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此时此刻，车衣国内，晨起之后的周耀荣，站在院子里的静心石旁边闭眼沉思。

从马日那天，他喝多推脱了宴席上的其他事情，回到了居所。

即使是喝多的状态，他还没有进门就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房子里面。

这个人武艺高强，行动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动静，若不是静心石的作用，他还真发现不了。

他也不想打草惊蛇，反正在静心石附近，那人不能拿自己怎么办，只是看他想要干什么。

周耀荣像平时一样进了屋里，借助静心石，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人强大内息之下掩盖着的是寒气逼体的内丹。

“中毒了？”周耀荣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照理说，这种可以影响到内丹的毒，整个天下也没有几种，他竟然还可以活着靠着屏息就潜入了车衣国的皇宫？

周耀荣生出一丝好奇，但是他还是像平时一样坐在桌前脱下了自己的面具，对于他自己来说，这个面具并没有什么，车衣国内凡是有身份的人都知道自己戴着面具，只是……

当周耀荣摘下面具之后，他明显察觉到房顶上的那个人心脉骤然紧张了一下。

“我这张脸有什么特别吗？”

要知道，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在大悦境内生活过，认识他的人更是谈不上，为什么来者会在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惊讶呢？

周耀荣心中好奇，只是身在静心石旁边，他完全不在乎什么房上之人，自顾自躺倒床榻上，那人很快就离去了。

周耀荣这才睁开眼睛。

有人认得自己这张脸，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房顶上到处都是他早先布置下的寻踪虫，想必那人身上时沾了的，自己这么多年孤身一人太无趣了，不如看看这个人究竟是想做什么。

周伶墨并不知道自己身上被种了寻踪虫，他带着周嬛春在范阳城住下，这里他苦心经营多年，暗哨众多，纵使玄天宗那边有人想打他们的主意，这边的人手也是足够应付的。

一边喝茶一边想着范阳城暗哨的事情的时候，周伶墨觉得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了一下。

“娘……娘子……”周嬛春在叫他。

“怎么又叫我娘子？”周伶墨不悦的说道。

“不是……不是……大小姐你看那几个人……”周伶墨顺着周嬛春的手指看过去，就见他们刚刚进屋时，聚在一起的那几个络腮胡大汉放下了手上的茶水，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周嬛春真是紧张死了。

出门在外，她本就提心吊胆，虽然周伶墨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兀自喝茶，但是她还是有些紧张，在她东张西望的时候，就看见那个长袍络腮胡的大汉忽然朝自己这边走来。

周嬛春见那几个大汉人人身后背着一把快有一人高的大刀，心下更是紧张，而周伶墨见那几个大汉走上前来也没有什么行动，一时间越发着急。

“也许是周伶墨碍于自己的大小姐身份？”周嬛春想到。

“那现在岂不是他需要我这个夫君的时候？”周嬛春紧了紧手腕上的绸子，“呼”一下站了起来，挡在周伶墨的身前。

“你们想干什么？”她对着那几个满脸横肉的络腮胡大汉，大声说道，一边还不忘抬高自己的下巴，好让自己的气势看着更多一些，而周嬛春周围的下人见状，也都紧张了起来，急忙立在两旁。

“这……这难道不是玄天宗的周大小姐吗？”领头的大汉一张嘴，周嬛春差点笑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那大汉看上去五大三粗，但是声音确实细细的女生，和宫里的公公不一样的是，他的声音并不尖利，而是有些甜美的少女音！

周嬛春忍住嘴角的笑意，把目光转向大汉身后的大刀。

“是又怎么样？你们想干什么？”

“真的是大小姐！”大汉听到周嬛春肯定的回答，一下子跪了下来，还没有等周嬛春做出反应，就大声哭了起来。

“大小姐！你可算来了！小小在这里守了整整八年啊！”那大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加上特殊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周嬛春满脸黑线的看向身后的周伶墨，自己只能忍着尴尬后退了几步。

“你们快起来吧，在此地守了这么多年，你们也受苦了。”周伶墨示意他们起身。

“比起大小姐在玄天宗受的苦，我们在这里不愁吃不愁穿，又谈何受苦！”那个自称小小的大汉一边啜泣一边说道。

“你快起来吧！”周嬛春被他这个大汉哭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伸手去扶他。

“这……这位公子一定是姑爷吧。”小小抬起哭得红红的眼睛，看着周嬛春。

“嗯……是的，我是。”周嬛春更觉得气氛尴尬。“你还是快去起来吧，你们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了，你有什么想和大小姐说的话就赶快说吧。”

小小这才起来，他的身后还有三个打扮一模一样的大汉，他们齐声喊道：“云没守卫在此见过大小姐、姑爷。”

四个人的声音全部都和小小一样，他们齐声开口，周嬛春终于忍不住偷偷笑了一声。

“姑爷向来没有分寸，你们不必理她。”周伶墨只稍稍看了周嬛春一眼，那一眼，就全部都是冷光。

周嬛春连忙憋回了脸上的笑意，吐了吐舌头。

“我等长途跋涉了月余才来到这范阳城，正好在此处遇见你们四人，也省的我派人去通传你们，只不过我身体有恙，还望你们可以在这大堂中等我一个时辰，你们可以好好给我说说这些年范阳城的动静。”

周嬛春这才发现，周伶墨的眼底有淡淡的玄黑之气。

“遵命，别说是一个时辰，就是一天，我们也毫无怨言，大小姐来了就是我们这些年最高兴的事情了。”领头的小小那甜甜的声音继续回道。

随后，周伶墨起身就往楼上走去，而周嬛春跟在他的身后，到这时候，周嬛春才注意到他们进门时候，那几个书生还在桌子边围着，并没有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这几个人……还真有时间耗着呀……

“你和我住

一间房。”周伶墨推来一间客房的门，示意周嬛春进去。

“住一间房？”周嬛春惊讶道。

要知道他们二人虽然已经成婚好几个月，但是从未在晚上同房过，周嬛春自然知道这样对自己其实是有好处的，所以从来没有提过什么同房的要求。

这会儿，周伶墨忽然提出要住一间房，她完全没有准备啊！

“你难道想被别人发现我们有夫妻之名，却没有夫妻之实吗？”周伶墨淡然道。

“我们本来就没有夫妻之实啊……”周嬛春小声说道。

周伶墨忽然有点烦躁，不管周嬛春自己大喇喇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要不住这间房也没有别的房给你住了。”

周嬛春这才慢吞吞走近里屋内。

周伶墨看她那副样子，心下更是烦躁。

“我先去沐浴了，你等在这里吧。”周嬛春还没有反应过来，周伶墨就招呼璎珞打来热水，准备沐浴。

周嬛春坐在驿站窗口的椅子上,一边看窗外的风景一边喝茶，但是窗外究竟有几间屋子几条街,她完全没有看在眼里，耳边都是周伶墨沐浴的声音，和浴房水声阵阵……

“哎呀！周伶墨是个女子，而你也是个女子！”

周嬛春打了打自己发烫的脸，提醒自己。

她难道真的喜欢上了一个女子？没想到穿越一场自己连性取向也变了？周嬛春实在很是奇怪，眼神中的疑惑中，还多出了一些自责。

“只怪周伶墨这个女子！明明是女人却长得那般高大，还长了那么英气的眉毛！”周嬛春在心中把责任都推到了周伶墨的身上，自己心里终于平静了一点。

浴房之内。

周伶墨脱去身上的“女性特征”，先是洗了洗脸上的胭脂粉底，而后宽衣解带，轻轻坐在了浴桶里面。

卸掉脸上的妆容之后，他眼底的玄黑之气更加的明显了。

疲惫的摸了摸自己的肋骨，肋骨从周伶墨在车衣国开始就一直剧痛，只不过自己需要常年忍受各种各样的痛苦，这点疼对于他来说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周伶墨将整个身子浸入浴桶之中，水温稍微有一点高，而在水中，璎珞之前倒了几滴阅阳草汁，让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气稍微被冲散了一点，手脚也不再那么冷了。

“我不能死，在大仇未报之前，我绝对不能死。”

感觉自己的肺在水里憋气憋到实在是难以忍受的时候，周伶墨才“哗”一声钻出水面。

他大口呼吸着空气，水面外的空气让他感到寒冷，刀削一样的肩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连续几个呼气之后，周伶墨不顾先前的疼痛，就又重新钻进了水里。“咚咚咚”周嬛春听到门外有人敲门，瞬间警觉了起来。

“是谁？”她厉声问道。

“姑爷，是我，璎珞。”

周嬛春打开了门，就看到门外提着热水桶的璎珞。

“大小姐通常要沐浴很久，中途必须添水。”璎珞简单解释了一下。

看那水冒着腾腾雾气，周嬛春用手轻轻探了一下。

“啊！好烫！”她急忙收回手。

“大小姐体寒，必须用很热的水沐浴。”璎珞面无表情，直接推开浴房的门走了进去。

在浴房的门开的那一瞬间，周嬛春看了到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背影。

那道背影，看上去是那般英姿煞爽，竟然让周嬛春一时间看呆了。

周伶墨的蝴蝶骨真好看啊。

周嬛春怔怔地想，哪怕璎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她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画面里面。

闻了闻手指，她只觉得指尖传来淡淡的香气，如烟似雪，想来是璎珞在周伶墨沐浴用的水中添加了草药。

“阅阳草。”周嬛春仔细闻了闻，确定了。

在阅阳草的诸多功效之中，最为显著的就是驱寒。

正想到这里，一个好听的声音传进她的耳中。

“你想什么呢？”周伶墨穿着白色的衣袍从浴房走了出来。

洗过澡的周伶墨居然并不是素颜，他的脸上已经上了薄薄一层脂粉，让他那张容貌显得更加妙曼无比，看着极为美妙。

其实周嬛春觉得他素颜的时候更好看，有种寻常女子都没有的英气。

然而，接下来周嬛春的目光移到周伶墨的胸口之后……

“我……我没有想什么啊……”

虽然自己也是女子，但是每次看到周伶墨胸口汹涌的波涛，周嬛春都会不由自主的感受有些自卑。

“为什么同样身为女子，我就只有这种小樱桃呢？”周嬛春有点心痛的抚着自己的胸口。

“你怎么了？”

抬起头，周嬛春就看到周伶墨有点关切的眼神。

“我……我没什么啊。”周嬛春当然不会和他说自己在想什么，她可没有忘记周伶墨的银针！

“我叫璎珞去打新的水了，你先沐浴吧，我去楼下和小小他们议事。”周伶墨说完就走到一边用一只玉簪挽起了还有点湿的长发。

“周伶墨！”周嬛春叫住了他。

“怎么？”周伶墨微微回头。

“你……湿着头发会着凉的，你还是等头发干了在下楼吧。”周伶墨听罢，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他的笑意之中，周嬛春竟然看出了几分无奈，更让她有些疑惑而不明白。

“我身上有这种毒，还怕什么着凉。”周伶墨一句话，让周嬛春回过神来。

说的也是，他身上的那毒，可是极为可怕啊！

驿站大堂里，小小一行四人还在等着周伶墨。

“你们久等了。”周伶墨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威严肃穆。

小小等人急忙起身，样子极为恭敬，特别是看到周伶墨的时候，那腰几乎完全成了一百八十度。

“大小姐。”

“这边人多眼杂，你们对范阳最为熟悉，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谈。”周伶墨虽然还穿着白衣白裙，但是裙子是方便行动的款式。

他身边的

璎珞为他递上兜帽，动作简单。

“走吧。”说着，周伶墨似乎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璎珞，声音温和而淡然。“璎珞，你留在驿站看护好姑爷。”

“可是……”璎珞一心想跟着周伶墨，不料周伶墨要求她留在驿站，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自从，周嬛春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这边有小小等人，不妨事。”周伶墨一句话堵住了璎珞的嘴巴。

璎珞这才没有说话，站在门口目送周伶墨等人消失在街的拐角处。

小小带着周伶墨来到一处烟柳巷，那里看着极为热闹，几乎都超过了大悦的都城。

“公子。”小小在周伶墨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此处仅管看起来人多眼杂，实则是我们在范阳城内最为坚实的据点，公子尽可放心。”

周伶墨压了压自己的兜帽，轻轻点了点头。

五个人来到一处名为“风灯院”的地方，一路上倒是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公子请。”小小做了一个手势。

跟着小小进入院内，周伶墨只见这风灯院的院子里挂着各种各样的夜灯，特别是主屋门口挂着的是一只羊角灯，在夜色中发着泠泠光亮，很是漂亮。

“她估计会喜欢吧。”周伶墨想着想着，嘴角竟然不由自主勾起了一丝漠然的弧度，心里，也只剩下了周嬛春的身影。

主屋的门忽然打开，里面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妇人。老妇人雪白的头发上没有任何装饰，却稳稳盘在脑后，满是皱纹的脸上透露出急切的神色。

“公子！”老妇一看见周伶墨，喊着就要直接对周伶墨行大礼。

“文娘切勿行礼，有话你我屋内说。”周伶墨一个健步上前，及时扶住了欲行礼的老者。

“谢公子。”老妇人的眼中流出两行泪。“文娘在此等了公子八年，公子终于回来了，可是大计将成？”

“一个月之后的玄天宗，周幕一定会有行动。”周伶墨看着文娘，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说道，神情之中城府颇深。

“周耀贤只不过是跳梁小丑，雪姬那个阴毒妇人到时候自然会让她血债血偿。”

“公子这些年，在玄天宗扮做那周家大小姐，怕是受了不少委屈吧。”文娘看着周伶墨的女子装扮，心疼的说道。

“不妨事的。”周伶墨轻声说道。“文娘，我既然离开了玄天宗，放弃那玄天杀神的名号，就不会再回去了，即使是再回去，玄天宗也不会是现在的玄天宗。”

“如今的范阳城，基本上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但是恐怕一个月之后的出宗大会，让这范阳城涌出不少大悦人，到时候局面就不是那么好掌控了。”

周伶墨眼神晦暗，对文娘和小小简单说着心里面的想法。

“从明天开始，小小，你就联络范阳城内的各处暗哨，盯紧了大悦那边的来人，我的身份特殊，容易被人认出来，所以这段时间我基本上都会呆在客栈之内。”周伶墨继续吩咐道。

“今晚也不早了，你们切记我说过的话。”周伶墨说罢就要起身离去，但他似乎想起来什么，又停了下来，那张白净的脸上，多出一丝娇红。“对了，文娘。”

打开门，周伶墨指着门口的风灯，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里，闪现出一丝难以形容的精彩。

“这盏灯可否给我几日？”

“公子喜欢，自然随取。”文娘亲自抬手取下那盏羊角风灯递到周伶墨的手中的，眼眸中的深意，也只有周伶墨一个人才能看懂。

想来，这公子也是有了心上人了。

另一处，泡在浴桶之中的周嬛春，感到无比燥热。而那浴桶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阅阳草汁的味道，想来是那残留的草汁的效力。

经过最近看着那些医术，让周嬛春知道，在平日沐浴的时候，使用一些阅阳草汁泡澡，对女子的身体非常好，尤其是练武的女子。

于是乎，哪怕在这里有些不舒服，她还是静了静心，任由蒸汽熏蒸着自己的脸。

很快，一丝舒适感，席上心头，眼前的视线，变得越发模糊，不过多时，她便靠在浴桶边上睡着了。

连日的奔波，和不间断的练功给她身上带来的疲惫，在这一刻，瞬间消散……

等到周伶墨进屋的时候，周嬛春还在浴房沉沉睡着，而他走到这房间里面，只见屋内空无一人，而后就听到浴房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嘴角，勾起一抹好似月牙一般的弧度。

她……是真的累了……

把手中的风灯挂在窗户上，周伶墨也不知怎得，心中忽然生起捉弄之意，转身间，就轻轻敲了敲浴房的门。

“夫君，你还没有洗完吗？”周伶墨清了清嗓子，听着没有人回答，他又继续提起了一些声音：“夫君？”

迷迷糊糊中，周嬛春听到有人叫自己“夫君”，整个人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大脑一阵电流闪过。

“夫君？”

她一个激灵，从水中坐了起来。

“周伶墨叫我夫君？”

能这样称呼她的，也只有周伶墨了，可是……他这样做……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周伶墨还在继续敲门，周嬛春急忙应声。

“啊……我……我洗着洗着睡着了……你先睡吧。”周嬛春慌慌张张回答道，不停找东西遮挡她的身子。

要是被周伶墨看到她这副模样，怎知会出现怎样的事端？

而周伶墨听着浴房之内水声哗哗，知道她在手忙脚乱起身穿衣服，就不再继续敲门。

“好。”冷冷丢下一句话，然而在周伶墨的脸上，勾起的笑容极为好看。

回到了客房，周伶墨宽衣解带。

在苏悟尘的药效下，周伶墨暂时不用受弦乐之夜的苦，但是身体的痛是一样没有落下，用狠药压下的毒，每时每刻都想冲破药力重新占据他的身体。

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周伶墨静静躺在床上，而浴房里的周嬛春迟迟不出来，想来是在里面想怎么面对自己吧。

“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