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鞋袜也可以换鞋

她回到家里的时候，母亲已经烤好了土豆，她饿坏了，一闻到土豆香味，早馋得直流口水。她自已也觉得奇怪，怎么以前吃过的山珍海味都没这土豆香呢？

崔月婵见她一大包线都变成了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虽看着可爱，但也心疼“这些我本想留着给你织一件毛衣的。”

她狼吞虎咽地吃着香喷喷的土豆“毛衣的事不急，妈，你也快吃吧，我们去赶集，卖东西去。”

“这，会有人买吗？”

“试试吧，不试怎么知道。”

崔月婵迟疑了一下“这屋子锁不了，我们都走了，要让人把家里的东西都偷了怎么办？再说，我还得去厂里还车呢。”

费令仪想想也有道理，不说别人，就是二叔、三叔这些人都有可能，奶奶就更不用说了，早瞧上他们家毛毯了。

费令仪略一思索“妈，这样吧，东西我自已去卖，你要去还车也没关系，把家里所有门都开着，你走就是。”

“你疯了，门开着东西还不让人拿光了。”

费令仪苦笑：“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门又没锁，你关上也无用啊，门没关，人家以为你在家，就不会来了。”

崔月婵恍然大悟“你是在唱空城计。”

“这也是逼上梁山好不好，你去还了车就快回来，在家等着我，要有人硬来抢东西，别跟他们硬拼，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崔月婵听出女儿的话里竟有吩咐的意味，不禁鼻子一酸“可是令仪，明天就是熟悉考场的时候了，你不复习功课吗？”

“妈，我们现在这个条件，别说考大学了，就是真考上了也没办法上。你放心吧，把这一关熬过去，我再想办法念书好吗？上不了全日制，函授或电大也行的，国家承认学历。”

崔月婵见女儿说的在理，一时间她也没有话能反驳，只好不再作声。

今天恰逢赶集，镇上虽只一条街，可方圆十里之内再没第二家集镇了，因此，镇上倒是熙熙攘攘的，背背篼的，扛扁担的，还有操着外地口音的工人家属都在这条街上交易。

这镇上只有一家副食店，费令仪来得早了点，副食店还没开门呢。

费令仪打量着这黑不黑、灰不灰的副食店，门面大概不过3米宽，门板上12345的数字很是打眼，应该是关门时候门板的编号吧。门楣上方的标语已经脱落，只隐约能看出“抓革命，促生产”的字样来。

她把塑料袋铺在地上，然后把昨晚上织好的小鞋、小袜和小帽子摆上，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不一会儿就围了很多人来看。

“这是什么呀？”

“婴儿鞋呀，你看，婴儿小，只能穿软鞋，手工做的布鞋虽然也可以，不过，没毛线织的软和呀，而且还好看。”

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走过来“哎呀，这小鞋多可爱呀，怎么卖的呀？”

“大姐，你可真有眼力，看样子你就是个有福的，肚子里肯定是个男孩。”

“这小姑娘，嘴可真甜，你怎么知道我会生个男孩？”

“我妈教我的呀，我妈可是个接生婆，她看过的孕妇，说生男就生男，说生女就生女，可准啦。”

“真的，那你算算，我还有多久能生？”

费令仪心想，我又不是算命的，哪知道你什么时候生，不过，她却知道妊娠期一共280天，换算成月份大概是9个月另10天左右。

“还记得最后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吗？”

“当然记得，今年的正月25。”

费令仪掐着手指头略算了下“下半年的冬月初十，前后不会超过三天。”

“哇，真神！你肯定跟你妈学过。小妹妹，这小鞋小袜多少钱一双。”

“姐姐，我跟你真有缘份，我一看你就亲，怎么都觉得你跟我亲姐一样。这样吧，小鞋我卖别人2块5毛，袜子2块，我全部给你算2块咋样。”

“不能再少啦？”

“确实不能少啦，再少，毛线都买不回来啦。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毛线，你知道，毛线多少钱一斤，还不算手工。”

“嗯，这，我再想想……一样两双。”

“好的，一样来两双，换着穿。帽子喜欢不，你看这小帽子多可爱，我家侄子冬月出生，正是戴帽子的时候。姐，我跟你说，帽子可只有这2顶，一顶多的都没有，说不定啊，你转一会儿街的功夫，就没了呢。”

“行吧，那就鞋袜一样2双，帽子一顶，诶，还没说帽子多少钱呢？”

“帽子4块钱，姐，这帽子我可是一分钱没赚你的，你可别跟我还价啊。”

旗开得胜，这个张开得不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12块钱的进账了，费令仪信心十足。

副食店的老板是一中年男人，刚来开门，就见她在门前摆着摊，不满地喝道：“诶，诶，你摊咋摆我门口啦？你挡着我生意了，知不知道？”

费令仪满脸是笑：“叔叔，放心吧，我把摊挪边上，保证不影响你生意。”

费令仪的小摊占的位置本就有限，加上她嘴上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叔叔地叫着，这男子还真拉不下脸来硬要撵她走。

她选的这个地

方可真不错，到副食店来买奶粉的人家里多半就有婴儿，见了她的小鞋袜都会忍不住来看一下。

一个老太太背着背兜过来，见了她这小鞋袜，拿起来看了看“姑娘，你这东西结实不？”

费令仪脸上笑得跟花一样“奶奶，这小鞋看起来软和，可结实啦，一个小孩子肯定是穿不坏的。虽说现在计划生育，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可您老人家看着就是子孙满堂，一个小孩子穿了，别的小孩也能接着穿，一双鞋子穿两三个孩子绝对没问题。”

“那我买一双多少钱？”

“奶奶，您要只买一双鞋，2块5是一分都不能少的，您要是多买点，价格还有点优惠。”

“两双多少钱？”

“买两双我可以给你一双2块3，袜子你还要不，你看看，多暖和，你孙子穿上，不知道有多可爱呢？”

“那袜子价格会少点吧？”

“这样，奶奶，这袜子可跟鞋子一样的费功夫呢，我织了两天，才织这几双，你要一样1双，我给您都算2块2吧，一共4块4毛钱，四季发财，多吉利。”

第二笔4块4毛钱又到手了，现在手里已经有16块4毛了。她数了数，还剩2双鞋子，2双袜子，1顶帽子。

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走过来，径直进了副食店，费令仪见他买了两包婴儿奶粉，心里有数了。等男人路过她面前时，她笑道：“大哥，给孩子买奶粉，怎么不给孩子买双小鞋子呢？”

也许是她长得太好看了，说话的声音也婉转动人，男人停了下来“这是你做的？”

费令仪点了点头，一双美丽的大眼忽闪忽闪的。

男人叹了口气：“这小姑娘手倒是巧，可怎么不上学念书呢？”

“家里穷，没钱供我上学。”费令仪的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衬衣，只昨天折腾了一天，这白衬衣早变成不知什么颜色了，今天一早就忙着赶路，裤子上全是泥，确实象个穷人家的小女孩。”

“我孩子已经5个月大了，已经穿不着了，看你可怜，就照顾你生意，买一双鞋吧。”

费令仪灵机一动“大哥，你不用照顾我生意，孩子大了，我也可以织大一点孩子的衣服、裤子这些，可好看了，这样，再过几天，你还到这儿来，我把孩子衣服织好，给您留着，不好看不好钱。”

“那我要不要付你点订金什么的？”

“不必了，大哥，我信得过你，也对自已有信心，你一定会满意的。”

这时，最先那个孕妇带着几个大肚子女人来了，气喘吁吁地道“就是这里，就是这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