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温热的手

嘶……

听到这话的职员们觉得韦恩先生好骗到极致。

无论是低龄到如同宣布结婚誓言的“朋友疑惑”，还是真情到笨拙的“质问情感”，都让人直觉韦恩先生似乎在交友方面，有待一大批飞蛾扑火、妄图一飞冲天的“朋友”赶来。

但【克拉克·肯特】的话，1挽回了一点韦恩先生的好骗形象。

“我昨天以为“”你不会来我工作地点，我还以为是我要拜访你家，我们一起看电影吃饭聊天，或者反过来。”

“我没有准备。”

“你过来我很惊讶，也很开心。”

“我真的超级喜欢。如果你愿意，我们能一会儿聚聚吗？我当然想做你的朋友！”

声音活力清澈。

【克拉克·肯特】，从没想过这种人能傍上阔佬。

他看起来极其真诚。真情实感。

难道阔佬都吃这种……直球式的、小学生交友风格？

真的是，不可思议。

也许韦恩先生只是被真情打动。

在那个阶层，或许韦恩先生就吃这一套呢？韦恩先生见多了名利场的逢场作戏，没曾想在【肯特】身上看到了真心。

大家胡思乱想着，一边想着自己哪天能试试伪装真心骗韦恩，一边哀叹自己年华已过，被城市洗去了真心，没有【肯特】得天独厚的条件。

真是嫉妒。

韦恩先生的答复，含在嘴里半吐不吐，让人听不清，“……友谊见证，今天只是考察……”

然后【克拉克·肯特】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在那瞬间突然失去了羞涩，反而有种宽和的悯意，仿佛【肯特】在那个瞬间褪去伪装变成审判的神，又仿佛有个东西借他的壳子细笑。

“……我明白……”

接着，韦恩带【肯特】翘班走了。

——

露易丝看到了那个奇怪的笑。

这是个佐证。

露易丝沉思，她环视一周眼睛不敢乱瞄只敢侧耳八卦的小职员们，怀疑自己的眼睛。

或许只是看错呢？露易丝偶尔也会控制不住表情，那时人们会说她不友好、很冷酷、让人害怕的样子。

但那只是露易丝一时倦怠，没有呈现出好的社交状态罢了。

就像日本偷拍路人的照片奖，一个个路人都是无神麻木的状态，社交时完美友好的表情几乎全都是本能的迎合。

可——

露易丝并不想如此粗暴地忽视自己内心叫嚣的怀疑。

【肯特】笑容的细微幽暗之处，让她心中叫嚣的声音愈演愈烈：

‘无论是超人的外衣，还是克拉克·肯特的外表，都是一个氪星人的伪装，它在人类社会中跌跌撞撞，穿上凡人的肉身，每个表情都是精心思考的假面。’

这真的是她对于异星人无理的揣测吗？

露易丝·莱恩不想这么怀疑，但在她对超人的过去探秘时，看似普通逻辑合理的经历总是冒出无常的疑点，以至于最终形成了这个念头。

超人，他的过去隐秘在时间的消磨里。

在寻访中，小镇的居民对名为克拉克·肯特的存在缄默不言，最终露易丝问出了一个关于校车和落水的故事，而克拉克·肯特扮演了一个将钢铁校车推向河岸的角色；酒馆常客依旧对那位临时工心有余悸，露易丝找到了那位被猥亵的女性，而扭曲生锈的卡车头诉说着那个故事；轮船上水手认为自己遇见了海神波塞冬，不然如何解释即将倾覆的铁塔下，那火焰缭绕的身影，而事后报告的惊人零伤亡证

明了祂的存在。

露易丝看到了一个男孩如何一步步握着朴素的良善，在流浪中成为圣人——超人。

但露易丝想，这样没有怒气，只能看到一片对人类的纯善的超人，是真的存在吗？他难道不会犹疑人类的阴暗吗？他难道没有质疑过自己吗？一个正常人为什么从年少时就只有纯粹利他的行径？

抱着这样的怀疑，露易丝拜访超人的母亲。

“肯特女士，我打扰了您很多次，这次是为了我心里一个长久的疑惑。克拉克一直是这样吗？一直这样对人们热情？”如此高尚地奉献？

露易丝并没有说出全部的疑惑，她知道肯特女士能听懂。

玛莎·肯特引着她来到一方坟墓。

方方正正，铭刻箴言。

位于双层小屋的后方院落有条小路，十米的路程就到达。

玛莎·肯特弯腰抚摸这块无言的石板，脊柱突出，露易丝突然觉得玛莎很瘦。

“你知道乔纳森很久前就去世了吗？”

“我知道，是‘passy'龙卷风的受难者之一。”

“你调查的很详细。那场龙卷风来临前，乔纳森和我还有克拉克在一号公路上，他们正在吵架。”

“吵架？？？”

“很不可思议吗？看你非常不可置信的样子，觉得克拉克不会吵架，大喊大叫吗？”

“大喊大叫？”露易丝觉得十分奇异，就像听到神像活起来翻跟斗一样，但她突然松了口气，因为玛莎身为母亲的对克拉克人格的肯定。

“是的，当时乔纳森禁止克拉克使用他的力量，他们为——你应该知道，你问了镇里的许多人那件事——校车落水时，克拉克该不该使用他的力量争执。乔纳森很害怕政府发现克拉克。”

“很抱歉我的采访打扰了你们，之后呢？”

“之后？之后就是龙卷风来了，乔纳森躺在这里。你不是在问克拉克有没有情绪激动过吗？”玛莎的手掌在大理石石碑上反复摩挲。

“克拉克也有迷茫，无措的时候，我听说你沿着克拉克独自闯荡的经历探索——非常执着的精神。”

“那段在你眼里践行了耶稣行走的路程，在我眼里是我的孩子心灵上的极度迷茫，他在寻找人生的意义。”

“谢谢你的解答。”露易丝挥手道别。

当晚露易丝整理录音笔时，她突然惊悟。

乔纳森在龙卷风之后死去，是意味着克拉克·肯特并没有救他吗？玛莎所说的迷茫旅途，是指克拉克在旅途中思考自身吗？

是指克拉克背负着“弑父”的思考在流浪吗？

露易丝使劲揪了揪头发，再一次哀叹自己和克拉克成为了朋友，没办法询问如此刻薄的问题。

——

时间回到韦恩先生把【肯特】带出去翘班的瞬间。

布鲁斯出了星球日报写字楼，钻进英菲尔迪换了身清新休闲的便装，驱车载着【克拉克】去大都会公园。

车上的【克拉克】保持喜悦开心的状态，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话题主要集中在【克拉克】对友谊行为的畅想和情感的抒发。

布鲁斯越听越惊心。

【克拉克】的行为和逻辑越来越奇怪了，从昨天开始。

拉曼一边维持超人的人设，一边向M-P确认：【这算是过关了吧，大家都没发现。我表演得如此流畅。】

M-P十分赞同：【没得说的杰出。超人的两个面孔已经在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前过关，我们可以庆祝啦！】

M-P又摇鼓呐喊：【拉

曼最棒！我发现了芝士牛肉汉堡，超级美味的样子，等有空你要带我吃啊！】

拉曼欣然接受。

——

到达目的地。

布鲁斯·韦恩压了压鸭舌帽，示意【克拉克】跟上。

一片碧洗的天空下，广阔的绿色点缀多姿多彩的月季，宽阔的树叶随意地浮在雕版上，也凌乱洒在鹅卵石小道上，错落分布供歇脚的木质板椅，连绵的银漆隔栏分割了城市和自然。

布鲁斯优游自适地走在【克拉克】前面，在享受着工作日稀少人群的静谧时，他问道：“【克拉克】，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吗？”

“什么？”

寂静的空气停顿了好久，但两人都默不作声，都仿佛无事发生，似乎刚才那个疑问只是空气的凝结作怪。

但蝙蝠侠一向执着于目的，既然【超人】不打算翻脸，而是继续玩普通人游戏，那就不要怪他用平常的交友问题试探。

毕竟【超人】的装傻意味着他想继续把这个游戏玩下去。

布鲁斯直截了当地继续问：“你到底在做什么呀？我没想到你这么热衷交朋友，但你表现的像个童子军。”

他的声音是精心调配的真挚和一点点软弱的指责。

他们仍在沿着小道继续走。

布鲁斯听到【克拉克】的声音有点疑惑：“你在说什么？我真的不理解。我不是在真诚地对你发出交友请求吗？”

布鲁斯动作幅度极大地扭过身，倒退走路，表情无奈，眉梢眼角透着亲切的意味：“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在说你的交友方式很幼稚。十分幼稚。别说童子军，只有幼儿园的小孩子才会直接地说做朋友。”

蝙蝠侠转身是为了仔细观察着【克拉克】的表情。

他没有用镜头记录，因为【超人】的视线能扫描发现，只能用眼睛不动声色地记忆并分析，表情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漏，必须生动地维持一个被打动的友好韦恩形象。

幸好蝙蝠侠擅长于此。

——

但【克拉克】嘴里含了一棵蒲公英。

他什么时候含上的？

他为什么要含蒲公英？

蝙蝠侠感到匪夷所思。

【克拉克】从根茎直直含着那只蒲公英，或许是用牙齿咬着，总之他嘴巴露出一节十厘米茎枝，托着圆圆蓬蓬的小绒伞们在鼻子前，离得远远的，只看到气息微微扰动。

他眼睛神采奕奕，嘴巴是个快乐的微笑，眉毛也弯弯的，头上的小卷毛也打着旋，似乎不觉得突然在谈话中含着蒲公英有什么奇怪的。

又似乎觉得含着蒲公英很快乐。

布鲁斯惊得失脚踩歪了鹅卵石。

【克拉克】一把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挽住他的腰，不仅制止了跌倒的趋势，还形成了半拥抱的姿态。

布鲁斯的腰部感受到一个温热有力的手臂箍住他，他半仰着身体，下一秒就是打横抱或者亲吻的趋势。他第二次被【超人】几近戏弄地做出暧昧的样子。

有点无奈，还好他提前变装，无法影响韦恩企业的股价和布鲁斯韦恩的风评。

但这样总不是个头。他判断【超人】在未来依旧会以笨拙交友的名义做出情人的氛围，这次必须要把事情说开。

既然【超人】的言辞是友人，那么就把行为给布鲁斯按死在社会规训的友人范畴内。

布鲁斯站稳，轻轻松松挪开【克拉克】的手臂，抬眼望向他，语调轻快：“真的，你必须……”

“等等？！你是在吃蒲公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