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驱散黑夜的光芒

伴随着机括深处沉闷的摩擦声，厚重的石门向两侧缓缓退开，一股混合着刺鼻酸涩、金属锈气与焦炭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幽暗的炼金室内，几枚用来照明的荧光石在墙壁的凹槽里散发着微弱的冷光。

借着这层昏暗的光晕，罗文一眼便看到了那些沿着墙壁整齐排列的实木置物架。

架子上，大大小小的粗陶罐、密封的玻璃器皿乃至成袋的原始矿石原封不动地摆放在那里。

工作台上甚至还散落着几张写满了元素推演残稿的羊皮纸，以及几支用了一半的试管。

“看起来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

看着满屋子琳琅满目的炼金材料，罗文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些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如果这里被搬空了，那他想要制造覆盖全城光源的计划就成了纯粹的笑话。

在被拉入阴影位面的提尔提斯城里，想要凭空搜集这么多化学原料根本不现实。

不过以之前教会对于提尔提斯城的封锁力度，露辛应该也没有机会将这些东西转移。

罗文将标识着月白长石的铝块从架子上取出，随后又将几种外形、重量类似于镁金属的炼金材料取下，一一进行辨认。

他要制作的是一颗广域照明弹！

能够将黑夜变成白天！

考虑到距离，至少要达到一亿流明的亮度。

罗文的大脑犹如一台精密的计算机，飞速计算着当量与化学配比，而后指挥着德里克开始干活。

德里克虽然满腹狐疑，但依然展现出了三环巫师恐怖的微操能力。

狂暴的风元素在他的指尖化作了最精密的研磨机与搅拌器，将各种金属粉末以极其均匀的比例混合悬浮在半空。

“光有发光材料还不够，”罗文抬起头，双眼在元素视界下倒映着那团巨大的混合粉尘云，“提尔提斯城太大了，地面上的光源会被建筑和废墟遮挡，制造出无数的阴影死角，我们必须把光源送到提尔提斯城的最高处，并在那里维持燃烧！”

“我们要造一颗微型的‘太阳’。”

罗文的指尖亮起幽绿色的火星，那是作为引信的白磷。他看向德里克，语速极快。“用极度压缩的风壁把这些粉末全部包裹成一个致密的球体，不要留任何缝隙，然后把它像流星一样发射到提尔提斯城的正中央！”

将沉重的广域照明弹丢到数百米高空之中，对于德里克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但他能做的也唯有相信罗文。

“就是现在，送它上天！”罗文道。

德里克双臂猛地向上托举，三环巫师的绝强魔力化作一道呼啸的龙卷，拖拽着那颗承载着化学与魔法双重暴力的“人造太阳”，轰然撞破了炼金室的穹顶，犹如一枚逆飞的陨石，向着被无尽深邃幽暗笼罩的提尔提斯城高空疯狂蹿升。

罗文盯着那颗不断拔高的黑点，在它抵达城市上空绝对制高点的刹那，引爆了内部预留的白磷火种，黑底银边的面具下，轻轻吐出了这三个字。

“要有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德里克瞳孔紧缩。

黑暗在眼前消失，刺目的光芒撒遍大地。

……

数分钟前，提尔提斯城的一处街道内。

倾翻的华贵马车与临时拆卸的门板堆砌成了一道千疮百孔的防线。

“都给我稳住，长枪手顶上去，给我拖住这些怪物！”

伪装成‘瓦尔伯爵’的凯恩站在防线的前方，手里握着一把十字剑，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残存的城卫队与贵族私兵。

箭弩如飞蝗般掠过半空，贯穿了几个阴影之仆的身体，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并且悍不畏死。

一头下半身畸变成巨大多足蜈蚣的阴影怪物猛地跃上了防线，两根宛如长矛般的漆黑前肢瞬间贯穿了最前方两名私兵的胸膛，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后方一名年轻牧师的脸上。

“不要退！主的光辉与我们同在！”

牧师艾利安举起沾满血污的圣徽，大声吟唱着驱散邪恶的神术祷言。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温暖的圣光，没有威严的神力。

往日里只要虔诚祈祷便会降临的神恩，此刻却犹如石沉大海。

艾利安惊恐地发现，自己与光辉之主的联系被一股无边无际的深邃幽暗彻底切断了。

在这里，他感应不到神明的注视。

“这不可能！”艾利安绝望地跪倒在血水中，信仰崩塌的空虚感甚至比眼前的怪物更让他感到窒息。

凯恩双手架起沉重的十字剑，堪堪挡住了一记横扫而来的漆黑节肢。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凯恩虎口开裂，十字剑险些脱手，凯恩后退了两步，眼角的余光瞥见广场四周的防线正在全面崩盘。

作为一名戏偶师，近战本就不是他的强项，若是能动用丝线与傀儡，绝不会打得如此被动。

但眼下他必须维持“瓦尔伯爵”的身份来统合这群已经被吓破胆的卫兵，一旦暴露自己并非伯爵本人，这道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凯恩不清楚罗文所谓的准备到底还需要多久，但很显然他们已经顶不住了，绝望正在队列中不断扩散。

越来越多的城卫兵丢下了武器，在黑暗与怪物的双重重压下发出了崩溃的哀嚎。

阴影之仆们踩着尸体攀上残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准备享用这场血肉的盛宴。

这座繁华的北境之城，似乎已注定要在这个没有黎明的永夜中沦为死域。

就在绝望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连凯恩都准备切断伪装逃生之际，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从遥远的伯爵府方向拔地而起！

那声音撕裂了沉寂的夜空，如同逆飞的流星，带着无可阻挡的势头，径直贯入了提尔提斯城那片如墨汁般浓稠的最高穹顶。

紧接着，黑暗，凝固了。

“轰！！！”

在巨大的爆鸣声中，以镁、铝等金属粉末构成的致密球体，在白磷的引燃下，于数百米的高空迎来了最彻底的氧化放热。

一轮炽白色的“太阳”，在提尔提斯城的正上空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