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活纸人

想罢，他连手电筒都没拿，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院子里并不是特别的黑暗，奶奶的房间还亮着灯。我记得从我懂事的时候奶奶便住进了这个屋子，从那之后，每当晚上的时候奶奶房间的灯都是开着的，听爸爸说奶奶讨厌黑暗。

记得有一次老妈心疼电费钱，半夜里把等给关了。奶奶当时就吓得“哇哇”乱叫。老爸闻讯跑出来之后狠狠的骂了老妈一顿，从那时候起，每当晚上的时候，奶奶的房间便整夜整夜的亮着灯。

大黑在院子里面溜达，看到我之后灰溜溜的走开，我也不知道这傻狗怎么了，两年不见竟然真的不认识我了。

我推开大门走了出去，而就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那间亮着灯的窗户后面，奶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透过窗子望着我开门走出去，她的口中嘟嘟囔囔着。

夜晚的小村子很安静，夜风有点凉。

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很快的来到了那家熟悉的小卖铺，远远的望去，小卖部的灯还亮着，我心头一喜，加快了步伐走了过去。

而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是个老头儿。

我心中一个机灵，这不是吴大爷吗？

以前在村子里面，每次见到吴大爷他都会很热情的跟我打招呼，这次回来听说吴大爷家出了这种事情，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一个年迈的老人，这么大岁数了，家里出了这种事情也算是家门不幸啊，但是除了同情，我又能说什么呢？

“吴大爷，这么晚了还没睡啊？”我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吴大爷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愕然。

“是我小默啊。”

这时候吴大爷才反应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挤出一丝笑意。

“这么晚了您还没歇着啊？”我客气道。

吴大爷回头指了指小卖部的方向。

我明白了，老爷子应该是和我一样，半夜没烟抽出来买烟了。而当我再想跟吴大爷客气两句的时候，吴大爷已经低着头走远了。望着老人的背影，我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走向了小卖部。

买了包烟回来，点上一根，吞吐着烟雾往回走。

突然，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有一阵风似是钻进了我的脖子里面，让我浑身起了一层细小额鸡皮疙瘩。而当我想回头的时候，只觉得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我猛地回过头去，只见在我身后，站着一位身材据楼的老人，弯腰驼背，手里拄着一根破竹竿，此刻正笑吟吟的看着我，那堆积满周围的脸上满是慈祥之色。

“李大爷？”我心中一松：“老爷子您吓死我了。”

这老头姓李，名叫李有才，在我们村只此一户姓李的人家，老人家岁数很高了，九十多岁了，但依旧骨骼硬朗，一直住在村头的土地庙里面。李大爷原本在村子里有一处宅子的，可被他儿子年轻的时候赌博输出去了，所以李大爷直到现在都住在土地庙里面看香火。

李大爷是我们村子有名的大寮，大寮是我们这边的叫法，就是什么事儿都懂，一般村子里面有什么事儿除了找村长之外，就是找李大爷来主持公道，对于李大爷，村子里面都格外的尊敬。

小时候我和村里的一帮小孩子也总喜欢缠着李大爷，李大爷有一肚子的故事，每次讲给我们听都会逗得几个孩子哈哈大笑。不过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李大爷也很少往来，只是见了面说说话儿而已。

李大爷其实一辈子也不容易，都九十多岁的高龄，身边连个伴儿都没有。老伴儿很早就过世了，只有一个儿子，外号叫李大白活，就是说这个人很爱吹牛。不过说起这个李大白活，听村里人说以前还是村里的一个传奇呢。我是没有见过，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李大白活都死了好几年了。

李大白活年轻的时候好赌成性，所以到三十岁都没有结婚。当然这还不是主要的原因，那时候村里人都说，这个李大白活很奇特，他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也就是俗称的“阴阳眼”。

先不说这事儿是真是假，反正当时传的很厉害，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这个李大白活。

而李大白活之所以到了三十岁还没有结婚，可能就是跟这件事有关系。试问，谁家的姑娘愿意和一个能看到那些乱七八糟家伙的人生活在一起，吓都被吓死了，而且此人还嗜赌如命。

不过后来有一天，村里人都说李大白活走艳遇了，有人看到李大白活大晚上的往苞米地里钻，而且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娇滴滴的，让人骨头酥麻。

当时村里面有几个好事儿的人，晚上偷偷的跟着李大白活去了苞米地，结果发现李大白活竟然抱着一个纸人有说有笑的聊天，在月光之下，那纸人脸色苍白（纸做的人可不是脸色苍白吗），殷红的小嘴巴竟然也一动一动的，当时便有一个胆子小的吓昏了过去。

第二天，这件事传到了李大爷的耳中，李大爷带人搜出了这个纸人，要一把火烧了，而李大白活像是疯了一样，竟然拿起铁锹朝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拍过去。大家都说李大白活这是撞邪了，四五个村民当时就把李大白活给捆了起来，然后一把火烧了纸人。

后来，听说那李大白活便一病不起，身体越来越虚弱，最后死在了家中。

这件事当时还闹得挺热闹的，李大爷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心疾首，再加上李大白活死后债主便拿了李大爷家的房子抵债，李大爷也得了一场大病。不过好在李大爷福大命大，硬是挺过来。

面前，李大爷站在我的对面，笑吟吟的望着我，一副和蔼之色。

我主动递了根烟过去，帮老爷子点上。

“呵呵呵，娃啥时候回来哩？”李大爷笑呵呵道。

“这不今天下午刚到嘛。”我说道。

“算起来已经两年没见到娃子你了，你爹说你去外面工作了。”李大爷还是很热情，和我闲聊起来。

“唉，在外面瞎混呗，这里也去那里也去，挣点钱也没存下来，零零散散的全花了。”我有些苦涩的说道。

“唉。”李大爷叹了口气，道：“你奶奶这两年病情严重，不要到处乱跑了，多在家里待一段时间。你奶奶她虽然患了痴呆症，对外界的事情不闻不问，但她心里有时候却跟明镜一样，你走了这么长时间，她也想孙子啊。”

“是是是。”我只能笑着点头：“这次回来，奶奶的病确实挺严重的，都快不认识我了，就是神神叨叨的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你认为那些是胡话？”不知为何，李大爷突然这么问我。

我愣了一下，知道自己失言了，笑着挠了挠头。

“不能这么说吧，她以前也是这样。”我说道。

“呵呵呵呵，村里人没有比她更明白的了。”李大爷笑着说道：“不要以为那是疯言疯语，老人的话还是要听的。”

我心中忧思重重，道：“以前奶奶对我说，让我不要去泰安，说什么我是从那边借来的，如果去了，可能就被留在那里了。奶奶说我出生的时候身上一点气息都没有，浑身发青，眼瞅着是活不成了，听爸爸说当时奶奶一直在烧香祷告，最后我竟然真的奇迹的活下来了，医生都说我福大命大。后来奶奶神神叨叨的告诉我，说我出生的时候魂魄不全，她借了一缕魂过来给我续命。”

“你信吗？”李大爷看着我，笑吟吟道。

“额......”我有些无语：“毕竟太玄乎了，我也没太当回事儿，就算是借魂，干嘛大老远的跑到泰安去借呢？”

“你知道你奶奶祖籍是哪里吗？”李大爷突然问道。

我摇摇头，好像从没有听奶奶说过。

“算了。”李大爷摇摇头，看向我的目光依旧是一脸和蔼可亲。

“对了李大爷，这么晚了你出来做什么，都大半夜了。”我转移了一下话题。

李大爷笑了笑，拄了拄手里的破竹竿，说：“最近村里面不太平，我出来巡视一下。”

这句话倒是把我说愣了，村子里不太平？有什么不太平的？难道是有杀人犯逃到这里了？就算是有，李大爷都一把年纪了，他出来巡视管什么用啊？就算真遇到什么事情难道还能指望这位老爷子打抱不平吗？

“天儿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最近晚上不要总往外跑，听到没？”李大爷说道，而后拄着破竹竿一步一摇晃的往回走。

我答应一声，再次看了一眼李大爷鞠楼的背影，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回到房间里，我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下。不知为何，听了李大爷的一席话，我心里面凉飕飕的，总感觉这小村子似乎真的多了一股古怪的气氛，具体哪里古怪，我也说不出来。

思来想去，我不禁自嘲的一笑，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外出了两年，熟悉了城市里的生活，刚回到家里有点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