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遇袭

两人肩并肩，脚下每踩一步都万分的小心。

通信舱门口地面有滩半透明黏液泛着淡紫冷光，嘶嘶吐着白烟。

被腐蚀出的蜂窝小洞边缘卷曲，像被强酸舔过的锡纸。

空气里混着氯氟酸特有的辛辣味，一吸进鼻腔就刺得泪腺发酸。

葛少东蹲身，分析仪的探针刚碰到黏液，“嘀嘀”警报立刻飙红。

他喉结滚动。

“姜毅，这好像不是船上的清洁剂。”

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在太阳穴。

整艘船穿梭舰似乎成了某种巨型生物的消化腔，他们不过是还没被嚼碎的残渣。

嘶哑的吼叫从门后炸开，像金属刮玻璃。

一名通讯员冲出来，制服半边被酸液溶成褴褛，嘴角挂着紫涎。

他手里的灭火斧只剩半截，刃口滴着血，却像感觉不到重量，抡得呼呼生风。

姜毅侧身让过斧刃，风压擦得面颊生疼。

来不及多想。

外骨骼伺服马达“嗡”地一声低吼，他的右拳带着 400 牛顿的推力砸在对方胸口。

“抱歉兄弟，先睡会儿！”

舰员软倒，头盔里却传出“咔咔咔”

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耳骨上磨牙。

姜毅的胃部猛地一紧，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天灵盖。

葛少东蹲下去掀开面罩，通讯员瞳孔翻白，眼白上布满蛛网般的紫丝。

“神经丝……”葛少东声音发干。

“像真菌菌丝，顺着听觉神经爬进去了。”

姜毅沉默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靠近自动门半敞的通讯舱，姜毅把机械臂先伸了进去。

透过冰冷的金属面反光，场面令人心惊。

通讯操作台上横七竖八趴着通讯和执勤人员。

灯光一明一暗，像坏掉的荧光灯管。

主控室屏幕全部灰屏，却还在“滴——滴——”地空响。

葛少东瞥眼看到舰桥操作台边的盆栽里竟然种着几株火星抗辐射小麦。

职业本能驱使他偷摸的靠了过去。

“谁的癖好这么奇怪，种这种东西。”

谁料到一回头。

一名女通讯员倒在联络舰桥前，手里攥着通讯器，脑袋却弯成九十度。

她嘴角同样挂着紫涎，脸上凝固着诡异的微笑。

“oh my g...”

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来，一把捂住了葛少东的嘴。

“小声点，不想要命了？”

姜毅凑了过来，在葛少东耳边轻声说道。

“喵的吓死小爷了。”

葛少东一边嘀咕一边顺手抽走几株麦穗，再薅了2朵冰晶花一股脑塞进真空袋。

“万一坠机，还能种点菜。”

姜毅翻白眼，却伸手帮他拉上拉链：“先别惦记菜园子，逃命要紧。”

“接下去怎么办？”葛少东低声问。

“先去逃生舱吧。”

这艘船，正在变成一座巨大的、会呼吸的坟墓。

逃生舱方向，通道尽头，一道电光骤然炸裂。

“咻——”

电荷弹擦着姜毅耳廓掠过，在合金墙上炸出一串靛蓝火花。

“站住！”

一个高大的身影半蹲在昏暗的应急灯下，瞳孔赤红，像两枚烧红的铜钱。

他的穿梭舰制服领口被汗水浸透，贴在锁骨上，握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姜毅甚至能看见他手背凸起的青筋在跳动。

他的

“别……别过来……你们这些肮脏的虫子……”

——又一个被控制的，但似乎还有自我的意识。

外骨骼推进器短促点火，他整个人像离弦的箭斜撞过去。

肩膀撞上此人胸口的瞬间，他听见对方肋骨发出轻微的“咯”声。

通讯员被撞得仰面翻倒，电荷手枪脱手，滑出老远。

姜毅单膝压住他手臂，低声吼：“清醒点！我们是正常人！”

通讯员的呼吸像破风箱，带着酸腐的甜味，瞳孔剧烈收缩又放大。

两秒后，赤红略有隐退，焦距也慢慢聚拢。

“你是谁……？我、我刚才看见你们全是虫子……”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尾音却在发颤。

话没说完，通讯员昏死了过去。

姜毅咬了咬牙，把人扛上肩。

外骨骼伺服马达发出不满的吱呀声，却稳稳地撑住了重量。

——不能抛弃同胞。

餐饮区冷库大门半掩，白雾从门缝里汩汩涌出。

温度计的读数停在零下十五度。

姜毅和葛少东一进门，冷得像被刀割。

头顶的冷气管道“嘶嘶”喷着白雾，像无形的幽灵。

猝不及防的。

一个瘦猴般的人突然从天花板通风管直直坠落，背包砸在地上，“咚”一声闷响。

真空牛排、压缩饼干、发酵粉哗啦散了一地。

他整个人结霜，睫毛上挂着冰晶，像刚被捞出的速冻饺子。

葛少东立刻举起了电荷手枪。

姜毅的机械臂也瞬间绷紧，伺服马达发出“嗡嗡”的低鸣。

“别开枪！我是良民！”

他一眼认出通信联的电荷手枪，立刻高举双手。

“我是马杰旭啊，姜哥，你不认识我了么？”

“我们在Z18中转站还一起购过物呢！”

马杰旭随即就认出了姜毅。

这身外骨骼在穿梭舰上也太有可辨度了。

“小马？后勤部那个？你声音怎么哑成鸭子了？”

“你这标志性的马脸还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我刚在冷库里盘点库存呢，突然遭到了奇异虫子的袭击。”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毅知道马杰旭平常采购物资，对各种传闻都涉猎。

“应该是被精神控制了。”

马杰旭挠挠头，“恰巧寒冷的环境压制了控制波与我脑电波的桥接。”

“那怪不得了。”姜毅也醒悟过来。

“我和小葛是从休眠舱强行清醒过来的。”

姜毅把通讯员平放在地，抓起一边的冷冻凝液，对着他后颈“滋啦”一声。

寒气炸开，通讯员全身剧震，瞳孔猛地收紧。

“我……我刚才差点杀了你们……”

他的声音低哑，却恢复了一丝清明。

“脑电波频率降下来了……极寒改变了波长，把他从控制状态‘洗’回来了。”

姜毅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通讯员的肩。

“你叫啥？”

“楼俊，通讯2组负责人”

这一刻，四个人第一次真正对视，前途似乎一片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