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神界篇·出狱

山火毕竟年轻气盛，定力的确说不上好，姑苏灵还是只小试了一下牛刀，他就有些按奈不住了，不过与其这样猜测，倒不如说是因为柳惊云在他心里的地位实在过高。

“唉，走了这么久了，你不累吗？你不累我还累呢！”沈璧君被戴上项链之后就一直老老实实跟在尹长聂的身后，像被下了咒似的寸步不离。

尹长聂蹙了蹙眉，“谁让你跟着我了？”

他好像从未让她跟在身后吧，况且他来天夜城本就是听说结魄可能会出现，想碰了运气买来赠与她，谁知道这么巧正好在天夜城就和她碰上了，他也就在这里把礼物送了，免得还得亲自去一趟神判宫。可这个丫头倒好，非但没说一句谢谢，这个时候竟然还责怪起他不够体贴人来。

沈璧君见他步子放慢，趁机就追了上去和他并肩，她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结魄，不禁咧开嘴笑了，“我说尹将军，你为何会想到送我礼物啊？”

按她这么些日子的观察而言，他们神界的男子和未开化的古人没什么两样，大多含蓄内敛不善表达，像这样无缘无故送礼给一个相处时日不多的女子，那定就是对那女子暗生情愫，也就是说这个看起来冷若冰霜的男人实际上早早在心里对她埋下了爱的种子……

这可万万使不得，沈璧君一想到这里就立即收住了笑意，尹长聂怎么可以对她有感情呢？她可是有温羡的，而且他们还结婚了感情非常好，就算是尹长聂有一张和温羡一模一样的脸她也是不会得迷惑的！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沈璧君都有些不敢听他的回答，若是尹长聂的回答和她想的一样，那以后还叫她怎么好去利用他回人间啊…

尹长聂挑着眉，整个身子居高临下地面对着她，“因为你这个神当得太失败了，总是无缘无故受伤还久久不能恢复，不仅如此，你还次次都连累我。”

“什么？”看来结果完全脱离沈璧君的意料，“你送我礼物竟然是因为嫌弃我太弱给你们神界丢脸了？”

“不然依仙子之见，我为何会送礼呢？”他似乎完全看透沈璧君的心思，又怎肯轻易顺着她的意思让她得逞呢，“我是神界的大将军，怎么都有义务让你进步吧。”

原来只是自作多情啊，沈璧君很奇怪为何自己这个时候会有一阵失落，她明明应该松一口气的啊。

“云儿，你怎么在这啊，可让我们一顿好找。”拾月领着一行人逛罢分头找了沈璧君好一阵，不曾想在入口处就看到她和她身边的尹长聂，“尹将军您也在。”

“拾月夫人。”尹长聂转过身去行了礼。

“月儿姐姐，你们这么快就逛完了？”沈璧君也上了前。

拾月仿佛是从沈璧君失意的眼神里误会了些什么，再加上面前的尹长聂又是这般的意气风发，想必这二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些什么。

“哦还没有呢，我们待会儿还要去那边的茶楼吃些什么，找你问问看你有没有肚子饿啊？”拾月干脆就再给他们二人多制造一些时间，“尹将军也一起吧？”

“我？”尹长聂可没想到拾月夫人会连同他一起邀请了。

他正要摆手拒绝之时，沈璧君率先挡在了他前边儿，“他去的，他肯定去！我这不是还没好好感谢尹将军给我送礼吗？”

“哦？将军送云儿什么了？”拾月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喏，就是这个。”沈璧君大方地把塞进衣领里的结魄拿出来给拾月看，她这番炫耀可不是毫无目的的，既然尹长聂说这个宝贝那么名贵，那正好让拾月来鉴定鉴定。

拾月一眼看见那颗结魄珠，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笑得温柔动人，“将军送的礼物竟是结魄？”

看吧，果然是骗人的，沈璧君看着拾月这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敢断定尹长聂一定是在忽悠她！

“此物正是结魄，拾月夫人好眼力。”这边的尹长聂看起来就谦虚极了，可即便这样，他也是一副十分有底气的样子。

拾月始终没说话，保持着一份神秘，这可急坏了急于求证的沈璧君。

一行人去了离得最近的茶楼坐了下来，叫了好些沈璧君爱的吃食，她才又继续说道，“这结魄可是世间少有的，尹将军竟这么大方的就把它赠与云儿？”

说尹长聂对自己的妹妹无意，拾月是怎么也不会信的，神界所有的结魄可并不多，每一个找到结魄的人一定是用在自己身上提升身子，这个尹长聂竟然随意地转送给了柳惊云，看来他们的关系是比她想的还要密切了。

“结魄在我身上并无多大用处，自然是云姬仙子更需要它。”尹长聂为了避免让拾月误会，特地解释成是他在讨好神判宫。

拾月听罢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饮了口茶，“原来是这样啊，那还真是要多谢将军了，我这个妹妹没少让将军操心。”

“哪里，”尹长聂望了望身旁的沈璧君，惹得她一阵不脸红不知所措地也跟着喝了一大口茶，“云姬仙子可是神界最高位的仙子，能替她操心还真是我的福分。”

这个尹长聂说起瞎话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她抬起头避着拾月偷偷地瞪了他一眼，原来他也会这么幼稚啊，继续做他的神界的大将军不好吗，干嘛非得跟她抬杠。

姑苏灵走的时候，神虫阿婆正巧去山上采了药回来，在青步殿的大门口险些与她撞了个满怀。

“真是晦气！”阿婆看着姑苏灵走远才伸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她怎么会来这里。”

“阿婆你回来了。”山火见神虫阿婆回来了，赶紧过来帮她提着药篓，“不是不让你一个人去采药吗，问音呢，我不是让她跟着吗？”

阿婆摆摆手，利索地进了屋，“我又不是老的走不动了，要什么人陪啊，倒是你，怎么会招惹来了那个姑苏灵了？”

神虫阿婆是带大山火的人，山火也一向把她当做自己的奶奶，所以她也一直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了，也不在乎他这下界最大的王的身份。

山火把药篓放在地上，给神虫阿婆拖开一个椅子，让她坐下来歇脚，自己也坐在对面便开始解释了起来，“我也不想招惹她，是她来招惹我的，她说她知道一些关于云姬的事情，所以希望我能听她说。”

神虫阿婆听了他的话并不做声，姑苏灵什么目的她不清楚，可山火她还是了解的，他可以在别人面前随便说谎话，却不能在她面前讲一句假话。

“我可没听她的话啊，阿婆你要相信我。”山火看得出来阿婆并不相信。

“我有什么好不信的，”阿婆摇摇头一脸无奈，“只要你自己能相信就行了，不过你要记住，姑苏灵绝非善类，她如果这次是想做什么坏事拿你当突破口的话，你就应该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了什么别人可以攻破的弱点，我希望你能自己明白，不要糊里糊涂地成了别人借刀杀人的工具。”

神虫阿婆一向把那些明争暗斗看得透彻，在山火身边的这么些年也教了他不少东西，可山火的孩子心性她多少也是知道的，这是他最容易攻破的东西。

可那些骨子里的东西，又岂是说改就能改的呢？

山火自然也明白姑苏灵不怀好意，但他在乎的并不是好意与否，他在乎的自始至终都是柳惊云，他的云姬。

下界的牢房里，一如既往的冷冰冰的。

叶里憔悴地躺在稻草铺的床上，依旧穿着那薄薄的白色囚服，拖着重重的脚镣，那高高的天窗今天才好不容易漏下来那么一点儿阳光，她贪恋极了，虚弱地伸了手想要接住，却发现自己一点儿也感受不到它的温暖。

“叶里，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错吗？”山火又来看她了，在她被关的这么些日子，他隔三差五就会来一道，这也算是对她最大的恩赐吧。

叶里听了他的声音，才发觉自己刚才那个举动显得格外地可笑，她坐起来靠着墙，侧过头去看山火把带来的一道道神虫阿婆亲手做的菜摆在桌子上，动作极其娴熟利落，看来这么些日子他都习惯了。

山火岂止是习惯了这些，他还习惯了每一次她都一言不发窝在角落靠着他，从她被关进来的第一天，她就没说过话了。

“你知道吗，云姬她没有死。”山火也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向她倾诉这几天发生的事，“她原来只是沉睡了而已，不过他们都说她失忆了，我才不信呢，一定是他们骗我的，过几天我一定亲自去上殿找她。”

叶里眼神扑闪，显得微微有些震惊，这些日子她本来就快要忘记聂树禾在人间说过的那个女人，她一直以为不过是聂树禾挑起她嫉妒心的手段，没想到下界一直不敢提的那个，还确有其人。

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拥有一身骄傲的叶里了，也不是唯一一个可以仗着山火宠爱的下界第一女司了，她还能拿什么跟那个上殿的女人争呢？

“不过我很害怕，如果她真的失忆了，完全不记得我……”山火竟也有些哽咽，今天的午餐和往日的有些不同，他不仅带了饭食，还带了一瓶好酒，“如果你愿意认错了，就过来同我干了这杯酒。”

他从来都不是真的想囚禁她，山火把两杯酒满上，自己端走一杯，另一杯摆在了她的方向，他愿意相信她会过来拿起这杯酒。

叶里早已经是热泪盈眶，在这时候她还依旧咬着嘴唇强撑着，你凭什么这么轻易地原谅我？她一直都想问也一直没有勇气问出口，因为若是事与愿违，那该有多残忍。

“大人……”她终于还是开口了，这么久的第一句话，还是喊了那个，一直都想喊的人，她本来是在笑得，可笑容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难看，“谢谢大人不计前嫌。”

她拖着那叮叮当当的镣铐过了去，把那杯等着她的酒一饮而尽。

下界第一女司叶里出狱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那些之前有意上位的人又灰溜溜地躲了去，幸亏她们当时没有落井下石，果然在这神界也是什么都会发生的。

“叶里女司，您的房间还是原来的那个。”阿木听了差遣亲自去的叶里，在她回来之前就已经把她的房子打扫地干干净净了。

房间还是原来的，叶里推开门，竟连一丝灰尘也没有，他们做事还是这么的细心啊，屋里的陈设也没人动过，山火送她的各种新奇的宝贝也被他们保存的完好无损，其实只是几个月没回来而已，怎么再回来竟也生了这么多伤感出来？

“阿木，你去帮我把问音叫过来。”

叶里从牢里回来后就是这般温柔的态度，以往的日子，她对他们都是呼来喝去，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王，像个小恶魔一样，突然这个样子了，阿木还真是不习惯。

叶里看出他脸上意外的神情，她并不想多说些什么，因为她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其他的自然就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