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陆队，你忙不忙？

车，查出来一辆，是一辆面包车，登记在他一个朋友名下，但他经常借用，这辆车在案发当晚的监控里出现过，就停在超市所在那条街的街口，停了大概两个小时，然后开走了。

案发时间，就在这两个小时里。

“车在案发当晚在那里，”方磊把记录整理出来，“但人去哪了，不知道。”

“车牌追踪，出了这条街之后，往哪里走的。”

监控一路追，追出城区，进了郊外，然后丢失了，因为郊外路段监控覆盖不到。

丢失的位置，是城南方向，一个叫旧庄镇的地方。

陆诚盯着地图上那个点，看了一会儿。

旧庄镇。

他想起了什么，问魏长青：“这里有没有你们掌握的人员关系，刘子木在城南有没有任何关系网络？”

魏长青翻了翻，说：“他有个姐姐，好像嫁到了城南那边，具体镇子不知道。”

“查。”

……

刘子木的姐姐，叫刘秀娟，嫁到了旧庄镇，丈夫在镇上做建材生意，有一间宅院，住着，一家三口。

陆诚把地图上旧庄镇的那个点和刘秀娟的住址对上了，两个地方，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公里。

“他跑到他姐那里去了。”方磊说。

“不一定是他姐知情，可能只是借个地方躲着。”陆诚说，“去之前，先把镇子周边的路口都安排上人，他要跑，出不去。”

……

旧庄镇不大，一条主街，两条支路，周围是农田，没有太多逃跑的方向。

陆诚带人去刘秀娟的宅子时，是下午三点。

宅子在镇子边上，土砖院墙，推开院门，院子里停着那辆面包车。

找到了。

前门没有锁，推开，刘秀娟在堂屋，看见警察进来，愣在原地，半天才开口：“你们找谁？”

“你弟弟在吗？”

刘秀娟的脸色变了，转头往里屋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头转回来，说：“不在，他没来我这里。”

陆诚越过她，往里走。

里屋，两间，第一间是卧室，空的，第二间是杂物间，门关着。

他推开门。

刘子木站在杂物间正中央，不知道是听见动静了，还是已经站了一会儿，他两手放在身侧，没动，就那么站着，看见陆诚，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但没有跑，也没有反抗。

他就那么站着，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说：“我知道你们会来。”

方磊走上去，把他的手带到身后，扣上了。

“刘子木，你因涉嫌故意杀人，依法……”

刘子木闭上眼睛，没说话。

……

带回去审的路上，车里安静，刘子木靠着车窗，看外面，一路没有说话。

陆诚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快进城的时候，刘子木突然开口，说：“那不是我的本意。”

“我知道。”陆诚说。

“我就是想……”他停了一下，“我以前干这种事，没出过事，这次……”

他把话咽下去了，重新闭上嘴，把头靠回车窗上。

车外，郊区的田地慢慢退到后面，路灯开始一盏一盏出现，城市的轮廓从暮色里浮上来。

方磊把车速保持得很稳，收音机没开，车里只有路面的摩擦声和偶尔经过的风声。

陆诚看着前方，没说别的。

有些人，不是天生的恶，只是每一步走到这里，回头一看，路已经封死了。

……

……

持刀伤人变故意杀人案，从接手到告破，五天。

周三例会，这个案子的结案报告放在了桌上。

这一次，所有人看陆诚，时间更长了一点。

不是他牵头的案子，他只是帮了五天，但那五天里，整个案子从一个断了头的死局，变成了一个环环相扣的完整链条，马成供出刘子木，刘子木找到了，周德明和马成的共谋关系厘清，整个案件的法律定性也随之完整。

魏长青在会上汇报，汇报到最后，顿了一下，说：“这次，要特别感谢陆诚同志，几个关键节点，都是他提

出来的，包括货运通道里碎屑的线索，沈明手机里那个物流公司的号码，以及对马成行动逻辑的判断……”

他说着，转头看了陆诚一眼。

陆诚坐在椅子上，没有什么表情，对着魏长青点了一下头。

秦海把笔放下，扫了一眼会议室，说：“一组，那个盗窃系列案，本周还没有结果？”

一组组长齐建国，坐直了，说：“嫌疑人还在追踪，已经锁定了居住区域，预计……”

“预计不算数，”秦海说，“一组，今天下班前给我一个具体计划。”

齐建国低下头，说：“好。”

秦海把材料收拢，散会。

走廊里，齐建国追上了陆诚。

“陆队，你最近忙不忙？”

陆诚看他。

齐建国大他七八岁，做了十几年刑警，做事稳，但不快，接了一个盗窃系列案，三周了，还没有结果，秦海刚才说那句话，不轻不重，但听明白的人都知道那是压力。

“盗窃系列案？”陆诚说。

齐建国点头，有点不自然，说：“说不好听的，就是想把你借过来看一眼，有没有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

陆诚想了一下，说：“案宗拿来，我看看。”

……

系列盗窃案，共七起，时间跨度两个月，案发地点全部在城北，涉及住宅小区四个，沿街商铺三家，每次都是夜间入室，每次都干净利落，不惊扰周边，取走的都是体积小、价值高的东西——现金、首饰、小型电子产品。

七起，没有完整的监控画面，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没有目击证人。

嫌疑人，目前锁定了一个范围，居住在城北某小区附近，因为七个案发地点全部在这个小区步行三公里以内的范围内，作案时间都在半夜，有规律可循，推断嫌疑人熟悉地形。

但是在这个范围内，没有查到有前科的可疑人员。

“七次，手法一致，出入方式很灵活，每次换地点，但都在同一个圈子里。”陆诚把七个案发地点在地图上标出来，看了一会儿，“这七个点，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齐建国凑过来，看地图。

“都在地图上这条街道的西侧。”陆诚说。

“对，所以我们判断嫌疑人住在城北西边。”

“不是因为住在西边，”陆诚说，“是因为那条街道，是一道界线，界线东侧，有一个东西，让他不去东边。”

齐建国皱起眉头，低头看地图，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东侧有什么……”

“你们有没有查过，这条街道以东，有什么特殊的设施或者情况，让一个惯于夜间活动的人、特别是有前科的人，会主动绕开？”

齐建国沉默了一下，说：“以东……那边有个派出所，步行大概十分钟。”

陆诚等他继续想。

齐建国慢慢地，表情变了，说：“以东还有一个……社区矫正点。”

“对。”陆诚说，“社区矫正，要定期报到，报到点在东边，所以他每次出来，都往西走，不往东边去，不靠近他的活动范围该有的一切记录。”

“他在社区矫正期间，不能随意流动，他每次作案，都得在规定区域内，不能越界，所以他换地点，但换的地点从来不超过那条街道。”

齐建国把地图重新拿过来，手指在上面比划了一下，说：“在矫正期间作案……那查社区矫正的在册人员，就能锁定嫌疑人？”

“范围三公里以内，社区矫正在册人员，有没有前科涉及盗窃的。”陆诚说。

齐建国立刻站起来，冲着外面的人喊：“赶紧查，社区矫正登记，城北辖区，时间对得上的，所有人拉出来！”

……

下午，名单出来了。

城北辖区，社区矫正在册人员，这两个月在册的，共十一人，其中有盗窃前科的，两个。

两个里，一个是六十二岁的老人，另一个，三十四岁，叫贺磊，前科是入室盗窃，服刑三年，出来后社区矫正，矫正期满时间，恰好是下个月。

贺磊，居住地，城北某街道，距离七个案发地点，直线距离最近的不超过八百米，最远的两公里。

“就是他

。”齐建国说。

“先不急，”陆诚说，“七起案件，有没有任何一起现场，能留下他本人的痕迹？”

“这个……”齐建国想了想，“现场都处理得干净，但……第三起，一家商铺的后门锁，有被撬开的痕迹，锁换了，旧锁留着，一直没有做进一步的鉴定，只做了一次普通指纹提取，没有结果。”

“旧锁拿来，重新做一次，不只是指纹，工具痕迹，锁的撬开角度，和贺磊以前用过的手法做比对。”

……

第二天，工具痕迹比对，出了结果。

锁的撬开角度和力道，与贺磊三年前那起盗窃案的现场手法，高度一致。

加上居住位置，行动范围，时间节点，七起案件的作案时间，每一次都在他的矫正报到时间之后，说明他在每次完成矫正报到之后，当晚就出动。

贺磊，当天下午，在他的住处被控制，没有抵抗，当场找到了藏在床板夹层里的部分赃物。

问他为什么在矫正期间还出手。

他沉默了很久，说：“快到期了，到期前，能多攒一点是一点，出去之后……也不知道怎么过。”

这话说完，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

……

贺磊那个案子结完，陆诚在分局坐了半天，翻各类卷宗，把近期没有侦破的未结案件过了一遍。

有一个案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三年前的一起命案，至今未破，悬案。

死者叫林若谷，三十九岁，在城西钱塘路附近的一个小型写字楼里租了一间办公室，做的是独立财务咨询，一个人接私活，接一些小公司的账目整理和税务申报。

死亡方式，扼颈，窒息死亡，死亡地点，就在那间办公室里。

案发之后，当时的刑警队排查了死者的客户、私人关系，做了大量走访，锁定过三个嫌疑人，但一一核查之后，全部排除。

现场没有提取到凶手的有效生物证据，没有目击证人，监控只拍到了林若谷当天进办公室的画面，此后没有其他人员进入的正面画面。

三年，悬着。

“你想碰这个？”方磊凑过来看了一眼，“三年的悬案，当时整个队都查过，没有结果。”

“三年前的线索，不代表三年后还是死线。”陆诚说，“人会说漏嘴，关系会变，当时撒的谎，时间长了，会出纰漏。”

“从哪里入手？”

“从他的客户开始，”陆诚说，“他做财务咨询，接私活，他的客户里，可能有人有问题，他知道了，出事了，当年查过一遍，不代表查出来了全部。”

“当年查的时候，客户配合情况怎么样？”

陆诚翻到了当年的走访记录。

十三家客户，全部问过，全部说和林若谷没有纠纷，全部有案发当天的不在场证明。

他把十三家的名字一一看了一遍，停在第七家。

第七家，公司名叫“益达工贸”，法人代表姓韩，当时询问的结果：公司负责人称与林若谷合作半年，正常业务，案发当天，负责人在外地出差，机票和酒店有记录。

陆诚把这一条放到旁边，继续往后翻。

翻完之后，他重新拿起益达工贸那一条。

“这家公司，现在还在吗？”

方磊查了一下，说：“还在，但换了法人，原来的法人代表，姓韩，三年前案发之后不到两个月，把法人换掉了，自己退出了股东名单。”

“退出了股东名单，但公司还在。”陆诚说，“那个韩姓法人，现在在哪里？”

“这个……需要查一下。”

……

韩姓法人，全名韩正发，五十一岁，三年前从益达工贸退出之后，就没有其他企业注册记录了，户籍在本地，居住地一直没变。

“他撤出公司，时间节点很微妙。”陆诚说，“林若谷死了两个月后，他从公司撤了，说明他怕了什么，或者他认为和公司之间的关联，对他有风险。”

“可他当时有不在场证明，外地出差。”方磊说。

“不在场证明只证明他本人不在场，不代表他没有参与。”陆诚说，“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