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被倒流的过去

    看着沉睡、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的他，我似是有千言万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原哲还是这么的好看，如雕刻般的五官，清瘦有型的脸颊，黑发微微长长了些，下巴上的胡须也因没有仔细打理而露出密密麻麻的黑点，却没有半点如庸医般的乱糟糟。

他的眼线是如此的优美，就这样闭着，又长又黑的眼睫毛，似是挂着雾水般，也有一种叫人赏心悦目的怜心。

这样的睡脸，我到底看过多少回了？无法再计算，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到现在我都没有看够。

我很想出声叫他，但声音却像给堵住在喉咙深处一样，发不出来，好容易出了一声，却是沙哑得不成样的。我仅仅只是叫出一声“原哲”，就泪如雨下。这些日子，多少委屈，多少痛苦，仿佛一瞬间会抖了出来，叫我难受得快要支持不住。

我想说，“原哲，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但话到了嘴边，我已是痛不欲生了。

他真的好狠心，不管是正常时的他，还是现在成了植物人的他，都狠心地将我抛弃。而我，却还在痴痴地念想着。

而就在前几天，我竟然还想要拔下他赖以生存的氧气罩。

我有多恨他？

我想了想，痴痴地笑了起来，我想，该是问自己有多爱他才对。

爱之深，恨之切。

我拿起原哲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眼泪掉到了他的手掌心，这时，我感觉到原哲那双虚无的手也伸了过来，轻轻地抚着我的脸颊。

“米加，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听到原哲温和的声音，抬眼一看，就见他正盘坐在自己的身上，如烟如雾。

他的手，竟像被我紧紧握着的手一样，微微的温度，以及熟悉的触感。

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温和地对我说，“米加，如果你觉得难受，就放弃吧！”

“放弃？”不，原哲，那怕连皇太后都放弃你，我也不想放弃。

“米加，你这不过是想借以让自己的良心好过，甚至，只是想要让世人知道，你很好。”原哲却是叹了一声，他幽幽地浮了起来，飘浮到我的背后，从背后将我抱了个满怀，他又说，“就算你没有这样做，我也知道的，你真的是个好女人。”

我却沉默不语，无法回答他。

心里却想着：你若真知道，那秦小微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米加，不要去在意，秦小微只是个意外。”原哲又看透了我，他笑着对我说。我虽然没有看到他的笑脸，但我还是猜得到，此时的他，又从温和转变为恶劣，一种看好戏心态的顽劣心态。

我竟从不知道，清冷的他，竟也有这么顽皮的一面。

我冷冷一声回他：“意外？原哲，你说这话真的好残忍，是谁为了这个意外而非要与我离婚的？”

“米加，那只是很无奈的选择！”原哲又变得哀伤了，好像想要告诉我，其实，离婚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好可笑是不是？伤害的施放者，也在感叹无奈？

这时间，我又恍然大悟，原哲可不是因为无奈，他是无赖，从前我一直没有发现的无赖，像天下所有的男人一样，随着岁月的增长，渐渐地滋生出各种无耻、无趣、无赖。

原哲，却原来，你与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的。

我想起了刚认识时的他，也曾是有过青涩害羞的时候。

我和原哲是怎么认识的呢？想起来了，那时大学一年级第一学年的时候的事了。

那时候学校不知道是举行什么活动，我因为长相身高都过得去，便被选为了接待女郎。这并不是特别值得炫耀的事，但我却因此而认识的原哲。

他那时是做了某企业的代表人来参加活动的。

……我竟然想不起，我们两个到底是怎么碰的面，只记得当时的他装着清冷的样，眼神却青涩地闪躲。他还总是偷偷的看向我，让我有种叫别人窥视的不痛快感。

这感觉缠绕着我，直到后来他再次找到学校来时，我才知道，他那是喜欢上我了！

回忆是无益的，可是我竟然还想起这种看似幸福，实则心酸的回忆。

“因为你没法忘记我，忘记我们之事的情分，不是吗？”原哲又像个恶魔一样，在我的耳边诱惑着我。

我摇头，“原哲，你错了……”

但，他错了吗？如果他错了，那我为何还在这里紧握着他的双手，与他的灵魂对话的。

可是躺着成植物人的他听得到吗？

我们之间的对话，他会不会也记得呢？还是说，当某一天他突然醒过来，却是忘记了一切，继续他对秦小微的承诺。

而我，就成了可怜又以可恨的前妻了。

“米加，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呢？”原哲再次看透了我的心，这让我很怀疑，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住进了我的内心的，时刻像个无耻的偷窥者一样，窥视着我的内心。

我叫这想法给吓到，被定神似的看着沉睡不醒的原哲，手，又抖了起来，这一次，我的心也抖了起来。

我又想起了一些可怕的事！那一闪而过，如同老旧电视的画面，以及那个站在泥对面的，披头散发的小女孩。

我想起了，我以前也曾这样子不断地抖过，手掌，你不再是自己，被恶魔接管了一样，它总是抖个不停。

那怕是老外婆用她那只又冷又干枯的手紧紧地握住我时，对我说，“妹仔，没事的，都过去了。”时，我还是一直在抖。

我是在害怕？

不，这不止是害怕这么的简单，它像是更可怕的某种东西，正在以这种可怕的方式侵袭我的身体。

我突然听到时钟在滴滴答答左右摇摆的声音。它一声声的，一下下的，慢慢地敲动。

“这可不是正常的时钟，它这是在倒记时，知道吗？米加，它想把你带回过去。”原哲又飘到我的跟前，在他自己沉睡的身体上盘坐了下来。他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接着，他又对我说，“别回塑过去，米加。”

可是，倒记时已经开始，我阻止不了时光的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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