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记忆

乔无慢悠悠的晃回自己的院子。

自从那一日跟着顾明绣回了将军府，后又被安将军“请”去见了一面。安将军连同安府的两位少爷对他虎视眈眈，还请了安离来试探他的话。

对于顾明绣的病情，三堂会审之后，又经过安离对顾明绣病情的核实，乔无也可以说是安全过关。倒是安离，在听到乔无对于顾明绣的情况了如指掌之时几乎激动地有些站不住，只求他救顾明绣一命。

连安离都认可了乔无，安将军自然不敢再怠慢他，立刻请人给乔无整理了一间院子，居于顾明绣不远处，然而离着安冽的院子也挺近....自然也是为了防着他。

乔无向来自在，也吩咐了院中的下人不必多打理他，做好分内之事便不用再做其他。此刻他回了院子，除了灯点着便没有人再等候。

慢悠悠的晃回了院子，乔无刚刚踏入房门，转身将门关上。才刚刚合上门，乔无便顿了顿，抬起头对着面前合上的门，颇为遗憾：“早知道刚刚还不若缠着小姑娘，指不定还能避开你。我现在要是夺门而出或者大喊大叫，是不是能得救啊？”

“你可以试一试。”身后懒洋洋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回答他，“试试看本王能不能在来人之前....杀你了。”

啧啧两声，乔无将手从门把上松开，回头看了一眼：“乔某虽无什么本事，也不敢妄加揣测殿下的心思。然而若说殿下想要杀我，某却是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他站直了身子，面对灯下懒洋洋的少年微微敛去了几分玩笑之色。乔无拱手于身前，缓缓朝着少年鞠下身子，温声道：“萧王殿下，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灯火下，玄色锦衣的少年靠在小几旁，神色惬意的瞧着他。明灭的灯火映着少年袖上精致的金线，眼底也染上几点星火。少年眉眼含笑，染着悠悠沉沉的色彩，隐着几分刀剑般摄人的凉意。

精致的面具摆放在少年手边，纤长的手指微屈。那手一看便是拿惯了兵器的手，指腹随意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少年挑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我当你不记得本王了。”

“岂敢。”乔无微微一笑，站在门边并不动，“殿下这样惊艳才绝的人物，想来只要见过一次就无人会记不住。就跟顾姑娘一样.....一见惊其貌，二见惊其慧。”

沈淮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你也该知晓本王派人在找你了。”

“自然是知晓的，殿下既然记得前尘，必然也会来寻乔某。”乔无温声道，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殿下的恩，上一世我已经替父尽还，这一世自然不必再同殿下有所牵连。这一路我费尽心思才跟殿下派来的人免打交道，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你为何来寻她。”

乔无道：“来解因缘。顾姑娘本是局外人，如今被强行给予重生之命，无论她愿不愿意，这都是我愧于其。殿下的恩我已报，顾姑娘的债我不得不来，不得不解。这位姑娘上一世戾气太重，这一世若如不好生指引，坠于恶鬼之道便是我的孽债。”

“她不会的。”沈淮道。

顿了顿，沈淮抬眸，淡声道：“你既然已经

见过她了，我且问你，为何她身子如此之弱？年幼之时我便遣人来查过，她的状况全然不若上一世。”

“当日我曾告诫过殿下，逆天改命之说有违常理，即便成功却未必稳定。故而请殿下在顾姑娘回京之前莫要插手天道，修改原定轨迹。”乔无道，“殿下在顾姑娘回京之前未曾强行扭转轨迹，我很是感念殿下。”

“只是这等有悖常理之事自然会有相等的代价——顾姑娘是这个局的关键，故而付出代价的人是她，而不是殿下。顾姑娘虽有重来的机会，亦会承受相应的苦楚。此等以命换命之事，我也无法更正，故而来此。”

沈淮微微蹙眉：“本王知道了。”

乔无见状，乐呵呵的摸了一下脑袋，叹道：“我上一世见顾姑娘时不过是见了殿下笔下美人画，虽有惊讶倒也惋惜红颜薄命。如今亲眼见着了顾姑娘，方知殿下为何会执着于这位姑娘了。只是殿下，前尘往事，该做浮云即散。”

沈淮扬眉，嗤笑一声：“若是如此，本王何必要你让她重生。”他漫不经心垂下眸子，唇角笑意淡淡，“她将前尘皆作浮云便罢，本王却不许。上一世本王将她拱手于人，这一世绝不允许重来。”

少年神情冷淡，气质漠然，卓尔不凡。他的视线落在远方，眼底却带上几分锐利的寒光，锋芒尽显。他语气极地，寒如天山之雪，沉寂而又决绝。

闻言，乔无的眉眼之间不由得带上几分惊讶。

乔无忍不住多打量了一下沈淮的神情，眼底的惊疑更甚：“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他迟疑片刻，还是道了出来，“殿下您...不知道顾姑娘也是带着前一世的记忆重生的么？”

瞬间，坐的懒懒散散的少年骤然抬起头看他，眼底的审视彷如寒冰，冷冽而摄人。皓月当空，顽劣而凌厉的萧王殿下徒然间打翻了手边的茶杯，嗓音陡然摄人无比：“你再说一遍？！”

沈淮的脾气来的太快，迫人之力猛然爆发，险些将乔无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背对着门，一头雾水的不敢说话，额上已经渗出点点汗珠。

心底却是忍不住腹诽：您老都记得前世的事情啊顾姑娘怎么可能记不住？那个小姑娘虽然记忆回来的晚了些可是是因为天象不得不如此，但是您老到底是生的什么气啊？

震惊的萧王殿下此刻顾不上去瞄一眼乔无的表情，然后看出他心底的想法。他被听到的消息给打的措不及防，几乎有几分想捏碎手边的杯子。

顾明绣此次回来便跟往昔大不相同，只是因他上一世不在京中便也没有过多在意。这一世派了洛风去打探情况，又安插人在她身侧，自然发现了顾明绣的改变。

他心中有所怀疑，故而现身见了顾明绣一面，只是对方全然不认得他。他又设计在文会上送琴，或是以棋试探，自然也觉察出一些端倪。只是每每来不及深思，便因顾明绣身子羸弱而陷入担忧，无暇顾及其他。

唯恐顾明绣再跟沈旸如同上一世见面，特意赶去了顾家，却意味见她跟顾长歌争执。面前的小姑娘跟上一世的小姑娘不大一样，跟上一世那个成熟沉稳的女郎更为相像。

他心中的怀疑深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试

探跟逗趣她。

可是顾明绣不认得他，将他同与其他别有所图的人一样看待。

却原来、却原来......她什么都记得！

难怪这一世她跟上一世不一样，难怪她这样讨厌顾家，这样恨顾青元跟顾长歌，甚至算计沈旸。一步又一步，借他之手将上一世的仇人全部送到牢里，送去地狱，没有半分愧疚。沈淮自然不会以为是因为顾明绣听信了他的几句劝。

他有所保留，不敢说实话，唯恐吓着了那个小姑娘。那么在顾明绣眼里，自然变成了他有所欺瞒，另有所图，必然需留心防着他。沈淮心中明白，她们之前无所交集，他故而主动朝她伸手，她不信任自然是不能怪她。

可是若是顾明绣记得所有的一切，记得他的事情...那自然就另当别论！

沈淮陡然冷笑一声：“好个顾明绣！一如既往的...一如既往的很是能骗人，换了一世还能将本王骗成如此....”他几乎说的咬牙切齿，“还敢在本王装的这般真实，让本王以为她真不记得本王，不记得上一世！”

这话说出来，乔无登时明白过来沈淮怒意在何。不等他仔细想明白，沈淮又转头看他，冷声问：“我且问你，她的记忆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还是说同本王一样都是一出生便有了。”

“顾姑娘早日反复病倒，本是天象所为，应当没有恢复记忆的机会。从上一世殿下的言论来说，小姑娘的命是在回京之后发生巨变，那么改正也当是这一点。小姑娘提前了一年回京，想来记忆也该是在那时恢复的。”

乔无道：“她身子极差，殿下，我提醒过顾姑娘，现下也须得同您说一声。她的病弱并非身子有所疾病，而是天罚代价。小姑娘现下更正了很多人的命运轨迹，但是我并不能确定，她的寿命是否会跟上一世一般。”

“甚至无法确定她的命运会不会重来一世，仍无改变。”

沈淮低低一笑，敛去怒意，漫不经心道：“本王怎么会让她跟上一世一般景况。既然她不能动旁人，那么她要杀的人本王替她杀，她要解决的事情本王替她做，本王护着，谁敢动她。”

“殿下，小姑娘才是关键人。”乔无道，他微微迟疑，又道，“还有....殿下，您虽然记得一切，我却并不能保证小姑娘跟殿下一般。依我之见，小姑娘她并非装的不认识殿下，她似乎是真的，没有殿下的记忆。”

沈淮等候下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缓缓看向他：“什么意思？”

“我受殿下所托，借他人的命跟殿下的真王之气血给小姑娘换命，小姑娘的代价是病弱受苦，那么殿下可能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不存在于她的上一世中。”

乔无道：“不止小姑娘，小姑娘的妹妹也有同等的记忆复苏，殿下可以去试一试，看看那一位是不是也不记得殿下了。”

“顾离依？”沈淮扬眉，思索片刻便笑了，“她恢复了倒是好事，免得教小绣儿伤心。”

“至于不记得本王了...不记得便不记得了。”

“这一世将她纳入本王的羽翼之下，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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