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回眸一笑百媚生

“比试比试。”苏悟尘看上去特别兴奋，周嬛春还没有在他的眼中见过这种神色。

反观周伶墨，他就很平静了，只是手执那柄周嬛春从未见过的长剑长身而立，淡淡的看着苏悟尘，目光如墨，宛如谪仙临凡。

看着这两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在转瞬的忽然之间，周嬛春忽然想到周伶墨身上的毒，不是不能动内息吗？

“周……”她还没叫出周伶墨的名字，就听到苏悟尘神秘一笑。

“他身上有我幻音楼的药，你忘了？”

“此时药力还在，没有关系的。”周伶墨接着苏悟尘的话。说完，就执剑冲向苏悟尘。

几乎不曾阻拦，周嬛春就这样看他二人几乎过了有几百招，周伶墨身着男装，举手投足执剑都是英气。

有好几个瞬间，周嬛春完全把他当成了男子，甚至心想到即使他是女子，这样的女子，对于她这个身无长处的人来说，也是上天的赏赐了。

然，再看看苏悟尘，这般动人的男子，也是世间少有之人吧？

忽然，原本纠缠的难舍难分的二人倏然分开，各自退后有十几步。

“行，你厉害。”苏悟尘两根手指拭了拭长剑，有一点不甘心的说道。

周伶墨则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把剑收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功夫长进了这么多？”收起剑之后，苏悟尘伸了一个懒腰，满不在乎地问周伶墨。

“你以为我这几年，就是整日吃药的废人吗？”周伶墨抬眼看着苏悟尘，嘴角不带丝毫弧度，可是此时的他，看上去极为轻松。

恐怕，也只有在苏悟尘面前，周伶墨才会表现出如此轻松的一面吧……

不由，周嬛春越发觉得自己没用。

笑着摇摇头，苏悟尘没有多问什么，两人更是没有发觉，周嬛春的脸上，划过一丝明显的失落感。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走，是打算我们把你丢在这里吗？”没回过神来的周嬛春，见苏悟尘朝着她招了招手。

她怔了怔，勉强从脸上挤出一笑笑容，那丝笑容看上去格外僵持，好像被人点了什么穴道似的。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比试啊……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还不走？”

转瞬之间，周伶墨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走走走……”周嬛春急忙跟上周伶墨，脸色越发有些难堪。

这也难怪，她总是觉得，周伶墨和她在一起，那她的头上，就是足足的冒绿光啊！称之为草原，都绝不过分！

当然，这仅仅是他她一丁点的小心思罢了。

“你们这对小两口在我看来，怎么周伶墨看上去更像相公，而你周嬛春更像是小娘子呢？”苏悟尘忽然悠悠开口，眼眸中抹过一丝不好形容的神情，意味深长。

恍然间，周嬛春抬头看向苏悟尘，而苏悟尘看的却是周伶墨。

这两个人……真是绝配啊……

“我身量高一点，就要被你说像男子？”周伶墨的声音乍一听很平静，但是苏悟尘却在其中听出了威胁的意味，急忙闭上了嘴巴。

一旁懵懂的周嬛春，眨了眨那双好看的大眼睛，半晌听不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清晨时分，营地的车队渐渐苏醒，站在马车旁边收拾行囊的璎珞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着急地朝着周嬛春和苏悟尘离开的方向看去。

时候已经不早了，往常周嬛春和苏悟尘已经练功回来，然而现在，怎么还没有回来？莫不会是出事了吧？不过，苏悟尘那般修为，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这般想着，璎珞忽然看到一行人归来，只不过和去的时候不同，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变成了三人行，而当她看清楚的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是谁，她的脸色全部都是惊喜，拿着行囊的双手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冲着璎珞微微点头，璎珞强制压制着心中的喜悦，可是她一脸神情还是被周嬛春看得清清楚楚。

可惜，周伶墨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伸手一指马车，命令道：“你可以去休息了。”说完，就和苏悟尘再次离开了营地，临走时交代他很快就回来。

这下，周嬛春怔住了，只觉得自己头上的绿光，不是一般清晰。

她的娘子，就这么和一个男子单独相处，这岂不是……

下意识地，周嬛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恨不得想要把自己的他发扯下来，看看变绿了没有。

再次，苏悟尘和周伶墨来到刚才比试的沙漠中，二人没有讲究，直接坐在了沙地上。

“你的功夫是怎么回事，说吧。”苏悟尘正色道。“只凭几年的练习是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个程度的，况且你的身体……”

“我强行驱毒御毒，每月的上弦月三天全身都会变成白色。”周伶墨淡然道。

“你竟然……御毒？”苏悟尘大惊失色。“你可知你身上的暗月毒如若强行驱除，只会折人寿命，何况你竟然习了御毒之术！”

忍不住，苏悟尘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这是不要自己的命了！”

“我本来就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活着的，只要能在死之前大仇得报，我付出再多也值得。”周伶墨依旧神色淡淡，云淡风轻的模样之中，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冷漠。

“你不能只为复仇活着。”苏悟尘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他不会忘记周嬛春和他的种种过往，他……更不会让周嬛春陷入危险！

“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值得我活着了。”周伶墨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他抬头望着高悬的明月，心中竟然想起了周嬛春。

这，是苏悟尘不知晓的。

第二日，周嬛春醒来的时候，苏悟尘已经不见了，周伶墨换了女装，点了胭脂，样子越发妩媚动人。

“他去哪儿了？”周嬛春有些着急。

“他本来就是大忙人，这次抽出七天来帮我已经是给面子了，你还指望他待多久？”周伶墨见周嬛春知道苏悟尘已经离开之后，眼中有淡淡的难色，不由得想训斥她。

“我只是……”周嬛春喃喃说

道。“我只是跟着他练功练到一半……”

“怎么，你觉得我不能教你吗？”周伶墨眉毛扬了起来。

“没有没有，只是……”周嬛春还是在支支吾吾。

“只是什么？”周伶墨目光闪过一丝寒光。

“他教我的是暗杀之术……”周嬛春说着有些心虚。

她也不知怎么，不过短短七天相处，她对苏悟尘竟有少许留恋。

“天机变吧，我想了想，确实暗杀之术更适合你。”周伶墨的目光里全部都是质问。

“可是你……你不是不喜欢暗杀之术吗？”周嬛春疑惑地歪着头。

“武学不分高下，看用在什么地方而已。”周伶墨拉起周嬛春的手腕，看着她手腕上缠着的黑色丝绸，目光泛起一丝寒光。

那丝寒光，让周嬛春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又在眨眼之间，周伶墨一步逼近她，一丝如若男子的味道，遍布全身。

勾起周嬛春的下巴，让她强行抬起头来，看着周伶墨的眼睛。

“你听着，周嬛春，你可是我周伶墨的姑爷，你要是敢染指其他男子……”

周伶墨送开了她，而在这瞬间，她一个冷颤，在他刚才的威胁中，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暴跳如雷，心中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身为我的娘子，还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我都要顶着一头绿光还没说你半句，你倒是好，你……”

周嬛春还没说完，就见转身要走的周伶墨回眸：“怎么，吃醋了？”

说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芙蓉出水，清秀动人。

突然间，周嬛春明白了，什么叫做“回眸一笑百媚生”。

还有三天，就到北支的境内了，在苏悟尘走之后，周嬛春就一直跟着周伶墨习武，她发现即使是暗杀之术，周伶墨也十分的熟练，就像那暗杀之术本来就是他所擅长的武功一样。

甚至，当他看到周嬛春使用的绸缎有点无力，还细致地教了她如何将有限的内力发挥出最大功效的方法，而周嬛春的悟性极为不错，在周伶墨的教导下，她手中的绸缎很快在短暂时间变得如似利剑，冷风飘逸。

“八神暗影术想必是天机变中你最熟悉的了，来，把我当做你的敌人，用全力就可以，你伤不到我的。”周伶墨把这句话撂到了周嬛春的眼前，让她心中很是不平。

“这不是把我当做一个废家伙吗？”周嬛春缠了缠手腕上的绸缎，就开始在周伶墨身边布下八神暗影。

周伶墨轻飘飘的挡着周嬛春的一招一式，他好像很容易就可以分辨出眼前的人影中哪个是周嬛春的真身，总是在周嬛春祭出招式之前就按下她。

至于周嬛春，心中一点都不着急，她一直在找一个机会……

“嗖！”

绸缎闪电般挥出去，柔中带刚。

周伶墨不慌不忙，一个闪身躲了过去，但是与此同时，周嬛春左手腕上缠绕着的绸缎挥向了相反的方向。

周伶墨在和周嬛春的过招中第一次感受到威胁，但是他还是向后暗退一步，躲过了右侧的绸缎，左后两根手指夹住了左侧的绸缎，轻轻松松。

就在此时，周嬛春却开口了：“我赢了。”她气喘吁吁但是迫不及待的说道。

周伶墨低头一看，发现周嬛春从左侧挥出的绸缎前段染了红色的草药，自己的两根手指都被染红了。

“我会在这绸缎上淬毒的。”周嬛春得意一笑。

“毒？”周伶墨的眉头轻轻一皱。

“不是说，武学没有高下，用毒之术也是武学的一种，只要我不害人，那就无妨吧。”

周伶墨还在看着自己的手指，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因为中毒，在死前遭受了百虫蚀体之痛的女人。

他轻叹一口气，言语之中，却听不清楚他的情绪：“无妨，只要你不害人。”

没有注意周伶墨在说什么，周嬛春得意点点头，想要收回绸缎，不料，周伶墨看似只是两根手指夹着绸缎，力气却极大，周嬛春一个踉跄向前扑去，正好扑进了周伶墨的胸口之上。

扑在他身上不说，周嬛春的两只纤纤玉手下意识的在周伶墨的胸口抓了一把，触感却不像是以前的柔软，反而硬硬的。

咦？

怎么会这么硬？

这般胸膛，就算是男子都要甘拜下风啊……

有点觉得不可思议，周嬛春又在胸上抓了一把。

“摸够了吗？”周伶墨的手已经放开了绸缎，低头看着扑在自己胸口的周嬛春。

“啊……”周嬛春试图起身，却撞在周伶墨环在自己身后的胳膊上。

“为了方便教你练功，我束了胸。”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周嬛春扑在周伶墨的怀里，抬头看着他的嘴唇和下巴。

周伶墨的下巴光洁，嘴唇因为有点残留的胭脂的缘故红红的，喉咙上有点像喉结的骨头动了一下。

“你还不起来吗？”周伶墨实际上想让周嬛春在自己的怀中多留一会儿的，她小小软软的身体笼在自己的怀中，好像是一只幼兽。

只可惜……她这样看着自己，情况实在不妙啊……

自己……从什么时候起，会对一个女子有感觉了？

不过片刻，周伶墨伸手推开了周嬛春，面色严肃。

“你自己小心一点，今天算你赢了。”

原本赢了周伶墨，周嬛春非常兴奋，但是仅仅在周伶墨怀中停留了一下子，就完全冲淡了她的喜悦。

他的怀抱好凉啊。

这样一个人，却因为家人的陷害而被迫来到这北支苦寒之地，忍受缺衣少食之苦。

再加上关于周伶墨童年的那些传言……

周嬛春竟然对周伶墨有些怜惜，哪怕是在周伶墨离去之后，她还紧紧握握手中的绸缎。

“无论前路是什么，周伶墨都是我周嬛春要守护的人。”

在接近一个月的跋涉之后，周伶墨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北支境内，北支的国都位于更北的地方，他们先来到了北支最南

部的范阳城准备整顿整顿。

远远周嬛春就看到了范阳城土黄色的城墙静静屹立在夕阳之中，一片荒凉，和他们大悦完全不同。

“那就是范阳城了吧！”周嬛春问身边跟着的小厮。

“是的姑爷，咱们今晚终于可以歇在屋子里面了。”小厮看上去非常的高兴，毕竟一个月的风餐露宿，洗澡只能在小河渠里面，十分的不尽兴。

周嬛春望着远处的城墙，不由得想起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样的诗句。

那城墙的四角都是青砖垒成的烽火台，烽火台上面站着几个守城的士兵。范阳城是北支边境最为繁华的城市，街市上到处都是金发碧眼的西属人和身穿大悦服装的大悦人，他们来此交易马匹和香料，生生把这原本不过有几户人家的范阳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如此看来，这边当真繁华！

周嬛春骑在马背上，好奇的看着周围不同于大悦的风土人情，穿越之前的她完全没有闲情逸致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自然也是没有见过这些的。

“姑爷，到了。”车队来到了名叫“悦贤客栈”的客栈门口停下。

周嬛春把马交给小厮之后，和换回女装的周伶墨走进客栈的大堂之内。

客栈的大堂里面零星坐着几个人，有一桌皆是络腮胡的长袍大汉在喝茶，几个书生样背着书箱的男子在聚在一起，围看其中一个手中的东西。

周伶墨一进门就招来几道目光，虽然周伶墨的脸被兜帽遮住，但是周身的气质让他一看上去就不是一般人。

“走吧，咱们先上楼。”周嬛春拉拉周伶墨的衣角，轻声说道，毕竟这里他们都不熟悉，万一生出什么事端……

不料，周伶墨反手拉过周嬛春的手径直坐在了大堂中的一张空桌子边上。

“上红月茶。”他娴熟的朝小二找招手。

“你……来过这里？”周嬛春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算是吧。”周伶墨云淡风轻的说道。“比起玄天宗，这里更像是我的地盘。”

玄天山上，下了第一场雪。

周幕坐在玄天堂里面，看着下人小厮搬着火盆进进出出，眉头紧缩。

“宗主怎么了？”

二夫人雪姬穿着蓬松的白色皮草，从门外亭亭袅袅的走进堂内。

周幕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眸抹过一丝无奈：“大雪封山，山上平日需要的一应物品都准备好了吗？”

“那是自然，三日前妾身听闻最近要变天，就已经通知下人从山下运上来了充足的物品，足够支撑到雪化。”二夫人面带讨好之色，那模样更是想要让周幕知道，玄天宗是离不开她的。

“嗯。”周幕不再说话，继续沉思。

让他烦心的事，才不是什么大雪封山，而是上午信鸽传来的一封信。

“车衣有变，一月后归大悦。”

最后的落款是一个“耀”字。

对于周幕来说，周耀荣是他最重要的棋子，相比较雪姬生的周耀贤，周耀荣对于周幕来说才是最为隐晦的那一枚棋子。

作为自己从三十年前就开始培育的接班人，周耀荣是自小就被周幕养在玄天宗之外，有最好的老师教他习武，只可惜周耀荣在十二年前遇到一个女子，那女子乃车衣国的公主，周耀荣自知周幕不可能同意他和这个异国公主，所以只能和公主在暗中保持书信往来，不曾想周幕还是发现了周耀荣和公主的事情，出动玄天宗的暗卫刺杀了那位车衣国公主。

让周幕没有想到的是，当周耀荣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大闹，而是自己请愿前往车衣国做密探，当时的周幕正欲对车衣国下手，所以周耀荣就在车衣国常驻了下来，直到三个月前他打入车衣国皇宫，做了黑衣国师。

周幕陷在回忆里面，他自然有办法保证周耀荣不会叛变玄天宗，即使这么多年周耀荣都没有回过玄天宗，他仍然确信周耀荣是玄天宗的人。

转转手腕上带着的玄色木珠子，周幕不再理雪姬，大步离开了玄天堂。

雪姬见周幕对自己还是冷冷淡淡，也低着头走出了玄天堂。

“耀贤，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了。”雪姬离开玄天宗之后径直去了周耀贤的院子。

“父亲他……”周耀贤有些疑惑。

“宗主已经有接近一个月没有来过我这里了，而且……也没有去过其他的侍妾那里，我觉得他这样非常不正常，如果我们继续坐以待毙，可能等到的结局就不那么好看了。”雪姬一挥手，让屋子里面的下人都出去，她兀自坐在了正屋的太师椅上。

“周伶墨和周嬛春一定已经到了北支境内，他们暂时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实质上的威胁，但是也不能放任他们在那种地方做大，周伶墨看似是个全身是病的大小姐，但是当年我是见识过他的本事的。”雪姬满眼都是算计。

“那我们要怎么做？”周耀贤问道。

“自然是借出宗大会之力了。”雪姬眯了眯眼睛。

“对！出宗大会就在一个月之后！”周耀贤掐指算了算日子，恍然明白过来。

“哎，你要是能有那周伶墨一半的心智，也不至于被他几次三番打压。”雪姬看着后知后觉的周耀贤，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到时候我会联系雪家，雪家虽然没有玄天宗实力这么强，但是也是一方霸主，选出一些武艺高强的人是没有问题的。”

雪姬把下人小厮重新招呼回屋内，吩咐他们把火盆布好，防止走水之后，就离开了。

与此同时。周幕只身走到鸽房，平日他是绝对不会来鸽房这种脏兮兮的地方的，但是事关重大，他必须亲自前来。

“七日之后速归，待出宗大会。”被周幕塞进小竹筒里的信笺上只有这么一句话。

一个月？

他等不及了，这么多年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在五年一次的出宗大会上，他要把周耀荣介绍给天下，和车衣国。

他想要的，只有他清楚。

这无尚的权利，也只有他一个人清清楚楚的知道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什么亲情，在他面前，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