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节制岭南

容州的事务大致安顿完毕，杨逍与许文举率大军返回广州。

队伍沿官道东行，途中经过的各州县路边偶有百姓驻足观看，也有人站在田埂上朝队伍挥手，杨逍在马上微微颔首示意。

大军抵达广州城时，张佐元、钱海龙等人已在城外迎候多时。

张佐元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身形壮实，皮肤晒得黝黑。

正是奉杨逍之命，刚从朗州水军赶来的武光明。

他看到杨逍的马走近，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都督，末将到了。”

杨逍翻身下马：“从朗州过来一路跋山涉水，辛苦啦。”

武光明咧嘴一笑：“接到都督的信，末将就带着一百多船工连夜赶路，走水路到梧州，再换马过来，前天刚到。”

“好，”杨逍轻轻点了点头，“朗州那边情形如何？”

“朗州水军营地已按都督的要求建好，营地修得比以前结实多了。三位统领托我向都督请安问好。”

杨逍微笑地问道：“他们三个在朗州还好？”

“都很好。三位统领每日操练水军，都说要把朗州水军训练成长江上最强大的水军。”

“会的。我们靖乱军的水军一定会是长江上最强大的水军。”

当天下午，杨逍带近卫营住进了广州城中的节度使府衙。

府衙已经被清理出来，庭院扫净，大堂上的匾额擦过了，桌椅重新摆齐。

虽然没有太多陈设，但宽敞明亮，比他先前住的临时行辕安稳得多。

第二天一早，杨逍带着李墨、武光明和卢忠前往码头。

钱海龙已经在码头等着了，见到杨逍一行人便迎上来：“都督，这些天我把码头大致清理了一遍。烂船拆了，淤泥清了一部分，栈桥也换了半截新木板。您看那边——”

他指向泊位方向：“有两艘大船勉强能出海，船底补过了，桅杆也换了新的。吴彪带着人驾了其中一艘往南边去了，去寻胡商的船队，还没回来。”

杨逍站在栈桥上看了看那艘船，船身略旧但龙骨完好，吃水线处新补的木板颜色比船体浅一圈，绑扎得结实。

他又看了看码头两侧正在清理碎石的民夫，回头对钱海龙说了一句：“做得不错。再辛苦些日子，等大船多造几艘出来，这里才算真正活过来。”

他转身看向武光

明和站在旁边的李墨：“武光明带过来的船工都是熟手，李墨负责筹料和管账，你们三人合计一下，征集民夫，在港口后面搭起船棚，重新打造新船。先定五艘的料，备齐了就开始动工。”

李墨应道：“诺，粮草和木料前几日已点过了，够用。”

正说着，一名亲兵从府衙方向骑马赶来，翻身下马后疾步跑到杨逍面前。

“许长史命我前来向都督禀报，朝廷钦使已到广州城，正在府衙大堂等候。”

杨逍转头看了一眼码头，又看了一眼江面上空荡荡的水面，转过身来：“回府衙。”

回到府衙时，许文举已经在大堂上陪着客人说话了。

堂中坐着三个人，居中的一人穿着宦官服饰，年纪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

他手边放着一只黄绫卷轴，两侧坐着两个身着绯红官袍的官员。

杨逍迈步走进大堂，几人同时起身，许文举快步走到杨逍面前。

“都督，这位是皇宫内侍蔡安，这两位是新任市舶使范子羽、刘革。”

几人相互见礼后，蔡安拿起身边的黄绫卷轴。

“杨都督，某奉圣人诏令前来宣诏。”

杨逍整了整衣甲，在堂中站定，拱手道：“臣杨逍恭聆圣谕。”

蔡安展开黄绫卷轴，声音不紧不慢地念了下去。

诏书开篇是惯例的褒奖之辞，接下来是任命杨逍为岭南诸道节度使，兼领黔州道，赏金银绢帛若干。麾下将士升赏由杨逍根据战功酌情安排，报户部备案即可。诏书的末尾盖着尚书省的大印，朱砂鲜艳。

蔡安念完之后将诏书合上，双手递了过来。

杨逍双手接过，放在案上，躬身道：“臣杨逍叩谢圣恩。”

蔡安笑着拱了拱手：“杨节帅，恭喜了。”

许文举在一旁安排茶水，李墨已经去张罗宴席。

众人移步偏厅落座时，杨逍和蔡安相邻而坐：“敢问蔡公，田公近来得可好？某在岭南这边消息不通，颇有些挂念。”

蔡安端着茶杯笑了笑：“田公对节帅很是欣赏。田公还特意跟圣人说起过节帅是少有的能文能武之才。”他停顿了一下，“其他的……某也不好多说。节帅心下有数便是。”

宴席散后，杨逍示意许文举给蔡安送去一箱银铤和几匹绢帛，以表谢意。

蔡安没有推辞，只笑着说了一句“节帅太客气了”，便由亲随抬着箱子出了府衙。

蔡安离去后，范子羽从袖中取出一封蜡封的信，递到杨逍手中：“杨节帅，这是许尚书托下官带来的。”

杨逍接过信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迹，接过来揣入怀中。

客人全部离开后，杨逍让许文举留下，当着许文举的面拆开封蜡。

信纸展开，果然是许文勇的亲笔。字迹匆匆，墨色略淡，像是赶着写的。

信中写道：高骈拥兵江淮，已渐有自立之势；北方河朔三镇各怀异心，朝廷号令难行；司徒王铎在潭州新败，十万大军溃散。

圣人眼下能倚重的重臣不多，而杨逍身为宗室女婿，又手握靖乱军与黔州根基，圣人对杨逍寄望甚深。

田令孜也存了借杨逍牵制高骈的心思，所以才有这道节度使诏命。

杨逍看完信，将纸折好收入怀中，沉默了片刻。

“高骈那边的事，你我心中有数就好，暂且不必让旁人知道。”

许文举点头：“卑职明白。”

“还有，”杨逍略一思忖：“现在有两件事情要立即着手：第一，草拟一份靖乱军将士升职的告示，按各营战功逐一核定，张贴出去。第二，以节度使衙门的名义发一道文告，召回流落在外的原岭南道官员，核实背景后充实到各州县任职。有才能但已无官身的文士也可以招募，不够的从幕僚文书中挑人。”

许文举拿笔记下来，然后看着杨逍：“前段日子我军损失不小，除了峒人的义勇营外，还需要招募新兵补充各营吗？”

“对的，”杨逍微微一笑，“你提醒得对，招募新兵也是当务之急，你草拟个章程，以吃苦耐劳的农家子弟为主，招募新兵。”

“诺！”许文举立即提笔把这事也记下来。

过了几天，吴彪来到府衙，身后跟着两个身形高大的胡人，高鼻深目，穿着宽袍，头上缠着白巾。

亲兵将他们领入大堂后，二人的目光在府衙大堂的梁柱和兵器架之间打量了一圈，然后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杨逍。

吴彪上前拱手道：“禀节帅，这两位是胡商商会首领，这位是安盘陀，这位是苏达汉。卑职在海外一座小岛上找到他们的船只，自黄巢祸乱广州后，他们一直就躲在那里，听卑职说广州的港口重新开了，愿意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