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何为恐惧

※时隔许久再次出现的提醒：本章内含月岛大量

“恐惧”是什么？

月岛萤不是很确定，他不怕鬼、不怕同侪口里那些吓人或者血腥的故事——尽管他不太感兴趣。

哪怕当初月岛明光或是苍井萤的事，都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就算不好受，但也从没有感到害怕过，所以他真的不太确定——何为“恐惧”。

苍井萤也不懂，准确来说关于“比赛”的恐惧她不懂。她怕鬼、怕黑，还讨厌一个人的安静无声，因此对大众口里的“恐惧”再了解不过；但作为一位选手，她永远是勇敢地大步向前。

一如她在登机口跟他告别后，头也不回的离开的背影，间接印证了她是真的从不害怕。

苍井萤亚锦赛结束后，休息不过两个多月，接着又要搭飞机前往德国的斯图加特参加世锦赛，被迫体验了一把空中飞人的感受。

今天校队没有训练，月岛萤系上的事就正好多了起来，直到傍晚都还待在教室没离校——要知道，他今天的课其实两点就结束了。

不过也有一个好处是他不必见到中村美咲——那个跟苍井萤一起负责校队分析的女生。一如当初宫侑一眼就看穿对方的企图，月岛萤自然也不会迟钝到一无所知，甚至故意让她听到自己跟山口忠聊起女朋友的事，中村美咲依然不死心，这让他最近的烦躁到达高峰。

处理完手里的工作，月岛萤疲倦地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长时间对着电脑荧幕让他颇吃不消，加上心情本就不好，造就了身心具疲的结果。

“月，需要帮忙吗？”山口忠站在教室门口，对他招招手。“赶快做完，然后我们去看苍的比赛转播？她快上场了。”

“还有多久？”见到山口忠才摘下耳机，月岛萤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他正把东西归位，顺便将笔电关机。

山口忠抬腕看了下手表：“离开场还二十分钟左右，苍在第四个。”

日落余晖斜斜的落在窗棂与他的半身，已经有些凉意的向晚时分，他穿上了披在椅背的外套，将荧幕已经一片漆黑的电脑合上，收进自己的包包。

这时他原本庆幸着不必遇上的人自己找了过来，山口忠心里一喀噔，眉头动了动，忍住想蹙眉的冲动。

是中村美咲，她抱着一沓纸本资料来找月岛萤——目的性十分明显，她甚至都没跟山口忠寒暄几句当作遮掩，迳自走到月岛萤身旁。

“月岛同学，能麻烦你核对一下这份基本资料有没有错吗？”中村美咲笑着说，她靠得很近，长长的头发扫过他的手臂，她不经意地将落在他手臂旁的发丝向背后挽。

月岛萤只略略扫了一眼，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没错。”

山口忠想插嘴扯开话题，让对方不要黏着月岛萤，不过中村美咲并没有给山口忠这个机会。

“啊，但是前两天才又量了身高体重，月岛同学没有再长高吗？还以为会再长高呢。”她诧异地捂住嘴巴，“说起来，月岛同学是打排球才长这么高吗？我也想学排球，但是身高不高——像苍井同学那样就很适合，可惜她不打排球。”

中村美咲自顾自地说着，她没有发现月岛萤惯常冷漠的脸上已经隐约有一点怒意，换作山口忠跟苍井萤都知道这是大事不妙的预兆。

就算长高了，告诉苍就好了。山口忠在心里想着。

“啊，抱歉，耽误了月岛同学不少时间吧？但最近只有我自己处理这些，苍井同学去比赛了，所以会做得比较慢。”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说。“不过她请假这也情有可原啦，我不是说她不好喔。”她挥挥手，彷佛真的没有半点恶意。

一字一句里潜藏的恶意被甜蜜的嗓音包裹，彷佛置身事外、又好像真心实意，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中学时的小林美香，是不是就是无数次地这么对苍井萤说话呢？

苍井萤是不是就是这样一次次地被攻击，在一无所知的时候被排挤，然后落得满身是伤，辩驳却无人相信？

而他跟山口忠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肯说。

忍住想把那叠毫无参考价值的废纸扔到她脸上的冲动，月岛萤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中村美咲被他吓了一跳，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中村同学，你这样说有点过分了。”山口忠难得说话语气重了点，中村美咲正想回嘴，月岛萤就“哈”的笑了一声。

“中村同学，妳不是做数据分析的，是八卦记者才对吧？”月岛萤怒极反笑，“萤请了假众人皆知，她在努力争光，妳却连最简单的资料搜集都做成这个样子。”他嘲讽地看着那叠纸，然后转到对方煞白的脸色上，居高临下的注视冷漠又无情。

当年的无力与愤怒在多年后连同这阵子的烦躁，一起加诸在眼前的女生身上，他罕见的多言起来，言语一字一句都是最锋利的刃。“出去别说妳是体育情报系的学生了，想想都觉得丢人，南里教练教的才不是这种程度的东西吧。”

中村美咲大概也没想到月岛萤说话会是这么不留情面，以为他不过话少了点、直白了点。

“还有，苍井萤是我女朋友，如果妳还有什么无聊的话跟想法，大可以试试。”月岛萤露出讥嘲的笑意，像是看垂死挣扎的弱者那样居高临下。

在这一刹那，中村美咲是真的感受到“恐惧”，对月岛萤的言语恐惧，对他这个人的害怕——很没道理，但是直觉的感受骗不了自己。

月岛萤示意山口忠先走，自己随后跟上，然后才对还没回过神的中村美咲说最后一句话。

“最后，个子矮不是学不了排球的原因，妳只是不想学而已，呵。”月岛萤冷冷的扯了一边嘴角，也不想等对方还会说什么废话，直接戴上脖子挂着的耳机离开。

“月——！”原本已经先离开的山口忠忽然从走廊折返，一路跑回教室门口，他气喘吁吁地递出手机，荧幕上头的网路新闻才发布不久，配图是他们两个熟悉不过的青梅竹马。

“与金牌失之交臂！苍井选手疑似受伤”一行字矗立在最上方，图片里的苍井萤站在场边捂着左手腕，表情看上去痛苦不堪，教练急着喊治疗师的模样跟着她的痛苦被定格，然后制成新闻被广为传播。

月岛萤的呼吸窒了窒，国中三年级那年待在病房门口听到的哀泣好似又回到了他耳畔——嘲笑他不知何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