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药房

周嬛春自然是高兴，看着一边没有说任何反驳的话的吴二，开心的跟着周伶墨进了内屋。

“哇！”一进内屋，周嬛春脸上的表情就从好奇转化成了惊喜，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药品，那嘴角裂开的笑容，好像是掉进了蜜罐子似的。

这药房外面看着，不过是一座小小的两层楼，没有想到这内部竟然是另一个世界。

那绣着花花草草的帘子一掀开，落入周嬛春眼帘的是顶天立地的几个大格子，这样的布局让周嬛春想到了穿越之前自己见过的图书馆。但是，摆在这些架子上的并不是什么书，而是一个个装满药草的罐子，那药罐大多为陶罐，各种颜色的都有，一个梯子摆在角落里面。

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己眼前的第一个架子，周嬛春就被周伶墨叫到了他那一边。

“我今天亲自带你来这里，就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亲自出面，这吴二是断不会让你进他这内屋的。”

顿了顿。

“你这药房也就是这内屋可以拿出手，让别人选点东西，是吧？”周伶墨看着跟在他们身后谄笑的吴二，轻声说道。

“这……大小姐是知道我这里的规矩的。”吴二把两只手穿在自己的袖子里，好像感觉有点冷。

周嬛春这才注意到这内屋好像比外面冷。

“药物虽然大部分是干的，但是还是不喜高温，所以我特制了这间屋子，专门存放那些珍贵药草。”吴二看周嬛春打了个冷颤，急忙解释。

“这些年，你这边还收病人吗？”周伶墨忽然开口问道。

“您是我这里最后一个病人。”听到周伶墨的这个问题，吴二忽然收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

“嗯。”周伶墨倒是也没有说什么。“难道这里以前还给人看病？”

周嬛春诧异，这个地方看上去完全是一个药房，没有任何可以给人看病的痕迹。

但是吴二和周伶墨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周嬛春也不好说什么了。

之后，吴二一直跟在周嬛春和周伶墨的背后，周伶墨间或指点着架子上的药，吴二就去取下来放在门口。

周嬛春则是记挂着自己的书，加上那罐子上既没有贴标签也没有任何标记，让她一时间无法看到罐子里是什么，只好跟着周伶墨，在屋子里面东看西看。

“好了。”周嬛春正在瞧一个小巧的葫芦瓶，就听周伶墨说道。

“出来吧。”急忙将自己的视线从葫芦瓶上移开，周嬛春跟着周伶墨走出了内屋。

“这些药都是你的了。”

正想着如何和吴二提一下，自己要借那几本上次他不给借的书的时候，就听到周伶墨这样说道。

一开始，周嬛春没有意识到周伶墨是在和自己说，但是转头看到周伶墨正看着自己，猛然愣在了原地。

那么多东西，对她而言，简直就是难以形容的财富啊！

“给我？”周嬛春懵了。“我又没有病，为什么要给我药？”

“吴二这边的药都是当季的，可能过了这个时候就没有了。”周伶墨一副“你爱要不要”的样子。

“那……”周嬛春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些看上去就很难得的药。

“你见过哪个真正懂医术的人只看书，不亲自上手给人看病的吗？”周伶墨不等周嬛春说什么，就继续说着，但是这次他是对着吴二说的。“你这里这么多年没有开张给病人看病了，明天开始接病人吧。”

吴二一脸震惊的看着周伶墨。

“可是……公……大小姐，你当年不是说过……”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现在就带着他，开始接病人吧。”

周嬛春看看周伶墨又看看吴二，满脸不解。

但是此时的吴二，已经一改平时油腻精明的模样，“扑通”一声跪在周伶墨的面前。

“谢公子成全。”

“公……公子？”周嬛春更是搞不懂眼前的二人了。

“你起来吧。”周伶墨听到“公子”的时候眼球抽搐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了正常，拉起了面前因为自己的话哭得涕泪横流的吴二。

“这么多年，你也为你以前做过的事情付出了代价，冤冤相报何时了，就到这里吧。”周伶墨正色道。

“谢公子！谢公子！”

周嬛春跟着周伶墨离开药房的时候，吴二还是红着眼眶在门口一抽一抽的。

至于周嬛春……那心里到底是如何复杂，估计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

“吴二是大夫吗？”

周嬛春跟在周伶墨的身后，脑子里面想的是今天在药房发生的种种，终于忍不住问周伶墨。

“是，他恐怕是大悦最好的大夫。”周伶墨语气沉重。

“大悦？吴二不是北支人？”

“不是。”放慢自己的脚步，周伶墨和周嬛春并肩走着。

他比周嬛春高很多，又穿着一身白衣，虽然用兜帽遮着脸，但是整体的气质一看就和常人不同。

看着自己旁边周伶墨的肩头，周嬛春又要恍惚到他是男子。

“吴二是我当年来北支见的第一个人。”

想起当年自己和月知两个男孩，在冰天雪地之中几乎要冻死的时候，是吴二的突然出现，给了他们两个人希望，但是那时候，吴二还年轻。

“甚至，可以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周伶墨轻声说。

“救命恩人？”周嬛春不解了，明明看上去吴二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被周伶墨惩罚这么多年不可以行医啊。

“具体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周伶墨虽然听出了周嬛春口中的疑惑，但是并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这里面的一切都太复杂，要从何说起呢？

“以后？”周嬛春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失望，她知道周伶墨有很多秘密瞒着自己，但是他又总是有充足的理由不和自己讲述那些事情。

“嗯，那就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周嬛春不再追问，二人并肩朝着客栈走去。

“大小姐。”璎珞好像等周伶墨很久了，见周伶墨和周嬛春回来，急忙迎了上去。

“出事了。”

周伶墨听到璎珞的话，瞳孔一缩。

“你先去吃饭吧。”他草草吩咐了周嬛春一下，就跟着璎珞有出门去了。

“出什么事了？”周伶墨上了璎珞早已备好的马车，他一心想着玄天宗那边。“是玄天宗那边的事情吗？”

“不是，是小小出事了。”璎珞低垂着眼睛。

“小小？小小在这范阳城中，能有什么事情？”周伶墨的手紧紧捏成拳头。

事情，已经超过他们的预料了。

“我们也十分不解，所以月知那边让我赶快通知主人。”

马车一路驶向茶轩。

马车还没有挺稳，周伶墨就急忙跃下马车，问等在茶轩门口的下人：“月知，小小出什么事了？”

神色之间，他不慌不忙，极为冷静。

“小小中毒了。”那人恭恭敬敬回答道。

又是中毒！

周伶墨没有再说话，直接向茶轩内走去。

茶轩后面有一间客人用来住的客房，周伶墨一进客房的门，就看见小小生死不明的躺在床上。

“叫吴二来。”

“吴二？”月知疑惑的问道。“吴二不是不行医很多年了吗？”

“无妨，吴二从今天开始已经重新接病人了。”周伶墨嘴上和月知解释着，手却伸到小小的手腕上。

“他这毒……”熟悉的脉象让周伶墨的内心一震。

小小中的毒的症状，竟然和自己一样！

这等毒……

“小小恐怕是中了我身上的毒。”周伶墨冷静地说道。

“什么？”月知惊叹一声，周伶墨身上的毒，那可是难得一见的毒药，一般人怎么可能中？

不再多想，他一手握着小小的手腕，一手握着周伶墨的手腕，片刻之后，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眼神的惊慌更多：“可是公子身上的毒，是多年累积的结果啊！小小这些年在范阳城中，从未出过城，城中安全我可以保障！”

他说的极为肯定，然而，小小也是确实中毒了！

另一侧，周伶墨在一边沉默不语。

“我这边的大夫已经喂小小喝下了药汤，封住了他的心脉，三天之内这毒还不会危及到性命，可是时间一长就不知道会如何了。”月知把手中的红色丸药放在了床边。

周伶墨仍旧皱着眉头不说话。

自己的毒至今不知道是何方毒物，只能凭借毒显在身上的性状来强行压制，这也是他这么多年都无法彻底解毒原因，除了自己之外，他没有在任何人身上见过自己身上的这种毒，如今小小的状况和毒刚刚发作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难道说……

周伶墨不敢继续想下去。

“难道在这节骨眼上？范阳城也要保不住了吗？”

“主人！吴二来了！”随着一声招呼，门外是提着药箱急匆匆跟在小厮后面的吴二，直接走了进来。

“公子，月公子。”吴二面上很是严肃，看到周伶墨和月知分别拜了一拜。

“今日……这就让你来了。”周伶墨不知怎么和吴二说。“先进来吧。”

吴二提着的药箱，还是多年之前用着的那一个，周伶墨看着那个熟悉的药箱，却也顾不得想以前的事情，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都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中，眼下自然是小小的性命最为重要。

熟练的把了把小小的脉，随即，吴二又从自己的药箱中取出一排银针中最粗的那一支，直接扎进了小小的天灵盖。

在银针插入的瞬间，银针当下变色。

吴二脸色一变，随后又从药箱之中取出一个小葫芦，拔出塞子，一只手捏住小小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另一只手将葫芦里面透明的药水倒进小小的嘴里面。

“暂时稳住了他的情况，不会有什么大碍了，幸好月知公子这边已经给小小服用了红玉丸稳住了他的内息，我这明目汤也可以保他一命，但是之后的三个月都不能运功或者有剧烈活动了。”

吴二看上去动了一口气。

“他的毒？”周伶墨开口。

“公子一定是想问，小小身上的毒是不是公子身上的那一种吧。”吴二平静的接过周伶墨的话。“小小的脉象确实和公子身上的很像，但是……”

吴二拔出小小额头上漆黑的银针。

“公子体内的毒并不会以这种方式体现，而且需要长时间的浸染才能起效。小小身上的毒是一种名为百花残的毒气，因为一旦放出波及范围太广，甚至很容易产生异变，造成大范围的瘟疫……”

吴二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猛然想起什么，眉头锁在一起，几乎成了麻花。

而在此时，周伶墨已经反应过来。

“月知，是在何处发现的小小？”

“烟柳巷的一处据点，但并不是文娘那里。”

月知提到烟柳巷的时候，周伶墨的神情一变。

“烟柳巷正是范阳城内人流最为密集的地方！”吴二急忙说道。

“月知，你马上派人去通知范阳城城主令狐彻，让他在一个时辰之内封锁烟柳巷。”周伶墨听闻这个消息，忙不迭的吩咐月知。

“这范阳城的天……要变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周伶墨转身走进茶轩的主屋，直接取了一身月知的外套换上，又用一块黑色的绢子仔细的把脸罩好，一个闪身就掠了出去。

此时，周嬛春刚刚吃完晚饭，正在客栈的厨房看厨子们炖鸡汤，忽然之间，客栈老板慌慌张张的冲进了厨房。

“咦，沈掌柜？”周嬛春很少见这掌柜来后厨，有点惊讶。

他看到周嬛春还在好好的看厨子们炖汤，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沈掌柜？”周嬛春注意到他胖胖的额头上面布满了汗水，她问道。

“周公子……大小姐有吩咐，请您随我来。”沈掌气喘吁吁的和周嬛春说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周嬛春摊摊手。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人传话了大小姐的话。”

“周伶墨没有亲自回来？”周嬛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好跟沈老板出了厨房，毕竟之前，周伶墨和她说过这客栈老板是值得信任的。

沈老板直接朝着地下库房走去，在目瞪口呆的周

嬛春面前，拉开了密室的门。

“周公子，大小姐说范阳城中有变，请你到我这密室中躲一夜。”沈老板这才放松下来。

“范阳城有变？”

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密室门的周嬛春听闻此言，又把脚收回来。

“范阳城发生了什么？周伶墨呢？他怎么没有回来？”

一连串问题，周嬛春问得沈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让他不知所措。

其实，他不过是守着这个客栈经营暗哨的下属而已，确实不知道什么，周嬛春连珠炮一样的问题，问的他根本回答不过来。

擦了擦额头上又流下来的汗水，沈老板苦笑道：“周公子……这……这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看他这个样子，周嬛春心下也明白了个大概。

范阳城有变，必然和周伶墨有关系！

她坚定心下的想法，没有管身后着着急急的沈老板，上楼换上周伶墨之前在玄天宗给自己的夜行衣，把绸缎缠在手腕上面，直接翻窗户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周伶墨正蹲在百岁楼的楼顶。

这百岁楼地理位置非常好，可以俯瞰整个范阳城，他听着百岁楼里面喧闹的祝酒声，心想今日一定又有哪个官宦人家有喜事在这百岁楼庆祝。

刚刚离开茶轩的时候，周伶墨已经派人去通知客栈老板，命他把周嬛春带进密室之后，最起码在今夜自己不在她身边，可以确保她的安全。

可惜，周伶墨并没有想到的是，这时候的周嬛春，已经穿着夜行衣在范阳城中的房顶上飞来掠去了。

他紧紧盯着烟柳巷的方向，那边的喧闹声更盛，听起来应该是令狐彻派人封锁街道，激起了烟柳巷中客人们的不满，吵闹声此起彼伏。

盯着的是烟柳巷的上空，周伶墨回忆着。

据吴二说，小小身中的百花残应该是通过空气传播的，但是小小中毒的症状如此明显，那就说明他在短时间之内吸入了大量的百花残气体。

范阳城的城门侍卫在月知得知小小中毒之后马上派人通报城主，早已关闭，根据小小中毒的时间推测，那下毒的人应该还留在范阳城之内，并且很有可能就在烟柳巷。

另一边，周嬛春出了客栈之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向何处，自从来到这范阳城，她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对于范阳城的路，她并不熟悉，但是一想到周伶墨现在可能身陷危险之中……

“对了。”周嬛春想起今天去的吴二药房，眼睛一亮，直接往药房的方向跑过去。

而药房那边，吴二已经被人送回了自己的药房，范阳城现在有可能会因为百花残引发的瘟疫而陷入难以挽救的境地，毕竟百花残的威力，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了。

就在吴二翻箱倒柜找药材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咚咚咚”三声急切的锤门声。

起身谨慎的走到门口，吴二皱眉。

“是谁？”

“是我！周嬛春！”周嬛春直接报上了自己的大名。

“公子的这个假相公怎么来了？”

吴二虽然不知道周嬛春的女子身份，可是他知道周伶墨是个男子啊！

“原来是姑爷啊。”吴二正色，开门。

就见周嬛春穿着一身黑漆漆的夜行衣，但是吴二一眼看出了那是上好的玄天木制成的。

“姑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

“吴二，你知道周伶墨现在在哪里吗？”周嬛春语速极快。

吴二并不知道周伶墨和周嬛春之间的种种，但是通过今日在自己药房的事情，想来公子是很重视这个姑爷的。

“姑爷有所不知吗？”吴二问道。

“知……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周嬛春看吴二确实知道些什么，更加急切了。

“姑爷在范阳城中的暗哨护卫身中剧毒，那毒性状奇特我一时也解释不清楚，总之现在整个范阳城都面临瘟疫的危险。”

“瘟疫？”周嬛春心下一惊。“那现在周伶墨身在何处？”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去问月知公子。”吴二看上去已经把自己当成自己人了，周嬛春虽然完全不知道吴二口中的“月知公子”是谁，但是既然知道周伶墨的行踪，那肯定是周伶墨亲近的人。

“周伶墨没有带我去过月知公子的居所，我现在担心公子安全，所以还请吴老板带我去找月知公子。”周嬛春忽然客气了起来，殷切的望着吴二。

看着周嬛春的眼睛，吴二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这周姑爷的眼睛，怎么是女子样的呢？

“周姑爷？你……”

周嬛春一下子反应过来，她打断吴二，不给他继续问下去的机会，直接出了门。

“吴老板快点，赶时间！”

脚步匆匆跟在吴二的身后，不过片刻，二人朝着范阳城东边的茶轩奔去。

要去往茶轩，必定要路过城中心的百岁楼。

之前，周嬛春并没有来过这百岁楼，只是在客栈的窗户中远远望到过百岁楼的楼顶。

百岁楼今夜依旧是歌舞升平，但是周嬛春是有心情掺和这热闹，只顾步履匆匆跟着吴二。

至于周伶墨……这时还潜在百岁楼的楼顶。

站在楼顶，周伶墨面色一动：咦，那个穿着暗色棉袄的人……不是吴二吗？吴二身后穿着夜行衣的那是……

周伶墨只是瞧瞧扫了一眼，就看到了楼下路过的吴二和周嬛春。

“她现在不是应该在客栈里面好好呆着吗？为何跟着吴二出现在此？”周伶墨看周嬛春和吴二向着城东边走去，心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吴二定然是告诉了周嬛春什么！

他直起身，正想跃下百岁楼去阻止周嬛春，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紧接着，就是第二声。

周伶墨急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正是烟柳巷。

“轰隆！”

第三声，一朵橙红色的蘑菇云出现在了天空中。

周伶墨看了看周嬛春和吴二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烟柳巷那边，眉头紧皱。

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有半点拖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