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无法跨越的鸿沟

    “能带他一起走吗？”

“能吧！”

“可他成了植物人了。”

“只要他的灵魂回到身体里，他就会醒过来的。”

“得了吧，他要是醒过来了，就不会跟你走了，他只会跟你离婚。”

“你说够没有，原哲他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怎么不会，别忘了，那个秦小微可是怀着他的骨肉……”

两道不同的声音在我的内心里争吵、撕杀一般，好一会，那个带着邪恶、嘲弄的声音处于上方，而另一把则沉默了，因为它也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尽管它并不想承认……我这是在想什么，这两把声音，无论是那一把，都只不过是自己的心声。这种左右摇摆不定，甚至还不现实的想法，不正是我一直逃避现实的应证吗？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渐渐地害怕，甚至，怯步了。我越走越慢，不住地转过头看回头路，心里打量着，我要不要转身跑回去。

就算见到原哲，又能怎么样，他醒来，徒增悲伤，他醒不过来，我，也许就得面临残酷的现实。

这时间，我渐渐地感觉到自己的脚越来越重，重得，迈步艰难，呼吸，也伴也跟着困难起来，只觉得眼前的景物慢慢地在变黑……不，是天黑了，四处的灯亮了起来……不，我没可能走这么久，这一段路，最多不过几分钟，刚刚转头时，外面还有残留的光线在挣扎。

我这是怎么了？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时，愣住了，停在原地，慢慢地举起双手，看着手掌心。我发现，我的手竟然不受我控制地，不断地在抖个不停。

停下来，快停下来。

我害怕极了，再也忍受不了，转身就想逃走。

但庸医却抓住了我的手臂，“别紧张，没事的。”他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魔法一样，听了之后，我竟是莫名地冷静下来。

但我的手还是在抖，不受我的控制，不停的抖。

我问庸医，“医生，这是怎么回事？”我举着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不知道此时，我的眼神，可怜到那种程度，但我发现，庸医在跟我眼神交接的那瞬间，不安地闪烁了一下。

“没事，会好起来的，只要你听话，按时吃药，不要想太多。”

“不，医生，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说这话时，突然想起了之前曾问过庸医，我到底是那里受了伤，庸医当时是指着头部对我说，“这里。”

当时我觉得庸医是在忽悠我，但现在想来，他一定是对我说了实话。

我的脑子让撞坏了，可是，这也不对啊？我的疑惑，又像无限的黑洞那样，不断地在扩张。

我第一次意识到，灵魂一般的原哲，到底是我想象出来的，还是当真发生了灵异事件。幻象

？灵异？脑子出问题？无限的黑洞？我越想，越像陷了进去，整个人往下坠落，无力回天。

我想，如果不是庸医再次叫醒我，我想我一定又会陷入可怕的事件之中。

“这几天是观察期，如果再没办法醒过来的话，就会被认定为脑损坏，成了植物人，那时就会转移入普通病房，甚至让家属接回家……”

我一听到要接回家，像是有一只手，一下子把我从黑暗之中给扯了出来。原哲要回家？还是植物人的他要回家。

我急了，其他什么想法都没有，紧张地问庸医：“难不成医院就这样放弃？”

“不放弃又能怎么样？”庸医又是无精打采的，丝毫没有半点关心的意味，这态度叫我生气。

我怒吼，“医者父母心，作为医生的你们，难道就半点办法都不肯想吗？”

护士长很不高兴听到我这么说，哼了一句：“你行，你来啊。”

“我，”我咬着下唇，狠狠地看着护士长。她也不示弱，一脸傲慢地看向我，争斗似是一触就发。

这时，庸医一边用手搔头发，一边走到我们中间，“你们在这里争吵也没有什么用，还是算了吧，再者，病人需要静养。”

护士长还是有气，她又朝着我哼哼了两句：“反正，他也听不见，听得见倒还好，说不定还有恢复的机会。”

我一听，竟一点也不想与她置气，反而开心地扑过去紧握她的双手，“你是说，如果他听得到我们说话，就有可能会醒过来。”

护士长显然是让我突发的热情给吓到了，她“啊”的一声，之后才点头，“很多植物人都是这样醒过来的。”

我喜形于色，仿佛一下从黑暗之中挣脱出来，前途一片光明。

我放开护士长，快走几步来到了原哲的身边。

原哲，他还是安静地躺着，全身插着许多的管子。几天没有见他，感觉他瘦了许多……也是，像这样的受罪，如死人一般，那里不会消瘦的。

我伸手去轻轻握住他的左手，手掌上，温温的，正是这温度，才可以向世人证明他并未死去。但，就算这样握着他，他却全然没有感觉，全然不会回应一下，手背上还有因为打点滴而留下了针包。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手，他的手，有点粗，想起了过往的岁月，万般感触都涌上心头。

我与他，也曾有过幸福温馨，也曾相亲相爱，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我与他在人生的道路上分了岔了？

他在此道，我在彼道，相背而行，就如我梦中想的那样，那中间，隔起一道鸿沟，道鸿沟越裂越大，直到最后，成了沧海桑田。

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吗？

也对，如果没有车祸，这时的我们，一定早就离婚了。而我，说不定，早就从某座高楼上跳了下来。

那时会是怎么样呢？

会怎么样？原哲听到消息后，也许会沉默在抽出一根烟，走到外面的庭院中，默默地吸上一根……如此而已。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傻，因为原哲不会为了我而伤心，皇太后更不会，她最多只会说一声：“怎么这么想不开，”又或者，甚至还会添上一句，“早看出来，是个短命鬼。”

我这是在博谁可怜呢？

但现在，我们的婚没离成，而他，却成了植物人，这个僵局，又要何时才打破，原哲醒过来与否，成了整个事件的关键之处。

可是，他能醒过来吗？何时才能醒过来，这种连医生都没法保证的事情，我又能做何感想？

我无法想象，仅仅只是反复地摩挲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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