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挑战

亚锦赛后苍井萤被队友宰了一顿大餐暂且不提，月岛萤的考查行程倒也顺利完成，她已经在电话中听了月岛萤提到好几次恐龙化石。

傻子都知道月岛萤高兴。

回到宫城后迎接两人的是训练还有球队邀约，一个又要朝九晚五地泡在训练中心、另一个则开始分别跟三支球队提起自己的规划。

月岛萤说要考虑球队的事，苍井萤倒是想为男朋友做点什么，最近手机跟电脑的搜寻纪录全都是球队相关的资料，甚至还为了这件事难得打扰了正在忙的苍井智昭。

做为一个忙碌的父亲，苍井智昭对苍井萤怀有的愧疚，让他不会对苍井萤的打扰有什么微词，反倒高兴得很——不过在知道内容后就不那么高兴了。

不过苍井智昭还是理性的给予了一些同行才知道的资料，让月岛萤自己参谋该如何下这一步棋。

苍井萤最后在月岛萤的思考中结束了自己短暂的假期，拎着行李又要进行一周的集中训练。

因为世锦赛迫在眉睫——要知道，世锦赛的成绩关乎着明年夏天里约奥运的出场权——所以这一周集训基本上是禁止非必要联络的，栗原飞鸟更是直接告诉她：“妳爸爸就在隔壁体育馆，再好不过，妳的手机直接没收。”

于是她这周就要被迫跟月岛萤断绝联络。

“勇于向明天发起挑战！期待你的好消息。”她那天很早出门，没把月岛萤叫醒就出门了，不过留了这张纸条还有早餐在餐桌上。

传个简讯告诉苍井萤自己一周后去训练中心接她，月岛萤洗漱完把苍井萤留下的饭菜放到微波炉加热，自己坐在饭桌慢慢解决早餐，也算醒脑。

收拾完餐盘他换了正式一点的衣服，今天他说好要跟球队的人视讯会议洽谈，一级球队deseohors已经被他婉拒，剩下需要详谈的只有玉电象跟仙台蛙——当然综合球队实力、发展跟地理位置考量，他还是更希望仙台蛙跟他的洽谈会顺利达成。

一个约在中午、一个约在下午，先联络的是位于埼玉的玉电象，对方提出的条件确实不错，以他这种寂寂无名的选手来说，待遇算很优渥了，不过对方对于他想要前往博物馆工作的规划显然有些适应不良。

月岛萤知道这种适应不良大约全等于被球队拒绝，但还是必须要说，既然不打算进入一级联赛，就是为了博物馆的工作，那么现在再怎么样都得好好说清楚。

下午跟仙台蛙讨论时，又进到了这个死亡问题，中午跟玉电象讨论职涯规划时，对方听见这句话后明显面有难色，再三询问月岛萤是否要考虑全职球员合约。

“就算有幸进入球队打球，我还是打算按照我的人生计划走，进入博物馆成为一位学艺员。”月岛萤这么告诉对方，原本以为这点大概会让球队心生退意，毕竟他自认自己并没有到那么“无可取代”。

就像玉电象在听到这个规划后明显退却的态度，现在已经不流行一边上班一边打职业球赛的选手了，要嘛打到退役后转入赞助商公司上班，要嘛退役从此另寻出路，月岛萤这个想法不是不可行，而是鲜少有人选择。

况且学艺员并不是一份十分轻松能够获取资格的工作。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对方没有半点迟疑，反而笑了出来：“哎呀，那正好！我才正想问月岛同学你的人生规划。”

“仙台蛙这支球队的持股者不少，其中就有仙台市立博物馆，这下子协调工作跟球赛也会方便很多的。”画面中的对方似乎很高兴，眉头舒展了不少。

月岛萤知道自己自己交握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或害怕，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是兴奋。

※※※

另一边，一周后的国家训练中心。

栗原飞鸟正单独在跟苍井萤讨论接下来的训练规划，以及舞蹈课程的进度跟比赛舞曲的编排。

“苍井前辈最近好像在跟教练讨论新编曲，听说把原本的全都改了……”

“不是说栗原教练还帮她加了舞蹈课吗？呜哇，想想都觉得好累啊，正是要透过大型比赛累积积分的时候，况且明年就是奥运了……”

两个年纪稍小的选手一边做收操、一边讨论苍井萤，路过的大宫琴无聊便插了一嘴：“习惯就好了，她就是那样的人。”

“大宫前辈好！”坐在地上的动作让两人齐齐点头，然后才起身对大宫琴鞠躬。

大宫琴随意的“嗨”了一声，将视线投向被议论的主角身上。

对方的上衣被汗微微濡湿而黏着身躯，盘起灰褐色发丝露出纤细而笔直的天鹅颈，少女正专注地跟一个黑发女人讨论著什么，神色严肃又冷静。

平心而论，苍井萤长得确实十分出色，表兄妹那张过度相似的脸是十足十的颜值保证，不过要是刻意将两人的发色与发型弄得如出一彻，倒也没有人会错认北信介跟苍井萤。

这出在他们截然不同的气场上，相较于内敛而沉静的北信介，苍井萤散发的气场要外放得多，对自己的自信让她看上去跟北信介大不相同，并不是北信介对自己没有自信，而是他的自信不那么“广为人知”。

所以哪怕是最害怕北信介的稻荷崎男排成员们，鲜少有“因为彷佛看见北信介”，所以对苍井萤畏惧的时候。

但她们这些同龄的体操选手，几乎没有一个不畏惧苍井萤的，既崇拜又害怕，觉得自己跟她不在同一个等级上。大宫琴在加入国家队前也有过这种想法，之后一起征战各地后想法倒是淡了很多，再怎么说苍井萤也只是个跟她同龄的大学生，会为了普通的小事烦恼、会为了教练加训而哀嚎，也会因为受伤而哭泣。

没什么不一样，苍井萤跟所有选手之间，没什么不一样。

“最近手腕的训练先暂停，护腕也继续戴着，我跟治疗师谈过了，妳原本的训练继续下去不行。”栗原飞鸟把话题从原本的日常训练转到手腕上，她的表情很严肃，似是怕苍井萤对她的指示打折扣。

苍井萤自从中学的意外后回归赛场，固定会进行手腕肌肉的重训，手腕骨折最大、也最可怕的后遗症，就是极为不明显的肌肉萎缩。

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感受不到差异，但对苍井萤这种选手来说，肌肉只要萎缩了一点点，做出的动作可能就没有原本好看或到位。

苍井萤做了个军礼，“保证完全听话。”

“妳知不知道别的选手都怎么说妳的？训练强度吓人、跟机器一样。我老是担心妳的手负担不了。”栗原飞鸟没好气的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个教练太严厉。”

“菜单做完之后我就当作拉筋动一动嘛，也没做什么。”

“训练都做完了，妳拉个屁的筋。”算不得多好听的话没让苍井萤吓到，她已经习惯自己的教练这副脾气。

若是换作别的教练，这时候大概又要提一句“妳妈妈当初就……”，栗原飞鸟从来不会如此，甚至在苍井萤加入国家队后，除非她主动提及，不然栗原飞鸟从不说有关苍井真弓的半点旧事。

苍井萤曾经出于好奇问她为什么从不像别的教练那么说，栗原飞鸟双手插着腰，“妳妈妈是妳妈妈、妳是妳，妳做得不好关妳妈妈什么事？妳教练站在妳面前。”

“安啦，不会过火的，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的。”苍井萤笑嘻嘻地，“我应该还有点信用吧？”

高一那年看见日向翔阳因病退赛、最后失去他的乌野败于鸥台，不只是站在稻荷崎方的唏嘘，做为一位选手更是感到恐惧又悲伤。

没有人想要那样离开自己拚搏的战场。

在那一天她就知道，凡事的限度都不要轻易跨越。既然知道身体最大的承受程度在哪，就不要撑破极限，那样不会被称赞是“强者”，反而只会让自己被动成为“败者”。

做好自我管理，训练过犹不及，一切维持好才能走到更远的地方，才能多待在这个钟爱的世界几秒钟。

况且日向好好休养还能抓紧剩下的机会，但她如今彷佛身处悬崖峭壁，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训练结束、收操做完后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什么都别做，最好像个植物一样动也不动——保证完成任务。”苍井萤复诵着栗原飞鸟千篇一律的叮咛，换来对方啼笑皆非的表情。

这关算是过了。

“去吧去吧，快回家，让月岛那家伙注意下妳的热量摄取就好。”栗原飞鸟嫌弃地摆摆手，把苍井萤还放在一旁的包包塞到她怀里，抓住她的肩膀把人往门口推。

归功于苍井萤透过言语帮月岛萤刷了一波存在感，栗原飞鸟当然也知道故友的女儿交的男朋友是谁——在月岛萤来训练中心接人回家的时候，她还见过几次。

月岛萤果不其然等在训练中心门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里的纸张，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抬头看了是谁后才将东西收回包包。

“再训练啊。”月岛萤的鼻腔发出哼声，“栗原教练训妳了？还是要暂时休息？”

“哈哈，老样子吧，不过要停训了没错。”苍井萤率先迈开脚步，回头看月岛萤。“这阵子注意热量摄取就好了，飞鸟教练还要你注意我的热量摄取——奇怪了，我看起来像是会乱吃东西的样子吗？”

“因为妳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吃的样子。”月岛萤告诉她，苍井萤只要没有运动的时候食量更小，要不是为了身体着想，不然甚至不怎么喜欢吃东西。

“不是，这点你也半斤八两。”苍井萤嘶声说，“你bmi快过低了。”

两个人互踩痛脚，然后对视一眼笑出声来。

苍井萤这才问他今天预计要跟球队谈签约的行程。“球队你回覆了？”

“嗯，没什么意外的话下个礼拜跟仙台蛙签约，还没有满20岁所以我爸爸得一起去。”月岛萤不疾不徐，看上去并没有因为确定签约的雀跃或紧张。

“我也告诉他们，我毕业后还是打算把重心放在博物馆的工作上。”他加大步伐走到她身侧，若无其事地牵起她的手，指尖一如既往地是微凉的温度，只有掌心温暖些许。

他是个理智的人，但不代表他评估后会乖乖二择一，相反的两个都要拿到手，既然他已经确定任何一边他都能做得好，那么何不尝试兼顾两者？

“不是妳说的吗？『向明天发起挑战』。”月岛萤语带笑意。

如果妳已经走向明天，他又怎能伫足于今日、甚至昨日？

她被对方牵住的那只手动了动，从交握变成十指紧扣。“当然，不挑战的话就太无聊了不是吗？”

她咧嘴一笑，琥珀色的眼里闪着胸有成竹的光。

对明天大胆无畏地发起“挑战”，为了不被时光洪流所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