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烽火边城 第五十六章 春山行旅图

何遇一下猜到慕容珊珊心事，略一思索，试探问：“慕容娘子是在后悔，救了在下吗？”

慕容珊珊急忙摇头：“郎君救我在先，我救郎君也是应当，何况我。。。对郎君。。。”，“就是觉得郎君人好，珊珊爱重郎君。。。”

慕容珊珊真情流落，这让何遇心中莫名感动，情不自禁拉过她的手，继续问：“那娘子是在担心，何遇明日一去，便会处处与慕容氏作对，是不是？”

呜呜——

慕容珊珊呜咽出声，轻轻点头。

何遇温言道：“我的仇人只是慕容楷、慕容麟、慕容绍三人。”

“现在慕容楷已死，只剩慕容麟、慕容绍二人，而且据我估计，他二人不久将会对令尊范阳王不利，所以我找他们报仇，于娘子是好事而非坏事。”

“慕容垂穷兵黩武，一意孤行进攻拓跋魏，如不出所料，不用在下出手，自会给你鲜卑慕容带来灭顶之灾。这是天意，非人力所能抗衡。“

慕容珊珊听何遇如此说，将信将疑，迟疑说：“何郎君是说六兄、七兄会对父王不利，这可如何是好？”

鲜卑慕容氏惯会弟兄相残，父子仇杀。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已亲见过多次。见何遇说得严重，慕容珊珊担心父亲安危，恨不得立刻回到父王身边，提醒于他。

何遇安慰道：“慕容娘子勿忧，范阳王不是等闲之辈，他应该早有防备。而且就我看来，慕容麟、慕容绍现在还不敢对你父王怎样，只是娘子自己要多加小心，你是范阳王独女，可以说是他的唯一弱点，一旦娘子有闪失，必会连累范阳王，娘子可明白在下的苦心。”

慕容珊珊迟疑点头：“珊珊有些明白，郎君若能如今日所说，不枉杀我慕容族人，那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慕容珊珊对慕容麟、慕容绍并无多少感情，慕容楷病亡又是意料中事，是以经何遇一劝，心结便解开了。

她对何遇深信不疑，又涉世未深，是以伤心一过，脸上便有了笑意，现出少女活波心性来。她搬来一张小案，放在木榻边上，又取来笔墨纸砚道：“听人说江南文风鼎盛，郎君来自晋陵，不知对书画可有偏好。“

何遇喜欢读书，也练过一段时间的书法，但不能说是精通，至于绘画音乐更是一窍不通，当下赧颜道：”娘子见笑，何遇一介武夫，只胡乱练过一段时间书法，尚未入门，至于绘画音乐更是一无所知。“

慕容珊珊一愣，微笑道：”何郎君胸怀大志，不愿在这些雕虫小技上费心思，倒不失大丈夫能本色。”

何遇脸皮再厚，这时也不免有些寒碜：“慕容珊珊所言显然出自真心，女人就是这么奇怪，真爱一个人，缺点都能看成优点，不爱一个人了，优点全变成缺点。”

“魏晋时期通常被认为是“人的自觉和文的自觉”时代，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次文艺复兴，自己将来要去江南发展，这琴棋书画是交游立身，扬名入仕的重要手段，倒不能小觑，得认真学习一下。”

何遇不想扫

了慕容珊珊的兴致，笑着说：“我虽不善画，但喜欢看别人画画，娘子若有雅兴，不妨让我欣赏一下娘子的画技。”

人人皆言，慕容珊珊喜作南人打扮，善能书画，是个才女。她的寢帐中就有数十本书籍。此时图书远较后世为少，印刷术尚未出现，所以书籍都是手抄，极为难得，也很是珍贵。

慕容珊珊依言，铺纸研墨，在纸上随意点染，技巧显得很是纯熟，不大功夫，一弯瘦水，一抹远山就呈现纸上。何遇故意大惊小怪赞叹：“娘子神技，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慕容珊珊抿嘴一笑道：”郎君就是会夸人，我这算什么神技，听师父说，江左顾恺之人物、山水无有不精，才是神技呢。“

何遇心道：”顾恺之号称画圣，自然不是慕容珊珊可比的。“

眼珠一转又胡扯道：”娘子芳龄不过十六，那顾恺之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假以时日，娘子胜过顾恺之也未可知！“

慕容珊珊歪头看向何遇，笑道：”一直以为何郎君不苟言笑，原来却也不是，说话这样有趣。“

何遇故作难过道：”我是双重性格，有时沉静有时胡闹，让娘子失望了吧。“

“才没有呢，能一见郎君不为人知的一面，小女子何其荣幸。“慕容珊珊轻笑，递过毛笔：”画已作完，还请郎君题上款识，以壮声色。“

何遇不忍推托，看那画纸上，绘有桃林、小舟，流水，远山，行人，认真点评道：”从娘子的画意看，此画名《春山行旅图》似乎还算贴切。“

他想起北宋画家范宽的传世名作《溪山行旅图》，便依葫芦画瓢说了出来。

何遇来自一千六百年后的现代，先知先觉，全知全觉，知识储备上的优势是巨大的。“

”春山行旅图。。。果然。。。妙哉！“慕容珊珊拍掌称赞，道：“就请郎君题这个款识。”

何遇心道：“陈家坞完了，北方又老打仗，自己今后还是要去江南混日子，这琴棋书画不可不学，但样样精通，自是不能，样样松还不如一样通，自己有些书法底子，不妨就在书法上勤学苦练，争取更进一步，也为将来的仕途经济打算。“

转而又一想：”东晋是书法大盛的时代，名家辈出，各体皆备，按部就班练习，至少需要数十年时间，自己可是等不及，想要速成，只有剑走偏锋，以奇取胜。“

一念之间，忽然想起以前练过的瘦金体书法，这种书体为后世宋徽宗赵佶独创，铁画银钩，笔迹瘦硬又不失其肉，个性强烈，辨识度很高，正适合用来投机取巧。

瘦金体易学难精，何遇当年因为好玩，练过几回，还有些印象。当下略一思索，坐在床沿，在画上运笔如飞，运转提顿，眨眼功夫，两行题字就已完成。

慕容珊珊一看，顿时目瞪口呆，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书风，再看那题字”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大燕建兴十年五月，晋陵何遇写“，虽不合韵仄，却也深情绵邈，丝毫不落俗套。

慕容珊珊满脸崇拜道：”原

来何郎君过谦，竟是书法行家，这路书风小女子生平从未见过。“

何遇卖弄成功，大为高兴，心道：”这瘦金体少说也要七八百年后才能出现，慕容珊珊又怎会见到。“

当下胡吹道：”这路书法是我梦中偶得，娘子若喜欢，我现在便教与娘子。“

慕容珊珊大乐，摊纸捉笔，细听何遇讲授瘦金体笔法。瘦金体上手容易，但要写好却是颇有难度，对细节的把握，要求很高。好在慕容珊珊颇有书画基础，一个时辰下来，已是学个形似。短短一个时辰，就学会一种别开生面的书体，这让她高兴得不行，对何遇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慕容珊珊道：”何郎君天资过人，这路书法既是你梦中所得，那不如名之为“何体”。“

何遇连忙谦虚：”这路书风铁画银钩、截金断玉，不如称之为“瘦金体”较为妥当。“

他已将宋徽宗的发明权占为己有，再用自己的姓氏命名，宋徽宗将来有知，肯定会向他索赔。“

何遇暗道：”人的命天注定，后世的宋徽宗做了亡*国之君，命薄如纸，命比纸薄，自己又提前盗了他的版权，真是命苦不能冤政府啊。“

两人谈论书画，很是投缘，何遇有后世累积的知识加持，每每有惊人之论，唬得慕容珊珊满眼都是星星。

时间不觉就到了中午，慕容珊珊依旧放下锦帐，将何遇藏在床后。

两个丫鬟用一食盒提来午膳，摆放在小案上，退了出去。何遇与慕容珊珊对坐而食，饭菜颇为丰盛，尤其是一道炙烤羊肉让何遇胃口大开，吃得满手是油。

饭罢，丫鬟进来撤去餐具。碧儿、朱儿暗自纳闷：”平日公主食量不大，不知今日是咋回事，吃了平时的三倍还多。“

午后，有下人来传话，说太原王慕容楷已小敛，赵王慕容麟要过来商谈扶柩回京的事。慕容珊珊吓了一跳，忙道：”二兄既已小敛，我应前去拜祭，不劳六兄过来，我自去找他。“

她虽听何遇说，慕容麟将来会对父王不利，但现在未有苗头，又仅是猜测，自然不能作数，慕容麟一旦过来，何遇势必会痛下杀手，那时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下人领命而去，慕容珊珊一脸沉重，偷眼看何遇。

听慕容麟要来，何遇大喜，心中想好：“慕容麟身着宝甲，刀枪不入，这次要向他头上招呼。“

”他来找慕容珊珊议事，身边势必不会带多少护卫，这次可不能让他跑了。”

他高兴的劲头还停留在脸上，就听慕容珊珊拦阻的话已经出口，一腔兴奋顿时化为满腹失望，情绪便低沉下来。

慕容珊珊轻声道：“我不让六兄过来，郎君是生气了吗？”

何遇左右一想，知道慕容珊珊难处，宽慰道：“没有，慕容麟若在娘子帐中遭遇不测，一定会连累娘子，这是我不愿看到的，另外慕容麟现在是一军主帅，他若失踪，势必会全营搜查，消息一旦走漏，我怕是也难以脱身，所以娘子不用自责，我找慕容麟报仇，今后会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