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神界篇·离行

今日晚饭，有沈璧君最爱的汤和烧鸡，据说都是尹长聂特地命人准备的，而他自己向来喜素，不爱这些，只吃了些青菜就离开饭桌了。

他看起来心事重重，似乎是有什么事不愿意让她看见。

沈璧君扒了一口饭不禁有些纳闷，他这个人总是这么神神秘秘，她也就应该试着习惯了，不过刚才整她又救她花了那么大力气，他都不用补充体力的吗？

“宣雪，将军连晚饭也不吃这是去哪儿了？”沈璧君自己吃了个心满意足便放下了筷子。

宣雪经过那一场事，对云姬仙子的态度已经是来了个大转变了，她听了唤赶紧就过了去，老老实实交代，“这将军呢，一般吃过晚饭就是去三个地方，如果他看起来心情大好呢，就是去了净院的海棠林；如果他看起来心情不好呢，八成就是去屋顶吹风；若他看起来不知道是开心还是生气呢，那就会在书房待着。”

沈璧君听完不禁咽了咽口水，她之前以为神判宫那些能记住所有主子咸淡口味的丫头已经更厉害了，没想到将军府的连主子心情和去向都能揣测的如此清楚…

“这也太厉害了吧……”她好生佩服她们的能力，“那我先走了，这里麻烦你们收拾了。”

“一步，两步，三步……”按照宣雪刚才的推论，那么她已经走到了院子里，此时如果抬头，他就正坐在屋顶吹风吧。

沈璧君眼尖地发现房檐角落边竟有一副梯子，于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爬上了屋顶，果然一眼就看到尹长聂坐在房顶中间的位置，盘着腿一个人失意地望着远方，不过这房顶上乌漆墨黑的一片，要走到他跟前还保证不被摔惨也太难了……

“尹长聂……”上都上来了，她还是弓着身子咬牙从这头慢慢地往尹长聂在的地方那儿爬去。

尹长聂见听见她的呼喊，回过头却发现她爬得狼狈不堪，于是无奈地只好悄悄地往她那边移了移，好让她省些力气，“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我这不是吃饱了没事做来吹吹风吗？”这里还真是吹风的好地方，她刚刚能自如地挪动，就被这冷风吹的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沈璧君终于爬到尹长聂身边的时候可是已经累到气喘吁吁的了，期间不小心歪了下身子都多亏他眼疾手快及时拽着她的胳膊才又给她拽得稳当了。

“你这么害怕还来这里做什么？”他很不理解沈璧君的脑子每天都在想什么。

沈璧君学着他的样子，眺望着远方，眼前竟一派明朗，对面灯火通明锣鼓喧天的地方就是天夜城吧，那里可是神界最热闹的地方，和人间的娱乐场所极其相似，听说有买卖交易还有各种表演，专门在晚上开业，里面都是大大小小的神，过着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的日子。

“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神界也会天黑啊。”她又抬头望了望这满天的繁星，不免有些怅然，她也曾经在人间和温羡这样一起看过星星，也以为神界一定很美，可现在看来，没有了他，再美好的一切和流沙又有何区别？

尹长聂倒是被她的话吸引了，“云姬仙子何出此言？你不是一直生活在神界吗？”

他怎么又叫回云姬仙子了？不过她看着他真挚的神情，竟然有种想把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

“尹长聂，我看咱俩也是同生共死的患难之交了，我也不妨就告诉你，我其实不是……诶诶诶……”

沈璧君刚站起来，一句话还未说完，忽地崴了脚就踩空了瓦片，径直地顺着房顶滑了下去，慌乱中她还不忘一把顺手就抓着尹长聂的衣领，连带着扯着他一起坠了下去。

“柳惊云你……”尹长聂被突然拖下去有些措手不及，慌乱的坠落中，他本能地伸了出了*先一步把沈璧君护在怀里。

落在地上的时候，他的手正把沈璧君的头护得好好的，自己整个身子也被她稳稳压在地上，就像上次那样。

“喂尹长聂你没事吧！”沈璧君没想到又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嘶……”她本是想赶紧爬起来的，没想到阴差阳错地又一脚踩在了尹长聂的手指上，疼的他龇牙咧嘴倒吸了口凉气，她又不慎被他绊倒再次跌进了尹长聂的怀里……

这该死的玛丽苏偶像剧情节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璧君被晃来晃去的脑子都有些不机灵了，这些一连串荒唐的巧合也太不真实了。

“你磨蹭什么呢！快起来，重死了！”尹长聂被这重重地一压还真有些透不过气，刚才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已经是快散架了，哪里还经得起她这么压。

“知道了知道了！”

“神判大人您这样擅闯进来将军会生气的！”

“神判大人…您留步啊神判大人…”

神判大人？沈璧君隐隐约约听见火急火燎赶过来的宣雪的声音，脑子一嗡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回头就正对上柳让怒不可遏的脸。

“哥哥……”她当即就愣住了，忘了站起来，怎么也没想到柳让会来了将军府。

尹长聂这才站了起来，一把将她也扶了起来，不过他见到这位不请自来的柳让并没有多惊讶，只自己上前一步，拿出主人家的姿态问候了柳让。

“不知神判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见谅。”他表现地倒是不卑不亢。

沈璧君已经害怕到缩在一边一声不吭，只是觉得这个样子也太像被教导主任抓住的早恋的中学生了吧，她低着头始终不敢看柳让一眼，生怕他气急败坏，一怒之下就把她抓回去关起来，那她又得好一阵子不能见天日了！

“将军客气了。”柳让的心思当真不在尹长聂身上，只是那么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就绕过他去到了沈璧君身边，吓得沈璧君没忍住往后退了退，“你还不过来？”

奇怪，柳让对着她一开口为何又如此温柔，丝毫听不出生气。

“哥哥…”沈璧君很是意外，还以为自己会被一顿臭骂，结果只等来这么温柔的一句，她咬着嘴唇一脸委屈地上了前，声音小到恐怕只有她自己可以听见了，“ 哥哥，云儿知错了，云儿再也不一个人偷偷出来了。”

“你啊，”这下柳让就更不忍心责怪她了，“要不是有人告诉我你在药都受了伤，被将军救了回来，你还要瞒我多久啊？”

“啊？哦…那个我是怕你和月儿姐姐担心啊。”沈璧君有些意外，她隔着柳让偷偷望了一眼一旁的尹长聂，才发现他也是一脸震惊。

尹长聂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宣雪，不免有些怀疑，云姬仙子因为什么来将军府，这之中的内情也就那么几个人知道而已，如今怎么会叫神判大人也知道了，还亲自找到府上来了？

莫不是将军府内有叛徒？

“你什么都不说我们才更加担心！走吧我们回神判宫。”柳让再不容她辩解，拉了她的胳膊就要带她离开这里。

“哥哥，可是还没好好报答尹将军的恩情呢！我还没……”她一路被拖着走还一路给尹长聂使眼色，发出求救的信号，没想到那个木头尹长聂什么也没看出来，就任她被拉着走了。

“这个你放心，我们神判宫不日就会备齐大礼送来将军府的。”柳让可不再机会让她溜走。

尹长聂更是不为所动，只是挂出一个体面极了的笑容目送他们兄妹离开，“恭送神判大人，恭送云姬仙子。”

“将军…您就这样让神判大人把仙子带走了？”宣雪在这个关头，竟有些舍不得让沈璧君离去了，想想这么些日子云姬仙子对下人一直不赖，若不是她自己多心猜测嫉妒心重，又怎么会让云姬仙子受了那些非议呢，说到底来她都是惭愧的。

尹长聂侧过头看了宣雪一眼，对她这个态度不免很是怀疑，这前几日不是还对云姬仙子说三道四的吗，怎么今儿就开始舍不得起来了呢？

“宣雪的意思是，我应该上去留住云姬仙子？” 他故意的发问，想要套出她的话来。

“将军，奴婢之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有辱仙子名声，没想到仙子都不计较，就连仙子被我不小心推下水，她竟也没有半句责怪，仙子是这么大度善良的人，也一定是最配得上您的人。”

宣雪也就是有话直说了，这种乱点鸳鸯谱的事也只有她敢这么没脑子地脱口而出了，尹长聂对她的怀疑也顿时就消散了，宣雪向来是死脑筋，又是他亲自从下界挑的，他怎么还怀疑到她头上了呢？

“行了行了，你也别说了，” 他觉得有些头痛，本来今日就是因为这个云姬仙子想起了一些令人伤心的往事，怎么这下被柳让这么一搅和反而更棘手了呢，“你下去吧，让玉敛给我煮碗安神汤送来书房。”

“将军，我有一阵没见到玉敛姐姐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宣雪不敢多言，生怕说多了什么陷玉敛于不义。

玉敛…尹长聂按了按自己发酸的太阳穴，不由自主地默念了一遍玉敛的名字，对啊，他怎么能把精明过人的玉敛给漏掉了？

“行了，你也不用通知了，我去休息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还是选择以不变应万变，守株待兔可比这么匆忙地去猜测怀疑有用多了。

沈璧君再回到水云间里不免有些惆怅，这里冷冷清清哪能和将军府比啊，而且又要面对那个唯唯诺诺的愫尔，想想就更加无趣了……

她愁眉不展地一头栽在大床上，望着着高高的房梁不禁想起那日和尹长聂一起在屋顶上吹风，只是可惜了水云间的屋顶也太高了吧，叫她怎么能够爬上去啊。

“遭了！” 沈璧君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焦急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又摸了摸怀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我的卷轴呢！”

她努力回想这几天，光顾着讨好尹长聂和他套近乎了，竟然把老药先生交代的卷轴的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了，而且现在好不容易和尹长聂有了些交情，她竟然又把卷轴给弄丢了！

“在房间里？不对不对，我明明每天带在身上啊…” 她围着床走来走去，抠破脑袋也想不起来这个卷轴到底放哪里了，“啊！该死！”

她终于记起来了，自己掉进过湖里。

“咚咚咚——”

“谁呀！” 沈璧君刚有了头绪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仙子，是我，愫尔。”愫尔许久未见自己的主子，特地准备了柳惊云最爱的花生露端了过来。

沈璧君本来还保持着警惕，一听来人是愫尔也才松了口气，连鞋也没穿就过去开了门。

“仙子，这是刚做好的您最爱的花生露，愫尔给您送过来了。” 愫尔说罢就将花生露放在了桌上。

“花生露？” 沈璧君凑过去看了一眼，厌恶地避开，“我最讨厌吃花生啊，从来不吃的。”

“仙子……” 愫尔略微有些震惊地抬头望着她面前的柳惊云，她不敢相信，一个人难道会因为生一场病，连自己最爱的东西都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