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京都有佳人

“欢迎各位看官来到一年一度的醉花楼花魁选拔赛，今日我醉花楼因为各位的光临真是蓬荜生辉！”醉花楼的老鸨徐暗青出现在台上，一双手捧火无数佳人。看到她，前来参赛的姑娘们个个眼前一亮。

“听说徐娘的票数直接占三十个人啊。”开口的那位姑娘一看便是想模仿上任花魁李吟，走温婉知书达理类型。醉花楼的票除了徐娘，其他都要看官用银子换，除非不投票。

“不知道徐娘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另一位美人愁眉苦脸，她已经参加三年了，每一年都离这花魁差一点点，好在也给她攒了不少人气。

“傅玄秋跑哪去了呢。”唯独裴姝还没换上那件自己准备的牡丹红衣，自言自语，和周围人格格不入。从她进来就没见这人，真是奇怪，前排都没有见过他。

“下面，有请第一位出场的美人，来自我们醉花楼的春言！”徐娘说完，便走下了台。

大概是本身就是醉花楼歌姬的缘故，春言出场掌声不断，裴姝踮起脚从人群中往前看，那姑娘穿着一身天青长裙，抱着琵琶，纤长双手拨动着弦音，满座寂静，只听那琵琶琴声如同水光潋滟，台下人推杯换盏间，恰回了江南春色不晚。

一曲终了，台上的花灯明亮的晃人眼，裴姝也忍不住鼓掌，甚至感觉右手臂伤口都好了很多。歌姬好本领，刚才那短短一会儿时间，她仿佛站在烟波江上，看青瓦白墙杏花春雨。

春言过后，就是其他几位姑娘们，有作画的，有唱歌的，有跳舞的，醉花楼外的人源源不断进来，场面热闹极了。她原本想的是作为压轴应该没多少人了，想不到越到后面人越多，她来竞选花魁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她巴不得在皇宫里借着沈落云的口传开，她是来过烟花之地的女子，不配入皇家，趁早断了韩知景的念。所以就算傅玄秋今天不在，她也要选这个花魁，只求她娘陆玉春理解一下她，别到时候过来问罪。

喝着醉花楼特供的桃花酒，裴姝坐在楼上心态好极了，边看边鼓掌，和周围等候上台的美人们不安的心完全不一样，一下子就过去了两个时辰。

“各位看官，让我们欢迎最后一位选手的表演，然后便进行投票。”徐娘身段款款走上舞台，看了一眼手中纸上写着的名字，“裴姝。”

“看她一上楼就戴着面纱，穿着朴素，也不知表演什么。”楼上的姑娘注意到只有之前坐在这的一个闷声不吭的小姐没有下去上过台，料想她就是那位压轴的裴姝，嗤笑一声，“我看今年的花魁已经出来了，可不就是咱们春言吗。”

春言淡淡一笑：“各位好妹妹不必如此抬举我，还是先看完这位裴姑娘的表演吧。”

她等着那位裴姑娘出个丑来让场子更热闹一些，结果许久都没有见有人上台。徐娘也等急了，忙着让人在台阶上等着搀人下来。

“不必扶我，我自会下来。”

人们议论纷纷中，忽然听到一声清洌的女声从高楼上传来，连忙抬头左顾右盼。只见那灯花光线照耀中，有一位女子身穿暗红朱袖华服坐在栏杆上，裙摆长垂，睥睨众生。

光线下，她衣服上的金线闪如星河，映衬着她刚喝完酒的脸泛桃花色，丹凤眼高傲不羁。

短暂的惊艳后，徐娘率先反应过来，看到她坐在高楼栏杆上，可不希望自己家办的花魁大赛出人命，急忙大喊：“这位美人你不要想不开”

话音刚落，那人如同一只轻盈的朱蝶，飞落主台，红裙翩飞，金线晃人眼。裴姝仗着自己轻功好，愣是稳稳落地，站在了醉花楼最明亮的地方。

她描的是柳叶眉，涂的是牡丹花脂，将身上的媚气尽数勾人，不止台下人，就连楼上远看的姑娘们一时也忘记了评头论足，看着那位傲人的绝色。

“真是巧了，今日我只在这坐着，随意你们给我多少票，不过我只陪票数高的那位喝一个时辰酒。”裴姝不顾徐娘不可思议的眼神，真的坐在了台沿子上，云淡风轻拨动着自己的裙摆。

台下又炸开了锅，自古以来哪有这样拉票的。裴姝倒不管这么多，管他什么朝堂还是烟花场，她都照样玩得明明白白。

“我出五票！”之前调戏过她的那位公子忽然激动的站出来喊了一声。

“十票！”

“二十票！”

场面忽然有一些失控，徐娘在台后看得目瞪口呆，如果真的要按照裴姝这样子的方式来计票，她恐怕是要甩第二名不知道多少票了。从前花魁拉票最多不过给看官一句感谢，哪有她这样子的。好在小伙计拨算盘一算，今日醉花楼一定是财源滚滚，徐娘才克制住想上前去阻止她的冲动。

裴姝面不改色看着台下公子才俊为她争得面红耳赤，只是似笑非笑，却已经在有意无意中撩动了一大片人的心底。

“一百五十票。”最初的那位公子最终喊出了一个数字。

裴姝听到满场寂静了，终于抬了抬眼，对着他嫣然一笑。很好，她甚是满意。

徐娘颤抖着走上台，她本想今年让春言当花魁，好歹是他们醉花楼的人，也准备好了不动声色把自己的三十票全部给春言。谁知道杀出一个裴姝，一百五十票，这可以说是开办花魁争夺赛以来的最高票数了。

“我宣布，今年长安花魁，便是这位裴姝姑娘。”

人声鼎沸中，裴姝只是笑而不语看着花灯灿烂，任由周围声音嘈杂。灯色中，她看着那位出了一百五十票的公子向她走近，看着她的容颜入了神。她正准备假笑走上前，听到几声声音。

有人握着折扇不轻不重敲在台子的木板上，轻笑着说了一句：“等一下。”

裴姝纳闷的回头看，对视上一双眸中光色满溢的狐狸眼。

徐娘犹如看见了救命稻草，赶紧让看官们都安静下来，拉着那人就上了台：“等等，花魁大赛还没有有结果，我们醉花楼之前特别邀请傅大人来评判，傅大人手中可是还有五十票啊。”

她想起来之前把傅玄秋特别邀请来看花魁大赛，刚刚情急之下居然忘记了傅大人的存在，只要傅玄秋把票全部给春言，春言依然会险胜花魁。

左找右找也找不到的人，原来被当成特别邀请一直在这里啊。裴姝看着他站在台上穿着锦纹玄衣，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笑得这么浪荡但是还是贵气翩翩的。

“请傅大人公布自己的投票选择吧。”徐娘稳操胜券，笑盈盈看向傅玄秋。

她之前并不慌张，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心跳的厉害。要是傅玄秋把票都给了春言，那她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拿不到花魁还要陪那公子去喝酒。满场最轻松的大概就是那位公子了，一副已经抱得美人归的陶醉样子，裴姝扭头不想看他。

“徐娘培养新人出色，方才春言姑娘的那曲琵琶听得在下如痴如醉，这五十票不给春言姑娘，在下也不忍心啊。”傅玄秋边说边看抱着琵琶低眸在台下的春言，看得她双颊微红。

徐娘喜形于色，赶紧讨好到：“傅大人真是好眼光，等下我让春言另外为大人弹奏一曲。”一边说，一边给春言使眼色，“还不快谢谢大人。”

春言也是心花怒放，在他面前浅浅弯腰：“谢过大人，散场后还请大人留步。”

“另外弹奏一曲倒也不必，等下我另有他事。”傅玄秋边说，边看向裴姝，“裴姑娘似乎要陪我喝一个时辰的酒。”

众人还在错愕，他漫不经心指了指裴姝向满座说道：“另外我出两百票给她。”

本知道他是站在徐娘这边的人会投春言，是意料之中，毕竟和他下棋下败了也是常事，但是这最后一句话着实让裴姝一惊。

一番波折之后，她还是成了这皇城的花魁。

“傅大人这是在搞什么花样。”她站起来，在他面前站定。

“音音为了见我，放下身段来烟花之所争花魁，我不得捧场吗？”傅玄秋替她捻去衣袖上一根多余的金线，在她耳边低语，一时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其他意思。

不过他现在能体会到裴姝来这是为了他，那她今天算没有白折腾，也算一件好事。让这狐狸知道自己是真心喜欢他是一个很难的过程，裴姝也不知道在骗取他信任的路上走到了第几步。

“愣着干嘛，喝酒去啊。”傅玄秋看着那位灰溜溜离场的公子，少有的露出几分得意，“回宫喝还是在这喝。”

裴姝心想你真是不把自己命当命，大早上为了看花魁让小皇子休课，现在又提出去宫里喝酒，要是皇上此刻身体好了些正在御花园散步，撞见了他，也不想想怎么收场。

她正想说什么，忽然看到台上四周的花灯越来越亮，亮得诡异。最后熊熊火焰燃烧完了灯纸，灯啪的一声破裂了，四周掉下十几簇火焰。

“小心。”她刚好站在一盏灯下，傅玄秋眼疾手快将她拽过来，刚好拽的是受伤的右手，疼的她眼泪汪汪，那双水波粼粼的丹凤眼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傅玄秋少有的失了神。

“怎么这么多虫子！”台下忽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众人逃窜。裴姝低头一看，脚边全是花灯里掉落出得黑紫色长长的大虫，所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明显痕迹。

一想到方才她就站在这虫灯下，裴姝恶心得头昏脑胀，视线也变得摇摇晃晃，仿佛离了傅玄秋怀中便要失足坠下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