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交锋

餐厅门口，最后一盏应急灯像垂死挣扎的萤火虫，隔两秒才抽搐一次。

每一次亮起，都照见满地狼藉：翻倒的餐椅、碎裂的餐盘、黏在墙上的紫黑色血迹，以及被酸液腐蚀得只剩半截的金属桌脚。

空气里混着冷冻凝液的薄荷味和某种血液的腥甜，像打翻的化学试剂柜。

“我、我刚把新到的菌子塞进冷藏库！”马杰旭一边说一边扶着腰，疼得龇牙咧嘴。

刚才那一下可摔的太狠了。

马杰旭似乎回忆起了不得了的东西。

“爪子带倒刺，口水滋啦滋啦响，跟漏电的电缆似的！我就钻管道一路爬，还差点被风扇叶削成肉丁！”

姜毅把清醒的楼俊轻轻放在一张倒地的餐桌后面，顺手扯过一块桌布垫在他脑后。

楼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姜毅把电荷手枪还给了他。

“别再朝我们瞄准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再开两枪就得靠肉搏了。

“虫子？”葛少东蹲在马杰旭旁边，手里的生物分析仪贴在地上一滩紫黑色黏液上。

“唾液里含高活性氯氟酸，还有未知几丁质碎片……这不是我们记录的任何一种舰载生物。”

马杰旭抹了把脸，结果把冰霜抹成一道泥痕：“管它是什么，我只知道它想吃我！”

“那玩意现在跑哪里去了？”葛少东话音未落。

头顶通风管又传来“咯咯”的金属扭曲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我这该死的嘴可真是开了光了！”

一张蛇形虫颅从管口探出，外骨骼呈暗紫色，表面布满细小的电弧纹。

双颚外翻，像两柄倒钩镰刀，滴落的酸液在地板上烧出一个个焦黑小洞。

它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叫，声音尖利得让耳膜发痒。

楼俊反应最快，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泛白。

趴在桌脚后，抬手就是一枪。

电光划破黑暗，正中虫口。

蛇形虫头颅猛地后仰，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嘶叫，却只晃了晃，连皮都没破。

焦糊味混着腥甜血雾扑面而来。

“嘴太硬，得从里面爆！”

楼俊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却带着久违的冷静。

电源提示灯只剩最后一格绿色，像一记耳光扇在脸上。

“就最后一发电荷弹了！”他咬牙。

马杰旭眼睛一亮，手忙脚乱从包里掏出一袋“速热膨胀包”

厨房发面用的化学袋，拇指大小，遇水三秒膨胀，温度可达两百度。

他手抖得厉害，袋子差点掉地上。

“用这个！我在冷库试过，能把铁门炸个坑！”

葛少东已经抄起另一包冷冻凝液，冰蓝色液体在透明袋里晃荡，像液态闪电。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发颤：“我负责冻，你负责塞，姜毅负责钳。”

姜毅点头，外骨骼马达低鸣，像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脑海里飞快计算：虫颚开

任何一步算错，他们四个就是下一滩黏液。

蛇形虫似乎察觉到危险，尾部猛拍通风管，“咣咣”作响，整段金属管道扭曲变形，螺丝雨点般落下。

它猛地弹射，两米长的躯体像鞭子抽向离它最近的马杰旭。

“蹲下！”姜毅暴喝，外骨骼推进器蓝光一闪，整个人斜插到马杰旭面前，左臂甲钳“咔”地卡住虫颚下缘。

酸液溅在钛合金臂甲上，“滋啦”冒白烟，一股焦糊味直冲鼻腔。

姜毅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像拉满的弓弦。

葛少东几乎同时扑上，冷冻凝液整袋糊在虫头，冰晶以肉眼可

蛇形虫嘶叫被冻成断断续续的颤音，颚齿开合幅度骤减。

马杰旭瞅准缝隙，把膨胀包塞进虫口深处，手指被虫齿划出一道血口也顾不上疼，转身扑倒。

“退！”他声音劈叉。

姜毅松开钳制，外骨骼推进器反向点火，带着三人翻滚到餐桌后。

下一秒，“轰”的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大铁桶里点燃鞭炮。

虫颅从内部炸开，碎肉、酸液、冰碴子四散飞溅，天花板被酸液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白烟顺着孔洞往上窜。

爆炸余波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姜毅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钛合金臂甲上留下几道腐蚀痕迹，像被野兽挠过。

马杰旭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缝。

过了好久，马杰旭才感觉到了手指伤口传来的剧烈腐蚀感。

“赶紧处理下。”葛少东注意到了。

“没事。”马杰旭撇撇嘴，“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说完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包小苏打，简单中和了一下手上的酸液。

“餐厅的医疗柜应该在这里。”

马杰旭又一阵摸索，舰体的舱壁慢慢向下翻开一个口子，“Good！！竟然有纳米修复仓！！”

楼俊抹了把脸，紫黑血渍在掌心晕开，他也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还活着。”

葛少东喘着粗气，分析仪贴在虫尸上，屏幕跳出一行新数据：“神经脉冲残留，波段与舰桥广播吻合……不是独立个体，像是被远程操控的‘终端’。”

他抬头，目光扫过三人，“我们可能在对付一只看不见的‘主脑’。”

餐厅外，远处警报声突然拔高，像垂死者的最后一声尖叫。

天花板管道传来更多金属扭曲声，仿佛整艘船都在被某种巨兽从内部撕扯。

楼俊撑着膝盖站起，电荷手枪在指尖转了一圈，声音沙哑却坚定：“逃生舱，跟我走！再晚，就连渣都不剩。”

姜毅点头，外骨骼马达再次低鸣，像回应他的决心。

四人踩过满地碎冰与虫血，背影在闪烁的灯光里忽明忽暗，像四簇即将熄灭的火，却倔强地不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