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萧墙之祸

听着浮流野在那里大放厥词，凌浩的眼神更冷了：“看来，你不仅是个恶棍，还是个没人伦的畜生，今天不收拾你，还就真没有天理了。”随着身上淡淡的红光陡然大涨，凌浩的气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刚成为镇海龙户那时候了，对自身能力的发掘以及技巧运用的不断纯熟，让他一点点地唤醒了沉睡的血脉。平日里从不在人前显露，也是怕同伴们不再将自己当做一个人类来看待。不过今天这个场景下，对手品格低劣，又有人质在他们手上，不得不放手一搏了。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凌浩也打算借这次实力的展露，在“流浪家族”乃至整个海洋各智慧族群间立威，正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他要像自己的历代先祖那样，让海洋中所有智慧族群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会肃然起敬，再也不敢生出什么歪心思。

凌浩动了，他没有快速突进，而是缓缓地向浮流野漂去，身上散发着令人震惊的压迫感。随着他的慢慢接近，浮流野感觉就好似一头远古海洋凶兽在向自己靠近，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让他窒息，他甚至下意识的想要趴伏下去，然而骨子里的高傲和野性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于是大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钟乳石大棒朝凌浩杀将过去。

浮流野也不是个等闲角色，他身体非常强壮，上半身虬结的肌肉如同健美运动员一般，那根钟乳石大棒目测上去至少就有近百斤的分量，而且加上在水中的阻力，竟然被他挥舞得轻松迅捷。直接就是一个力劈华山，搂头盖顶地朝凌浩脑袋砸了下来。

“就这？”凌浩嗤笑。他完全可以轻松闪身躲开这一下，同时手中龙弧也能够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狰狞的口子。然而他并不打算这么干，凌浩知道，要想威服“流浪家族”，动手的时候靠技巧并不是上上之选，要以对方最擅长的方式对其进行正面碾压，这样才能让其心服口服。

于是，凌浩不躲不闪，抬起手掌，红芒汇聚在掌心，“砰”的一声，竟是硬生生地接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棒，更让人震惊的是，不但接住了，凌浩竟然身体没有丝毫的下沉迹象，要知道这可是悬浮在水底，脚下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这违反科学的一幕顿时让对面包括浮流野在内的所有人鱼呆若木鸡。

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科学不能解释的，如果有，也只是科学发展还没有到能够看清其科学原理的那一步。事实上凌浩根据自己的经验已经大致估算出了对方这一棒砸下来的力道，全身在手掌与大棒接触时猛然用力向上，这股向上的冲力刚好抵消了那一砸之力，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事情自然没有这么简单，还得保证对方在这一砸之后不会撤手，也不会继续向下使力，否则凌浩就算是神，也没办法在无处借力的情况下继续保持身体不动。他就是在赌，赌对方会被自己单手迎接其全力一击后还能在水中纹丝不动的本事惊得不知所措。

此外，凌浩的动作还并没有结束，他的手掌在接住大棒的同时便五指用力，已经死死地攥住了钟乳石大棒。说实话，这些人鱼的武器工艺实在太低了，基本上还处于人类的新石器时代，或许他们在有些方面的知识很先进，不过在物理化学方面的认知，基本上比人类文盲强不了多少。但凡是上过高中的人类都知道，钟乳石必定是碳酸钙加其它一些矿物质沉积形成的，就这么长期泡在海水里，里面的矿物质溶解流失或发生化学反应，必然使其结构松散，在这种情况下，相反的应力一旦够大，让其折断甚至碎裂就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喝！”凌浩一声大喝，手上使出十二成的力气使劲一握，然后手腕向上60度，用出一股巧劲猛地一托。“咔吧”一声脆响，碗口粗的钟乳石大棒应声而断，所有人鱼的眼睛全都瞪圆了，要不是在水下，估计会响起成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鱼还没有从眼前震撼的场景中回过神来，凌浩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只见他另一只手反握龙弧宝刀，刀把底部铆足了力气戳向浮流野的腹部。

一声凄厉的惨嚎，浮流野的身体弯成了一只大虾米，肋骨断裂的剧痛带着五脏的翻江倒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隔夜饭夹杂着胃出血一股脑地从嘴里喷了出来，瞬间战斗力全无了。

就这么一瞬间，凌浩以碾压的姿态制服了浮流野，他丢掉手中捏断的半截钟乳石，一把又掐住了浮流野的脖子，语气淡淡地道：“猜猜看，是刚才那根钟乳石硬还是你的脖子硬？”

“哼，有种你就杀了我！”浮流野仍然梗着脖子不服气，他就像是一个完全被惯坏了的叛逆期少年，虽然年龄上已经是个成年的人鱼，但平生没有受过什么挫折的他，心性依旧很不成熟。他完全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可能会死，他下意识地认为全世界都有义务惯着他，就算是有人对他施以惩戒，也断然不会要他性命。就如同是人类社会中那些刚步入社会的应届生一般，满肚子对一切的不服和不忿，全然不知自己在社会中的身份定位就是一个底层，却觉得“高贵”“不凡”如他，有权利得到比别人更好的机遇、生活和社会关怀，自己有权利得到公平，甚至是特权。殊不知社会上的陌生人可不会像他的父母和老师那般陪他演戏，他在别人眼中和其他的底层大耳朵老百姓没有任何区别，不管他觉得自己有多么地与众不同、天命所归，对掌握权柄的那些人来说，一根小手指就能轻易地碾死

他。

“可以，捏死你并不比捏死一条泥鳅更难，对我来说唯一的麻烦也就是弄一手污秽而已。记住，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周年。”凌浩眼中已经满是冰冷的杀意，手上缓缓用力，浮流野的颈骨开始咔咔直响。而人鱼大军，眼见主帅落入敌手，投鼠忌器，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看着凌浩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眼睛，感受到脖子上钻心的剧痛和令人恐惧的窒息，浮流野终于害怕了，他到现在才意识到对方是真会杀了他的，新一代家族族长的身份和身后几千战士都救不了他的命。一阵尿意无法抑制，他失禁了，伴随着人设的崩塌，他的一切都崩塌了，包括他不可一世的自尊心，还有他脆弱不堪的情绪，此刻就算是凌浩让他舔鞋底怕是他都会毫不迟疑地照做。一瞬间，这个二世祖涕泪齐下，嘴唇哆嗦着求饶道：“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是人鱼‘流浪家族’的族长，我可以给你许多在人类社会中价值连城的宝物，给你许多美丽的女人鱼，只要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凌浩感觉有些恶心，一个个人鱼家族表现出的无一不是没落之态，这样一个族群，在这茫茫大海中生存下去都是难事，他们有能力去捍卫自身的尊严和权利吗？他们值得自己信任吗？凌浩内心涌起一丝悲凉。

“让你的人把那两个人鱼姑娘放出来！把抢我的东西还给我！”

“好好，麻烦您手上轻一点儿，我都快发不出声音了，更没办法对我的人下命令。”

“好，不过你最好放聪明点儿，敢耍花样我立刻弄死你！”

几分钟后，水灵葵和海宁宁便回到了凌浩身边，虽然多少受了些伤，不过都无大碍。一个扇面儿大的砗磲贝被浮流野交到了凌浩手上，那等同于人鱼的背包，里面除了有抢凌浩的那颗“人鱼之泪”外，还有一些极为昂贵稀有的珍珠和宝石，看样子这些都是这家伙的个人收藏。

“让你的士兵们都回去吧，你跟我进城堡去，我要跟你爷爷谈谈。”凌浩对浮流野说道，语气不容拒绝。

“好，好，您这边请，跟我来。”浮流野完成了从傲慢到恭敬的180度华丽大转变，礼貌地引领着凌浩和水灵星朝城堡的方向游去。“老头！别愣着了，赶紧安排接待啊，吩咐人泡最好的海藻茶，准备宴席，我要宴请这位……什么户大人！”同时他还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呵斥着浮波，知道的这是他的爷爷，曾经的老族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家的一介老奴呢。

一间充满了人鱼风格的客厅内，凌浩坐在了主宾的位置上，浮流野一手捂着受伤的胸口，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到上首中间的主位上，满脸堆笑地催侍从上茶，然后转头向浮波呵斥道：“你过来啊，客人有话问你，想好了再说，不要有的没的乱讲！”

凌浩听他这个腔调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道：“我说了，要跟你爷爷谈谈，你坐在这里充什么大尾巴狼？没人伦的玩意儿，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一出生就丢出去喂鲨鱼了。这里没有你的事，滚到外面去，不叫你不许进来！”

“哦。”这厮乖乖退了出去，临走还给了浮波一个警告的眼神。

浮流野离开了，客厅里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凌浩招呼浮波坐到主位上，看着这个一脸沧桑的老人家，竟是不知从哪里说起好。

“家门不幸，养出这么一个逆子，让‘镇海龙户’大人见笑了。还请原谅我族的大不敬之罪。”浮波讪讪地起身再次行礼。

“那我要是不恕这个罪呢？”凌浩意味深长地看着浮波。

“这……”浮波满脸尴尬，不知该说什么好。

凌浩轻叹一声道：“孩子不孝，是家长的过失，让一个这样的孩子成为族长，是对整个家族的不负责任，你们把他宠溺到成年了都分不清个上下高低，‘流浪家族’已经处在一个势如累卵的危险境地。你该为之忏悔的是人鱼一族的先祖，该请求原谅的是你们的族人。毕竟严格意义上讲，‘流浪家族’对我而言没有多大实际意义。”

“唉……大人所言不错，家族到了今天这个样子，皆是我的罪过，是我愧对祖先，愧对族人。”说着竟是老泪纵横，哽咽难言了。

“别哭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浮波擦了擦老泪，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长叹一声道：“看大人年轻，应该是刚成为‘镇海龙户’不久，估计对我‘流浪家族’的历史不甚了解。虽然您身边有不少其他人鱼家族的人侍奉，但估计在他们家族中流传的故事，怕是必定按照他们家族利益来书写的吧。”浮波瞥了水灵星一眼，凌浩却是看在眼里，他很清楚，凭各人鱼家族那些人的德行，胡乱编排历史估计是没啥心理负担的，他们说的故事，自己也就当趣闻听听，自然不会全信，更不会按他们说的去衡量现实事物，凌浩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知道我们为什么叫‘流浪家族’吗？因为我们无数年来，一直受到人鱼族群的惩罚和排挤。一个共同的强大祖先会创造出一个繁盛的族群，族群大了自然会有很多分支，有分支自然就会有分歧、有利益的纷争，这本无可厚非。遗憾的是，老祖宗不在了之后，后人的威望和能力却是不足以压制族内的纷争。我们这一支一直在海中以游猎为生，不像其他家族那样刻意地去创造自己的文明，所以我们民风彪悍，却被其他

家族认为是野蛮人，被他们所瞧不起。族群高层默认这种偏见，不但不为我们说话，甚至连最基本的公正也渐渐不再给予了。所以，我们家族当时的一位族长就反了。这次反叛是盲目和不理智的，很快就被族群各家族联合镇压了。于是我们被放逐，不允许在姆大陆上生活，甚至都不允许我们建造自己家族的城市，只能在四海到处流浪。无数年来，我们被其他人鱼家族排斥、孤立，我们自然也不想和他们来往，最后发展到相互仇恨的地步。这就是‘流浪家族’的由来了。”

凌浩点了点头，虽然这个故事一点吸引人的地方都没有，完全就是复刻了人类社会的傲慢、自私、残忍和刻在意识形态当中的鄙视链。没有可歌可泣也没有悲壮，甚至连正邪对错都没有，毫无新意，甚至都没有一点儿能够挑动人情绪的内容。凌浩无以置评，更不想用自己的高度和意识形态去衡量人鱼族群各家族间的是非对错，他觉得这就是居委会调解办公室里那种扯不清的家常烂账，他可不想卷进去，就连听听都觉得腻味。他终于明白这样一个古老的族群为什么会越来越没落，甚至到了即将族灭的地步。他们是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们的没落甚至是灭族怪不得鲛人，更多要怪他们自己。

“这样的故事并不鲜见，人类有文字的历史短短数千年，各个国家的史书里几乎历朝历代都有这种事。不过当孙子的能把爷爷欺负到你们这个程度的倒是罕有，说不定哪天他把您杀了，我都一点儿不感觉意外。”凌浩的话里揶揄意味很明显，让浮波的老脸不禁一红。

浮波干咳了一声，尴尬地说道：“唉……，或许真的是璀璨星空对我流浪家族的惩罚吧，我们族长这一支血脉一直就很单薄，我便是一脉单穿，我的儿子也是独生，好在他战死之前已经有了浮流野，要不然我这支血脉就要断了，所以从小到大过于溺爱和放纵，确实是把他给宠坏了。可这孩子是我唯一的直系血脉，我的亲孙子，族长的位子只能是他的。如今我的年龄也不小了，怕是没多少年好活，我知道这孩子性情乖戾，让他成为一个有作为的族长恐怕很难，但我别无选择，只能趁着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把位子传给他，让他在我的看顾下多历练几年，将来我死了，他能做个守成的族长我也就满足了。”

凌浩听了冷笑一声：“在你看顾之下？我觉得现在你在他眼里恐怕什么都不是，你的话他会听吗？”

“……”浮波无话可说，只能沉默。

“浮波老族长，不知在您眼中，是您的血脉延续重要，还是您‘流浪家族’的存亡重要呢？”凌浩提出一个诛心的问题。

浮波疑惑地看向凌浩：“族长血脉的延续关乎着家族的存亡，两者是一体的，何以问哪个重要呢？当然是一样重要啦。”

“您不用自欺欺人，据我所知，你们流浪家族在四海都有探子眼线，眼下大洋里的情势我相信你不会完全不知情吧？大动荡就要到了，这个星球上只要有海水的地方怕是无一幸免都会被波及到，不会再有世外桃源般的净土。让你孙子那块料做族长，你的家族在这场浩劫中必定覆灭，如果你不执着于非要让你的血脉当族长，在家族内选择贤能禅让族长之位，至少这个家族还能有个明智的领袖，在浩劫中或许可以争取多一点的生存机会。这个道理并不深奥，只是你不愿意去尝试，甚至都不愿意去想罢了。大概率，‘流浪家族’会覆灭在你的自私和他的愚蠢傲慢之下。”凌浩的话毫不客气，可谓字字诛心，让浮波哑口无言。此时凌浩也站了起来，一副打算告辞的样子：“我也不瞒你，原本我们此次来夏威夷海域来找你们，就是打算拉你们进入共同对抗鲛人的军事联盟的，可看到‘流浪家族’现在这个样子，我改变主意了。一个有这样统帅的盟友，在战场上，我敢将背后交给他吗？不好意思，就不多叨扰了。”说完，凌浩带着水灵星转身就走。

“大人！”看凌浩毅然离去，浮波焦急喊道：“您说得没错，我‘流浪家族’的确在四海遍布眼线，浮流野那孩子从不关心外面的事，但是我还是关注的。我知道您最近在四海的一系列行动，我更知道鲛人各地大军的调动和驻扎情况，请您相信，我们对鲛人族的动向，肯定比您了解的更清楚。”

“那又如何？”凌浩停下，却没有回头。

“‘流浪家族’信息情报网络遍布各大洋，完全可以作为您监控海洋的眼睛，对你打赢这一仗会有很大帮助的。”

“我承认‘流浪家族’或许有这个能力，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要寻找的是能托付背后的战友，而‘流浪家族’的族长我是无法信任的，我绝对不会接受自己的堡垒从内部被自己人瓦解，哪怕是一点这样的风险我也不愿意冒。”说完，凌浩继续向前行去。

“这里虽然隐蔽，但被鲛人族群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您真的忍心看着‘流浪家族’被他们屠戮吗？”浮波有些急了。

凌浩回头淡淡一笑：“无数年来，这个世界上什么时候断过血雨腥风啊，吹打得别人，就吹打不得你‘流浪家族’吗？一个族群的存亡取决于他们自身，安逸的时候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和血脉延续，有难了就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这个世界上有人被法定对你们承担这种义务了吗？”话说完，凌浩已经出了客厅门，带着水灵星快速游出了城堡。只留下浮波愣在当场，竟是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