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落星海

回到住处，尔达砰的一声甩上了房门，她的情绪前所未有的激烈。

勒图担心地轻轻敲了敲门：“女士。”

沉寂了半晌，勒图正想要开门时，尔达的声音传来：“没事，我有些累了。”

顿了顿，尔达继续说道：“勒图，你帮我去实验室，看看帝皇在做什么。”

“是，女士，如您所愿。”

勒图说着，深深地看了一眼门内，随后转身离开。

听着门外金属碰撞的声音渐渐远离，尔达痛苦地捂住了头。

又过去了不知多少时间，前线战事稍歇，马卡多和帝皇一同站在实验室中。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在帝皇那强大灵能的加持之下，原本预计需要花费数十年才能完成发育的胚胎此时已经发育到了可以提取遗传物质的程度。

为了今日，帝皇将实验室的灵能护盾又提升了几个层级，为此他甚至将马卡多叫回来，帮助他一同加固护盾。

“今天是个伟大的日子，我们将会获取足够的遗传物质，我计划中的军团将会诞生，我们将会重返星河！”

马卡多的脸上并无激动之色，他有些担心：“吾主，那计划之外的原体呢？你弄明白他是什么了吗？”

帝皇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想我们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帝皇的生物炼金术登峰造极，再搭配他强大的灵能，如今这具已经彻底和物质身体完成锚定的胚胎中究竟有什么秘密瞒不过他。

很快，在禁军和实验人员的操控之下，一罐罐遗传物质被机器提取出来。

马卡多敏锐地看到，培养仓中的胎儿们不安地躁动了起来，甚至有几个胎儿睁开了眼睛，张牙舞爪地开始锤击玻璃。

这间被灵能护盾牢牢加护的实验室内涌起阵阵亚空间波动。

帝皇抬手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笼罩而下，那些躁动的胎儿停止了扑腾陷入沉睡。

禁军首领瓦尔多那张坚毅的脸上闪过一抹厌恶。

身为帝皇的忠诚护卫，他们讨厌亚空间的一切，除了帝皇本人之外，任何与亚空间有关的一切都被他们视作威胁。

帝皇注意到了禁军们的厌恶和警剔，但他并不打算为他们解释什么。

马卡多也察觉到了这股波动，他那瑞智的眼中闪过一抹忧色：“我的朋友，现在是不是有些太早了？我们应该等胚胎稳定一些再继续计划的。”

笼罩在光芒中的男人发出伟岸的声音：“无妨，这在计划之中。”

说着，帝皇忽然惊疑一声，金甲的手臂微微抬起，一只装着遗传物质的培养仓漂浮到帝皇面前。

马卡多也察觉到了帝皇的动作，一抹讶异之色闪过：“好纯净的血，二十一号的发育速度远超他的兄弟！”

笼罩帝皇的金色光芒一阵荡漾，马卡多和瓦尔多心中惊讶。

帝皇竟然在激动！

帝皇抬手，金光涌动，那装载遗传物质的容器直接碎裂，从二十一号胚胎身上提取出来的“原血”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顿时，实验室中弥漫的那股让人厌恶的亚空间波动消散，哪怕是对原体心怀憎恶的禁军也不由得生出一种温暖的感觉。

这种感觉持续了一瞬，紧接着一众禁军便感到徨恐。

身为帝皇的忠仆，帝皇的完美造物，他们竟然对其他的存在感到了温暖！

这是大不忠！

他们只觉得愧疚和自责。

一众禁军们齐齐单膝跪地：“陛下！”

帝皇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无妨，起来继续工作，将其他的‘原血’送给阿斯塔特女士。”

“至于这份原血，我要亲自制作它的基因种子。”

马卡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从人类之主的语气中，他久违地听出了兴奋和迫不及待的情绪。

作为陪伴他最久的永生者之一，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个男人的情绪有多么冰冷。

上次他露出如此急切的情绪还是铁人叛乱之时。

勒图将实验室内的一切都看在眼中，肩胛上佩戴的记录仪已经将信息传递给了尔达。

尔达在自己的住处无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帝皇竟如此残忍！

他们还是孩子！

身为提供了遗传物质的原体之母，没人比她更清楚从脊椎中抽取遗传物质有多么的痛苦，而且，还是一次性抽取这么多！

那种源自血脉的联系让她痛彻心扉，她那美丽的脸颊上沾满了泪水。

“不......尼奥斯，你怎会如此残忍？！为什么就不能等等，他们也是你的孩子，你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痛心吗？！”

尔达痛苦地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喃喃自语。

尚且是婴儿时，帝皇就能够如此残忍地对待他们，未来成年后，他们会在帝皇的手里变成什么样？

尔达回想起了最近在军队中流传的传言：帝皇对雷霆战士的疯狂不满已久。

据传，帝皇将要对雷霆战士进行清洗。

那些真的是传言吗？

想到雷霆战士们即将面对的黑暗未来，尔达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勒图，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画面中，勒图已经离开了实验室，来到了一处无人之地。

“女士，请说。”

半个月后的晚上，帝皇严密保护的实验室中突兀地刮起了一阵亚空间的风暴，原体们所栖身的培养仓尽数被卷入亚空间。

除了最先赶到的帝皇之外，没人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实验室中的所有研究员都被杀死，门口守卫的禁军也不知所踪。

等到马卡多和瓦尔多赶到实验室时，他们只看到失魂落魄的尔达从实验室中离开。

瓦尔多下意识拦住了尔达，里面却传来了帝皇愤怒的声音：“让她走！”

瓦尔多愣了一下，随后侧身让开，尔达跟跄着离开了实验室。

马卡多对着尔达点了点头，随后冲入实验室之内。

帝皇已经做出了决断，那么真相是什么就不重要了。

实验室中一片凌乱，最中央的二十二个原体们凄息着的培养仓已经消失不见，一道亚空间裂缝突兀地出现在实验室中央，绮丽诡谲的亚空间能量正在肆虐。

“滚回去！”

万丈光芒笼罩的男人一声爆喝，怒涛般汹涌而出的亚空间邪能在那个男人的面前止步。

无形的灵能屏障缓缓地将汹涌而出的亚空间邪能压缩，马卡多周身红芒涌动，磅礴的灵能化作“守护”与“毁灭”两种符文加持在灵能屏障之上，和帝皇一起，缓缓地将逸散的能量压回裂隙之内。

“等等。”

在裂隙即将被弥合前一瞬，帝皇的声音在马卡多的脑海中响起。

马卡多无奈，只得维持着符文的力量，让裂隙维持即将被弥合的状态。

而帝皇，他的意志已经深入到了亚空间。

此时，亚空间内正在沸腾。

在帝皇提取原血之时，亚空间的神只们就已经嗅到了那醇美甘甜的味道，尤其是第二十一号原血所散发的那纯洁的美味。

那小小的培养仓中，散发出了诸神都未曾品尝过的饕餮珍馐！

“它是我的！”

色孽按耐不住，无数紫色的触须率先向着二十一号原体的培养仓席卷而去，狂怒的血色巨斧一斧劈开了色孽的触须，但还不等他将二十一号培养仓抓住，腐败的锅勺袭来，直接敲开了恐虐的巨斧。

奸奇并未出手，他在万变魔域之中仔细地分辨着掌心的命运之线，万魔在扭曲的水晶宫殿中跪拜欢呼。

“万变之命！”

整个亚空间都在翻腾，红绿蓝紫四色流光激荡，在帝皇没注意的地方，数个培养仓中被混沌邪能入侵。

帝皇并未注意到这点，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第二十一号培养仓上。

他固然想要将培养仓抢回来，但可惜实力不允许。

帝皇心里清楚，自己只要出手，那正在争抢的三尊神只就会立刻转移目标，而窥视着一切的奸奇也不会容许帝皇得逞。

尽管讨厌，但帝皇已经感受到了那名为命运的目光。

三神依旧在混战，或许只战斗了一秒，也或许是亿万年，帝皇深吸口气，敏锐的目光注视着战场。

他抓住机会，在战场周围鼓荡起了一圈涟漪，将其馀二十个培养仓推出了亚空间。

而第二十一号培养仓则随着三神的激斗在亚空间中翻腾，眼看就要坠向未知的星空。

帝皇明白，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若是让二十一号坠落到银河之外，那么这辈子他都无法找回他。

趁着三神交手的空隙，金色的烈焰化作一只巨掌，猛地将冲向自己的第二十一号培养仓抓在手中。

培养仓入手的瞬间，争斗不休的三尊神只瞬间放弃了彼此的对手，齐齐向金色的灵能大手攻去。

“滚开！受诅咒者，这里没有你插手的资格！”

三尊神只齐齐怒喝，帝皇不敢硬拼，在诸神的攻击降临之前勉强将培养仓向最近的一处亚空间裂隙丢了出去。

而就在这时，万变的迷宫中蓝芒一闪，亮蓝色的流光钻入培养仓之内。

欢愉的宫殿之内，色孽察觉到了万变之主的举动，它立刻抬手，对着第二十一号原体所在的培养仓吹出了一个飞吻，浓紫色的流光追上了培养仓，钻入到了它的缝隙之内。

“该死的娘娘腔！怯懦的巫师！你们竟敢提前摘取果实！”

“不安分的骗子！娇弱的自恋狂！你们撕毁了我们的契约！”

两位神只想要赐福，但可惜，培养仓已经脱离了亚空间，回归了物质宇宙，在无尽的星海中弛骋。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帝皇周身灵能激荡，冰冷的黑光几欲撕裂金色的伪装。

“该死！你们这群卑劣的叛徒！”

“无耻的窃贼！肮脏的邪魔，卑劣的腐化者！”

“你们胆敢沾污我的儿子！”

尖锐的，沉闷的，暴怒的，淫靡的声音同时响彻亚空间。

“滚开受诅咒者！这里没有你插手的份！”

一向以包容着称的亚空间陡然沸腾，无法想象的狂暴力量直接将帝皇的金色太阳轰了出去。

实验室中的帝皇闷哼一声，周身笼罩的光辉一黯。

马卡多脸色一紧，连忙将自己的灵能度入帝皇的体内。

帝皇睁开眼睛，伟岸的脸上闪过一抹疲惫。

马卡多的脸色凝重。

亚空间发生的一切他也尽数看在眼里，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前一刻还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第二十一号原体竟然同时得到了两位神的赐福！

“吾主，我们要怎么办？”

帝皇缓缓站起身，金色的光辉再度充沛。

马卡多苍老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担忧和急迫。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些原体们在帝皇的计划中占据怎样的地位，毫不客气的说，若是没有这些造物，这场泰拉统一战争也不用打下去了。

“我的朋友，我们该怎么办？”

罕见地，马卡多的智慧在面对这种异变之时发挥不了作用。

金光之下的帝皇脸色阴沉，瓦尔多手持长矛，静静地站立在帝皇身侧，警剔着随时可能出现的亚空间湍流。

安静了半晌，帝皇抬手一挥，那道亚空间裂隙被抹去，帝皇的声音从金色的光辉之下传来。

“无论如何，第二十一号‘原血’的基因种子不能被销毁，我要试一试，看看能否挽回。”

马卡多沉默着点了点头。

但他心中并不抱希望。

源头受到污染，意味着映射的概念不再纯洁，做为产物的基因种子难保纯洁。

或许，能够相信帝皇的生物炼金术？

不，搞不好，那被混沌强塞进来的存在本身就是陷阱，一个坑害所有原体的陷阱。

马卡多不由自主地开始怀疑了起来，但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他不想扫了老朋友的兴。

帝皇转身向外走去。

“此地封存，任何人不得进入，瓦尔多，随我去前线，泰拉的事情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是，陛下。”

高大的禁军沉默着跟在帝皇的身后，马卡多看着满地的狼借，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

历史如轮，已知的事情裹挟着全新的外皮再度袭来。

身为永生者，不管是帝皇还是马卡多，对此都早已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