，就先去吃饭。不过，公子去哪里吃呢？”

叶初晴前后看了看，说道：“就去回味阁。”又对巧容吩咐道：“你去钱庄帮我兑银子，回来就到回味阁找我们。”说罢把那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了巧容。

巧容应了一声，拿着银票离去了。叶初晴转过头，见那个小女孩望着巧容拿着银票的手一脸的羡慕，眼神中却没有贪婪之色。

叶初晴心里更加的怜悯这个小丫头，说了句：“咱们走吧！”便走在最前面往回味阁而去。流雪紧跟上了她。小女孩站在原地想了半天，终是远远的跟着。

快到回味阁的时候，叶初晴故意放慢了脚步，让小女孩也跟在她的身后。

站在门

口招呼客人的小二看见叶初晴衣着光鲜，气质尊贵，忙出来对叶初晴点头哈腰的说道：“公子里面请。”

叶初晴轻轻“嗯”了一声，抬步往里面走去。却没有看见小女孩站在门口不敢跟上来。

那小二看见小女孩站在门口，却一身的破破烂烂，眉头一皱就过去赶人：“去去去，去别处讨饭去，别呆这儿影响咱们生意。”

小女孩被他一番话说的满脸通红，却只敢小声的辩解：“我……我不是讨饭的。”

刚走进回味阁的门口，叶初晴就听见小二的话，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又走出来，站在门口问道：“小二哥，你何故如此欺负一个小丫头呢？”

那小二一脸谄媚的笑道：“公子您快进去吧，就别管这小叫花子了。”

小女孩这回声音稍大了点，反驳道：“我不是要饭的，我是卖花的。”

小二斜着眼睛看着小女孩，一脸讥讽：“看你这破破烂烂脏兮兮的样子，不是要饭的那也是个穷鬼！去，边儿上去！”

此时的回味阁门口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听到小二的这番话，多数人都愤愤不平起来。要知道这里跑生意的摆地摊的都是生活不怎么好的人。小二的这番话不仅仅是侮辱了小女孩，也侮辱了所有的贫苦人。

小女孩被他说的红了眼睛，却倔强的没有哭。

叶初晴冷笑一声，问道：“小二哥，你说她是个穷鬼，那你就是很有钱喽？你是个有钱人喽？”

小二忙赔笑道：“小的怎么会是有钱人呢？公子您才是有钱人！”

叶初晴好笑的拍拍手，说道：“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说她是个穷鬼？”

小二还没来得及说话，叶初晴接着说道：“她就算再穷，她也没有来你家吃你的喝你的吧？她也是靠卖花儿自食其力，你凭什么侮辱人家？”

小二一时懵了，不明白这个有钱的小公子为何会帮一个穷丫头说话。

这时巧容回来了，把一个袋子递给了她：“公子，这儿离顺丰钱庄不远，我把银票都兑换成了银子。你看看，噢，还有一两银子兑成了铜钱。”

叶初晴接过钱袋，对小女孩招手叫道：“小妹妹，你过来。”

小女孩走到叶初晴身边，叶初晴抓了一大把铜钱递给她，又对那个小二说道：“既然你这么看不起穷人，那今天就让这个你口中的穷鬼用钱砸你，让你记住今天的教训。就算别人再穷，他也有自己的人格和尊严，不是任何人能够随便侮辱的。”

小二吓得跪在地上求饶，叶初晴笑道：“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白挨的。等下你不要动，让她用钱砸你，只要砸中你的钱，我就赏给你。”

小二愣愣的看着叶初晴，突然才发觉这个好看的小公子……太可怕！

叶初晴见小女孩迟迟不动手，便问道：“怎么了？”

小女孩怯怯的看了他一眼，犹豫道：“我……我不敢……”

叶初晴拍拍小女孩的肩膀，笑着说道：“不用怕，没事的。你就放心的砸，让他知道，就算你是个穷鬼，你也有人格尊严，他没有权力侮辱你！再说，恐怕他还巴不得你砸呢！”

小女孩看了看叶初晴，又看看跪在前面的小二，咬咬牙，取了一枚铜钱扔过去。

小女孩因为没有用多少力气，那铜钱在小二的脑袋上碰了一下就掉下去了。

叶初晴吩咐巧容：“阿容，你去把没有砸中的拿回来，至于砸中了的就留给小二哥吧！”

“是！”巧容应了一声，便走过去等着。

小女孩砸了一下之后，就再也没有犹豫，一个接一个的铜板朝着小二的脑袋招呼过去。围观的人一个个的拍手叫好。

等砸了一百个铜板之后，小女孩说什么也不肯砸了，叶初晴也就罢手，巧容回来数了数捡到的铜钱，总共四十六个，剩下的五十四个在小二手里。看样子小二被砸了五十四下，脸上还有不少的红痕，像是脸上也被招呼了不少。但小二捧着手里的铜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叶初晴指着小二说道：“好了，你起来吧。”

小二赶紧站起身屁颠的跑到叶初晴面前不断道谢：“谢公子打赏！谢公子……”

叶初晴正色道：“我今天只是想给你个教训，要你记住，以后不可以随便就侮辱别人。要学会尊重人。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懂了没有？”

“懂了懂了，”小二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小的明白

了。”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走出来，对着小二说道：“小公子教训的对，你要记住小公子的话，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

小二忙点头答应：“是是是，我记住了！再也不骂人了！”

“嗯，回去干活吧！”中年男子挥手让小二回了店里，又对外面的围观的人说道：“诸位，都散了吧！”

围观的人见没事了，也都一个一个的走开了。

叶初晴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问道：“你是这儿的老板？你刚才一直都在看着吧？我还以为你会出来帮你的伙计呢！”

中年男子笑着对叶初晴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姓韩，是这里的掌柜。适才在下也是想出来训斥小二的，不想公子出手教训了他，我也就没再出面。”

叶初晴又问他：“那你是不是怪我教训了你店里的人？”

韩掌柜笑道：“哪里哪里！我们做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万事以和为贵。公子此举，在下觉得甚好。”说着给叶初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公子请进。”

叶初晴跟着掌柜的走了进去，又回头吩咐道：“阿容，把那小妹妹也带进来。”说罢就随掌柜的进去。

“掌柜的，既然你也知道你的小二不对，你又为何还用他呢？”叶初晴有些不解。这么会坏事的伙计，还要他干嘛？干脆炒鱿鱼得了。

韩掌柜无奈的摇摇头，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阿海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他是我的一个远房表侄。八岁那年他们家乡遭了灾，父母姐妹都死了，就剩下他一个人，小小年纪跟着同村的人逃荒。可是天灾无情，又有多少幸免的呢？最后逃到一个镇上，实在是饿急了，他们几个男孩子就到一个富户家里去偷吃，结果被抓住了。他们几个孩子被打了一顿，阿海就是那时候脑袋受了伤，所以……唉，他们逃到这儿的时候，阿海都快不行了。我收留了他们，请大夫给阿海治病，只是他耽误的太久，终究是没有治好。所以他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的。”

叶初晴了然的点点头，又问道：“他们所有人你都收留了？”

韩掌柜摇摇头，说：“他们逃到这儿的时候，就只剩下阿海和其他的三个男孩子，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还抱着一个半岁的小女娃。他们说那个小女娃父亲死了，母亲也在半道上病死了，临死前把娃儿交给了他们。听说一路上好多的老弱妇孺都死了，饿死的，病死的，自杀的，还有不少半路上走失了。就只有他们几个人抱着小女娃逃到了京城。”

叶初晴听着，顿时心情沉重不已。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在这样的封建社会，最悲惨的永远都是没有身份没有权利的穷苦人。

想着，叶初晴转头看了看跑堂的几个伙计，问道：“他们都在这儿吗？”

韩掌柜自然知道她问的是那几个逃难来的孩子，便点点头，道：“他们四个男孩子都在我这儿干，那个女娃儿我抱回了家给我家闺女当玩伴。现在也已经七岁了。”

叶初晴看着韩掌柜，一脸的钦佩：“大叔，你真是个好人！”

韩掌柜领着叶初晴上了楼，引她走进一个包间，笑着说：“世事如此，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叶初晴在窗边坐下，转头看见流雪巧容还有那个小女孩都站在门口，遂招手叫道：“你们站那儿干什么？都过来坐！”

巧容流雪早就已经习惯了叶初晴这样随性，

便走过去坐在了叶初晴边上。

小女孩却有些局促，听见叶初晴的话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我等着就好！”

叶初晴也懒得再说，只看了一眼巧容。巧容会意的站起身走过去，一把就把小女孩拉过来坐在了自己身边：“我家公子让你坐你就坐嘛！这是我家公子要请你吃饭呢！”

“啊？请我？”小女孩有些不知所措。

“当然了！”巧容肯定的点点头。

叶初晴见韩掌柜准备出去，就叫住了他：“大叔，你也过来坐，咱们聊聊天呗！”

韩掌柜笑着点点头，坐到了叶初晴对面。

这时一个伙计进来倒茶，韩掌柜吩咐他：“去柜台后的箱子里把我珍藏的雨前龙井拿来。我和这位小公子有缘，今日便和小公子一同品尝这雨前龙井。”

“再把你们这儿出名的菜上来六个，再来一个汤。”叶初晴也忙吩咐。

“好嘞！”小二痛快地应了一声，忙出去准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