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神界篇:不清

柳惊云喜爱花生露这件事，是整个神判宫都知道的。她过去就算什么都吃不下，也会喝一碗芳香四溢的花生露，她就是喜爱那口清甜和香醇。

“仙子，您连花生露也忘记了吗？”愫尔有些难过地想撤走摆在桌上的花生露。

都说味觉是可以唤醒人的记忆的，愫尔也不过是想试试她自己所知道的方法，看看能不能对云姬仙子的病情有所帮助。

“等等…”沈璧君看着她失望的神情，有些于心不忍，她拦住了愫尔的去路，把她手里的花生露接过手来，“我刚才是说我晚饭吃得太撑，所以都快要有点讨厌花生露了，呵呵呵呵，我怎么会讨厌我最爱的花生露呢你说是吧？”

沈璧君一手端着小罐子，又拿起愫尔手里的勺子，对着那乳白色的花生露搅了搅，即便是再难以下咽也还是强撑着一张极其难看的笑脸面对愫尔。

愫尔哪知道这背后缘由，看着面前的云姬仙子大口大口地把那一小罐她精心准备的花生露都吃光了才算心满意足地接过空罐下去了。

倒是苦了沈璧君，待愫尔一走就躲着所有下人去院子里的花坛边催吐了好一阵。

花生对沈璧君而言，是痛苦的存在，在她很小的时候，因为沈恒的疏忽她误食了一颗花生，卡住喉咙险些丧命。那个时候她才三岁，若不是程秋月及时发现，恐怕她就再也见不到后来的温羡了。

再后来她就自然而然地对花生产生了厌恶，明明那么小的年纪什么都记不住，却就是莫名其妙的拒花生于千里之外，就像沈星珩讨厌香菜，温羡讨厌海鲜那样自然而然。

一阵狂吐过后，沈璧君像泄了气地皮球瘫坐在地上，这些突如其来的伤心往事还真是比那些主打怀旧情怀的电影还要煽情，她轻轻地叹过一口气就勉强地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再回到房间，也还是一个人啊，她走到那面人高的铜镜面前看着里面的另一个自己，不，也不算自己，是她和柳惊云的结合，是一个平庸灵魂和高贵肉身的结合。

“大人，明儿我要去天夜城置办些东西，我想带云儿一起去。”拾月站在柳让的身后轻轻地为他揉着肩，顺便也开口讨了柳惊云一日的闲暇。

柳让自然知道娇妻这又是揉肩又是泡茶的，肯定是有求于他了，他也早就猜到定是跟那个丫头有关。

“是她让你来说的吧。”他只是笑着继续写着字，对一切都是这副了如指掌的样子。

拾月撇了撇嘴，双手不再给他揉肩，只是慢慢地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背上撒着娇，“是月儿自作主张的，不是云儿求我的，大人怎么这般不通情达理啊，都说了还云儿自由了，怎么她在将军府玩了这么些日子你还就又不高兴了呢？”

“我没有不高兴。”柳让连忙搁了笔投降认罪，他转过身去把拾月小巧的脸捧在手心里，还真是拿她没办法，“我也是担心她的安危，虽然将军府一向规规矩矩，但是尹长聂和山火私下里有联系你也是知道的，我害怕山火会从他那里打听到什么消息，又继续回来纠缠云儿。”

说来说去这么多年了，他也就是怕妹妹再和山火见面，而当初他利用山火交接逼她回来的事就藏不住了，她就一定会对自己的哥哥失望透顶的。

“不会的，”拾月显然镇定得多，她钻进柳让怀里紧紧地环着他的腰，“尹长聂向来不管闲事，而且我觉得这次他收留云儿反倒是可能对云儿动了心思，那这样他和山火不就是情敌了，那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山火说什么了。”

拾月果然是看得最清楚的，这么些年来她一直不争不抢，安安心心地做柳让的夫人，把神判宫打理地井井有条，心思也向来细腻，看人也自然很准。

“那月儿之见……”柳让听得都不禁好奇地追问了起来。

“依月儿之见，大人就应该顺其自然，任由他们发展切莫从中阻拦，若是真让我说准了尹长聂对我们云儿有意，那以后将军府不是也能为您所用了吗？”拾月可不像柳让这般心急盲目，分析起事来永远头头是道。

“那就…照月儿说的做！”

这个提议，甚是得柳让的欢心。

柳让果真就放了妹妹离宫，同拾月一起去了天夜城。

都说百闻不如一见，这天夜城果真就是神界最热闹的地方，沈璧君被拾月一带出来，整个人都活了起来，刚踏上这天夜城的地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夫人，我要不要去跟着小仙子？” 愫尔一下子就没见着沈璧君了，不免有些担心。

拾月倒是不紧张，只是笑着摆了摆手，“罢了，让她玩儿吧。”

她反而觉得这大病一场也挺好的，什么也不记得也挺好的，至少现在的柳惊云比以前活得快乐多了，比以前的柳惊云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这样一来，这冷冰冰的神判宫也该热闹起来了。

沈璧君在她们说话间已经来了天夜城里最繁华的中巷，这里到处是叫卖的吆喝，琳琅满目的商品都把这里给塞满了。

她躲开来来往往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人群，穿梭在一片色彩斑斓的灯火中，一会儿被香甜的糕点吸引了过去，一会儿又被各种好玩儿的法器给吸引了去。

“这位仙子，我看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狭义之风，光穿着就不是普通神家，来看看我这个宝贝儿，驱魔御邪，定可祝你行侠仗义浪迹天涯……”一个卖剑的老头当街就拦下了漫无目的瞎逛的沈璧君，紧接着就是一顿推销。

“不不不，您看看我的，我的仙人带，它能捆住任何法器不断！可比那破剑管用多了！”旁边买仙绳的小伙儿也不甘示弱，趁着老头拔剑的空当就赶紧拉过了她。

“你说谁破剑呢！”老头没想到自己拉的客人被半路截胡，竟转身过来就和小伙儿吵了起来……

沈璧君一个人愣愣地站在他们面前，本来还不知道怎么挣脱了去，现在干脆双手环胸看热闹好了。没想到在神界还会遇到为了这么点小生意就大吵大闹的人，她还以为在神界人们大手一挥想有什么就有什么呢。

“诶，你们别吵了吧，这样吵来吵去我也不知道谁的法宝好啊，不如你们给我演示一下吧。”沈璧君此时已经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化解他们两个这场无止境的争吵。

老头当真就不再和那小伙儿吵了，他摆过头问，“怎么个演示法。”

“这样吧，你用你的仙绳捆住我，然后他用他的宝剑斩断你的仙绳，这样不就好了。”这可不就是自相矛盾的理吗？看来神界的知识更新的可真不够快，还有这么傻的两个人搁一起摆摊呢。

“好，来就来！”老头信心十足，几乎是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我看就…算了吧。”一旁的小伙儿好像有些没了底气，那老头宝剑的厉害他可是见识过的，万一真的斩断了他的仙绳，那他岂不是以后都不能在天夜城做生意了？

她拍了拍掌，引得周边的人都围了过来，才又放大了声音，“怎么的，不敢了？原来是卖假货的啊！”

“什么？阿牛居然卖假货？”

“不会吧，阿牛居然骗人？”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开始了议论纷纷，相互对着小伙指指点点。

“我没有！我不是……”随着人渐渐地多了起来，他涨红了脸，反驳的口气也越来越弱。

他们怎么争也总有一个会输的。沈璧君对这一点倒是很清楚，反正她也不吃亏，就干脆逗他们喽。

“你看吧，我说这个方法管用吧，还没开始呢这就有人退出了。”她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这个时候也不忘说会儿风凉话。

“你！”那小伙儿羞愧难当，低着头脸红的像熟透了的柿子。

而此时的沈璧君已经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开了，丝毫没注意到她身后的小伙已经变了脸色。

“将军，您慢着点啊。”宣雪一路小跑着跟在尹长聂身后，她早早就听说了今日天夜城的镇馆要拍卖一个宝贝，可至于是什么她就不知了。

她更好奇的是为什么自从云姬仙子走后，将军就时常让她伺候在身边，好像和玉敛姐姐格外的生分，就像这次，来天夜城这么重要的事，将军也只带了她一个人。

她自然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尹长聂看起来很心急，只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宣雪已经跟不上了。

“哎姑娘，买衣裳吗？”更可气的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还有小贩出来挡住她的去处。

宣雪没好气地推开了他们，“不要不要，让开让开啊！”

“将军……等等我。”

尹长聂这才听到宣雪的声音，脚步也不由地放慢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笨手笨脚还被人团团围住的宣雪不免有些感叹，为什么自己府上的精明能干点的是叛徒，留下的忠诚的却又都是这么笨手笨脚的……

“快过来。”他望着那边凌厉地唤了一声，旁边的小贩们听了这一声被震慑住，赶紧就散了开去，给宣雪让了一条路。

“诶，那不是尹将军嘛！”

“对啊对啊，是将军！”几个少女还忍不住抱团欣喜地花痴了起来。

宣雪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就赶紧跑了过去。

“大人，你看，是云姬仙子！”宣雪刚到尹长聂的身旁，就眼尖地发现不远处的交 叉巷口一闪而过的柳惊云，她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几乎遇见云姬仙子了呢，没想到这么巧也给碰着了。

尹长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匆匆而过的柳惊云一袭粉衫出尘飘逸，在这绚丽亮眼的灯光的映射下，显得越发动人，那长长的黑如浓墨的头发垂在身后，又增添了几分温婉可人的味道…

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尹长聂被宣雪提醒道柳惊云走远了才恍然惊醒，他脑海里那一刻，竟会出现那么多关于柳惊云的画面。

罢了，不要再想了。

“大人，那个人是不是在跟着云姬仙子啊！”宣雪关键时候还是有点用的，她看到的那个鬼鬼祟祟跟在沈璧君身后地人正是刚才那个丢了颜面的买仙绳的小伙。

尹长聂也看见了，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他看起来目的性那么强，一定是冲着柳惊云去的，“宣雪，你去镇馆等我。”

“好的将军。”这一看就是尹长聂要亲自出手了，宣雪也就放心了，将军可是一定会让云姬仙子平安无事的。

小伙一路尾随沈璧君去了人烟稀少的西巷。

沈璧君本来也只是因为不识路才不小心逛到了这个地方，不免觉得有些扫兴，也就止了步转身想要原路返回。

“你？”她这才发现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小伙可是一言不发，直接就上了仙绳把她紧紧捆住，沈璧君还来不及拔腿就跑就已经动弹不得了。

“你这是干什么！”说来奇怪，刚才还是人烟稀少，怎么现在干脆没人了呢！“你可不要动手啊，我我我可是神判宫的云姬仙子！”

“这年头冒充神判宫的人可多了，我会信你？”小伙一脸坏笑，再动了动自己的胳膊，一条黑色的蛇就慢慢地沿着他的手臂往下爬了，“小丫头，你让我当众出丑，总该付出点代价吧！”

原来还真是个黑心商贩！沈璧君可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没想到神界还有这种勾当！她再想发出求救的呼喊时，束着她整个身子的仙绳忽然越来越紧，又慢慢延长把她的双腿也紧紧束缚住，再这样下去就该前胸贴后背了，完全无法喘气。

沈璧君啊沈璧君，早叫你不要多管闲事了…现在好了吧，又跑去敌方送人头！

“大胆小神，快给我住手！”尹长聂的浮水剑从老远就飞过来了，连同他的声音，也远远地就传过来了。

“尹长聂！”恰巧他的声音他的剑她都认识。

浮水剑极其的有灵性，它从黑暗中飞过来泛过一道白亮的光，晃得那黑心小贩无法睁眼，仅此一刹那，它已经擦着边斩断了捆住沈璧君的那条仙带，自己又飞回了尹长聂的手里。

“你是什么人！”小贩再睁眼的时候尹长聂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英气逼人，他揉了揉眼睛看了清楚，才发现眼前之人是掌管整个神界安危的大将军尹长聂，这才连忙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极响，“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小的有眼无珠，不知冒犯的是将军的人，求将军饶命！”

沈璧君自己扯掉还缠在她身上的断绳，捏了捏被勒得生疼的胳膊，咧着嘴上前恨不得给他一顿踢，不过看着尹长聂在这，她也就不好发作。

“还不快滚？”他只厉声呵斥那个黑心小贩离开，整个人都是朝着沈璧君过去的，自始至终未瞧过那人一眼。

沈璧君直直地望着他走过来，紧张到都无法挪步了，为什么又是他在这么危难的时候救了她呢？偏偏他就是和温羡长得一模一样，难道她也会因为这张脸迷失吗？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错觉？

沈璧君伸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劝自己快点清醒吧。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尹长聂收了剑，只是忙着查看面前的沈璧君有没有受伤，在确认她毫发无损后才又假装冷漠地把她的手甩开，“果然每次碰到你都没有什么好事。”

“喂？”这句话不应该这么说吧，沈璧君不免觉得有些气恼，“是你救了我没错，可是你也不能说灾星是我啊！那些妖魔鬼怪觊觎我，我也没有办法啊！”

“觊觎你？”尹长聂险些笑出声，幸好他还是忍住了，“我看你神息这么低，还是好好找个法宝傍身吧。”

“法宝？”有个法宝也很不错啊，沈璧君早就想有了，等他回过神，尹长聂已经自己走远了，她这才又小跑着追上去，“哎，你倒是给我推荐推荐法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