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花魁之争

看着大理寺里一群人乱作一团，裴姝知道帮不上什么忙，更知道王大人脾气好且仗义，不会说自己来过这里。趁着时辰还早，赶紧跑回太医馆安安份份躺好，又若无其事的起床，假装自己睡了一整晚，实际上这一晚上经历的事情实在太过复杂。

早膳是太医送来的，清淡极简，说是有利于伤口恢复。

裴姝举了举右手臂，东奔西跑一晚上，伤口依然疼痛不减。

她打起精神想看几页史书，不小心弄出点动静，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人：“阿姝，没事吧。”

如果是韩书翊，兴许她能感动得走上去陪他去外面散散步，可惜是他哥。

“太子殿下大早上蹲在我的门口，还是担心一下让人看见了不雅观吧。”裴姝只是目不转睛看着这张前世把自己迷得昏头转向的脸。

“阿姝护父皇有功，我也是特意来感谢。”韩知景低下头看着她睡眼惺忪，明明没有刻意打扮，却是娇艳明媚的让人想入非非。

“感谢就不必了。处理一下太子妃到处去皇城传播是她护驾的谣言吧。”裴姝合上史书，思索怎么下逐客令，“我是右手受了重伤，又不是聋子。”

“沈落云在传播什么？”韩知景显然对这位太子妃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太子殿下若是真心想来探望我，不如也替我处理一下这件烦心事，毕竟是您的家事。”裴姝懒得再跟他耗下去，强调了家事这两个字，便转过头不去理他。

“阿姝，你若受到什么不公，可以尽管跟我说，不必憋在心底。”韩知景不知道沈落云怎么惹着这位小姐了，看着她略有些委屈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你只管养伤，其他的事情不必费心。”

裴姝急忙抽回手，心中感觉晦气：“我没有什么费心事，太子殿下也少来这走动了。”

一波未平又来一波，她娘陆玉春刚好进来送药，看见太子和女儿正在聊天，掩盖不住笑容。望着韩知景风度翩翩道了别离开的背影，马上拍了拍裴姝：“不愧是我的女儿，能让太子对你如此关心，这以后嫁入皇家还不飞黄腾达”

裴姝见她开心过头了一巴掌拍自己右手臂上，痛得差点晕过去，陆玉春自己当年死活不肯嫁皇上，现在竟然来劝她嫁太子，她真是有些不服气：“娘，我又不急着嫁人。”

“你看那个傅家小子，哪个京城贵门不知道他没个正经样子，谁有我女儿的福气大啊。”陆玉春想起仇家，喋喋不休，赶紧被裴姝打住。要是她娘知道了昨晚她亲了傅玄秋，日后还要和傅玄秋站在一边，一定会气得拆太医馆的。

“你能嫁入皇室，日后就算爹娘落魄了，不管怎样都有皇室为你撑腰。”陆玉春叹了口气，她终归是希望女儿好。

裴姝沉默了。若是她娘知道了她嫁给皇家，一路坐到皇后，还是会有人要她裴家的命和她自己的人头，该作何感想。赶紧扯开话题，问起大理寺那何山教主逃跑的事情。

“那人逃狱仿佛都在计划之中，过于蹊跷，我还是担心你，毕竟是你射了他一箭。”陆玉春大早上也刚得知这件事，不知从何下手。

裴姝巴不得他赶紧来找她复仇，这次她能射中他，下次照样不会输。两人继续探讨了一会儿这事情，便不再说话。

“我听说陛下的身体本就不大好了，昨夜受了惊吓，更加恶化了。”陆玉春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时候母亲也会关心陛下了，小心被父亲听到。”裴姝不忘打趣，她一直觉得母亲拒绝陛下那么决绝，只是不喜欢困在深宫。

这掐着时间算算，她有种预感，皇帝快不行了，先帝一薨，这宫里一定会乱。

她这人表面娇小姐，暗地里的确心肠歹毒，不过倒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人，不管怎么样这一世一定要在皇子夺嫡之时保护好韩书翊。

真是，风雨加交的一年啊。裴姝眯着眼睛看屋外春光大好，心里倒是坦然。她握着最有胜算的棋子，慌什么慌。

“小姐，身子可好些了。”阿碧和韩书翊的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门口，又看到了陆玉春，连忙也招呼了一声夫人。

阿碧天天被韩书翊拉着在宫里玩，平日里羞怯的样子倒褪去不少，满是喜悦，裴姝看着她也心生欢喜，但是转念一想这个时间韩书翊应该在上课才对，小孩子怎么能逃课呢，以后还怎么撑得起天下，马上黑了脸训斥。

“夫子听说皇城醉花楼要选花魁，大早上扔了书就跑出去了，我上哪去学东西啊。”韩书翊不服气地凶她。

选花魁？裴姝忽然想起此时正是盛春时节，每年皇都花魁都会在这个时候公布出结果，不管来自天南海北的美人都可以来参与，凡是得花魁者，就是摘了这京都第一美人的称号。名门贵族的小姐们不屑去这种烟花之地，但是也都向往这个称号。

醉花楼是皇都最负盛名的青楼，美女如云，傅玄秋不顾宫规说跑就跑，倒像是他为了立住自己纨绔人设能干出的事。

“那个……久居太医馆，我有些喘不上气，出去一下。”裴姝边说边往门口移动，顺便制止想要跟上来的三个人，“大家各忙各的吧，不用管我。”

扭头出了宫门，那守宫门的小侍卫很年轻，只当是个出去的宫女，除了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也没有拦她。

裴姝一路跑到宫宴时定衣裳的裁缝店，今日来的姑娘们自然多，都是准备去醉花楼看今年新选的花魁的，这种人多的场合，怎么能不买一件出众的衣裳呢。

“云娘。”她喊住了之前就相识，现在正忙的不可开交的老板娘。云娘见是她，眼前一亮，笑着回应：“我的大美人怎么趁着我这么忙的时候来跟我叙旧了。”

“给我搭身衣服，我也要去醉花楼看个热闹。”裴姝看着云娘给她挑出的颜色大方的一堆衣服，连连摆手，“要最好看的。”

“你若是穿这么艳，还不把到时今年新花魁的风头盖下去了。”云娘被她缠得没办法，去了里间，拿出自己新做的一件衣裳。

就是要当今年的花魁。裴姝闻此言淡淡一笑，看着店里佳人不绝，低头看了一眼那件衣服。

暗红底色衬得她肤白如脂，上边金线绣着大朵牡丹，外面笼着一层淡红薄纱。裙长及地，明明是俗气的一身长衣，在裴姝身上却能看到红颜祸水般的美丽与妖气。

云娘也看呆了：“我这衣服给好多姑娘试穿过，一个比一个俗气，怎么到你身上就是量身定做了一样。”

裴姝笑而不语，换下衣服放下一块沉甸甸的银子：“多谢云娘。”

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云娘看着超出衣裳价格许多的白银，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孩……”

醉花楼外全是人，一条街都被挤得水泄不通，裴姝戴着面纱，看着周围美人来去，心想自己以前忙着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竟然错过了市井年年这么好玩的花魁选秀。

料想傅玄秋一定是前排座位，她不急着在外面找他，去外面登记的小丫头那边抽了个签子，不知什么手气，直接抽了个最后的。

上天都要安排她压轴啊。看着旁边人幸灾乐祸的眼神，她反而泰然自若拿着签子进去了。

里头人更多，胭脂香粉味十分刺鼻，衣袖翩飞如蝶。三层楼上站着的全是人，围着中间那个挂满灯花的大台子议论纷纷。那里就是姑娘们一会儿表演的地方，去年在这出了一个江南姑苏的李吟，精通诗词引得书生们纷纷倾慕；前年出了一个西域胡姬，能歌善舞，这年年层出不穷的美人，就让这醉花楼雷打不动坐着天下第一青楼的名号。

“这位美人在看什么呢。”不知谁家公子见她孤身一人，轻佻调戏她。

“滚开。”裴姝见人山人海，只关心哪里能看见傅玄秋，正眼都不想看此时见到的这油腻公子。

“美人还怪有脾气。跟着爷，给你花不完的银子。”公子反而来了兴致。

她是真的听笑了。她裴姝要的从来不是银子，是别人的命，是江山，是站在权力之上。

公子还想说什么，忽听一声击鼓之声，下意识说道：“花魁之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