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韦小乙

经过几天的调养，卫明的“腰肌劳损”已经恢复了，手上拶刑受的伤，也在慢慢恢复。

他向杨大壮提了一个要求，每天在他的“监护下”，想要在庭院里自由散步，晒晒太阳。杨大壮请示了一下邹之麟，就获得了批准。

于是卫明趁着每天放风的功夫，为自己制定了徒手锻炼的体能训练计划。

他每天总是绕着庭院跑上十几圈，然后俯卧撑、仰卧起坐、又叫杨大壮教他一些武术的基本入门功夫。

杨大壮一开始总是叉着手，在一边好奇看着他跑来跳去。

等到卫明让他教拳，这恰好挠到他的痒处。

他骄傲地说，去年南京新建勇卫营，还请自己去当过一段时间的教头。

有一套拳，是戚少保当年传下的拳术，名为三十二式长拳。

本来是军中训练行伍士卒所用，为的是上阵杀敌，故而招招致命，虽然是套路，却也可拆成左右各一式的单式来练。

他自己又因为捕快出身，故而另外学了一套绵张短打，适合在狭窄的环境使用。

此拳法糅合踢打跌拿，皆在方寸之间发劲，发劲疾促迅猛，一招制敌。

只是这拳没有套路，需要两人对练拆招。

杨大壮问他想学哪种？

卫明看他两种拳术都演示了一遍，觉得还是绵张短打实用性更强一点，更适合自己。

于是叫他先教自己这种拳。杨大壮便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领来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年轻后生，与卫明身高相仿，但相比他的豆芽菜体格，对方明显显得精干、结实，尤其双目炯炯有神。

给卫明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像是后世长期从事攀岩、跑酷之类极限运动的运动员的感觉。

杨大壮介绍说是自己的徒弟，原来是个应天府衙快班里的一个衙役，后来因为殴伤了忻城伯家的家奴，被开革了，现在在夫子庙附近的媚香楼做个护院。

“我叫韦淼，因为崇拜《水浒》里的浪子燕青，所以也刺了一身的花绣，得了个绰号叫小乙。殿下便称呼我小乙即可。”

后生向卫明抱拳行礼，自我介绍道。

卫明听他自报家门，感觉有点好笑。

看他又是个精明灵活的，活像张卫健演的韦小宝，暗想，不会历史上真有这么个原型人物？

于是在杨大壮的指点下，卫明每天都会和这韦小乙对练拆招。

卫明发现和自己前世对传统武术是花拳绣腿的印象完全不同，这个时代的武术极其讲究技击实用。

这绵张拳是杨大壮当捕头时候用来吃饭看家的本事，没有丝毫繁琐花饰的成分，也不讲什么用意、运气，只管讲怎么跌拿锁喉卸骨。

又是两人对练，所以从一开始就充满对抗性。

卫明前世是军医，大学时代也参

加过学校的散打队，知道真正实用的格斗术是怎样的，而且他精于人体解剖，所以杨大壮把各种招式一讲解，他就明白其中的原理。

杨大壮也很惊讶，连夸他悟性高。

这次倒真不是恭维了。他发现这位太子总是能很快领悟他的意思，做出正确的动作，又不怕吃苦。

只是他的身体基础还很孱弱，在和韦小乙的对抗中总是吃点亏。

韦小乙明显在让着他，在他摔倒的时候，总是会留手拉一把。

这也让卫明对这个小伙很有好感。

他总是提醒对方，不要留手，他不怕摔，而是想学到真的能防身的本事。

韦小乙本来以为只是陪着心血来潮的太子玩玩的，没想到对方很是认真。

他原本想说，你个做太子爷的，哪里需要自己精通格斗？哪家的衙内身边不是跟着几个护卫帮闲的？

但是想到这位太子爷当下的处境，这话就不好说出口了。

好在这位太子爷倒也随和，他也索性放开了和他对练起来。

在卫明的“逃跑计划”中，也考虑到各种风险。

其中就有遇到兵匪贼盗的情况。

他至少需要保证自己有一定的自卫能力，这也是他学得特别认真的原因。

按他的理解，这套拳法，本来就不是培养武术家来用的，就是针对捕快这种职业的需要，所设计的一种速成的拳法。

正好适合他来练，因为在他的计划里，时间不多了。

杨大壮说，等他拳法有了一定基础，可以教他器械，棍棒、刀剑、弓箭、暗器，他多少都会一点。

卫明倒是有兴趣，但是他觉得真要到了需要自己动用刀剑的情况下，宁可有一支火铳。

没想到杨大壮和韦小乙一致认为，火铳不实用。

杨大壮说他在勇卫营当教头的时候，也看到过那些火器营的军士演练发火铳。

他觉得火铳装填太慢，又打不准，雨雪天又不能用，一旦被对方近了身，火铳还不如烧火棍好使。

这让卫明对这个时代的火器感到有些失望。

他当然知道火器会成为未来战场的主宰。

但是看两人对火铳的态度，似乎现实和想象还是有一段距离。

这日，卫明正在杨大壮的指点下，和韦小乙在中城兵马司后面一个院子里进行对练。

韦小乙原本以为这位太子爷只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陪他玩一阵罢了。没想到他是真的下了狠心在练。

一开始小乙总是让着他一点，后来发现没多久就让不得了，这才用心陪他练起来。

这次是韦小乙进攻，卫明防守。

看到卫明按杨大壮的指点，摆了个防守的架势，韦小乙喊一声：“殿下，小心了。”当胸就是一拳。

卫明微微侧身，起右

手反手拧按对方的手腕，左手向右划圈，就别住了小乙的右臂，紧接着他侧身扯步，意图把小乙拖倒到地下。

没料小乙躬身贴地转圈，利用身法，顺着卫明别他右臂的力，钻到卫明身体的右侧，起左手搂他大腿，想使一个败中取胜的跌法，名为“鹞子翻身”，来化解卫明的擒拿。

卫明见势不妙，忙松开韦小乙的右臂，同时撤步，避开小乙的进攻，同时双手下按小乙的肩背。

小乙没搂到卫明的大腿，又被卫明按住肩背无法起身，所以顺势向前一个滚翻，居然闪到卫明的身后，起手笔圈勒他的脖子。

没想到卫明早有防备，一个闪身，迅速躲开……两人你来我往，一个眨眼，已经过了好几招。最后居然搂抱在一起，滚在地上。

小乙力大，把卫明骑在身下，哈哈大笑：“太子殿下，这下你服不服？”

杨大壮连忙喝止：“小乙，不得对太子无礼！”

没想到卫明突然做了一个动作，夹住小乙两条胳膊，身体像一条泥鳅一样，在地上一个翻身，把小乙掀翻在地，然后从背后缠住他的脖子，两条大腿夹住他的腰部，整个人像八爪蜘蛛一样缠在小乙身上。

小乙对他这招没有防备，一时落入被动，有点紧张，拼命拿手掰卫明勒住他脖子的胳膊，却是怎么也掰不开。只能拍拍他的大腿，表示认输。

卫明松开勒紧他脖子的手臂，小乙站起来，揉着脖子，笑着说：“殿下这又是什么赖皮招式？忒也古怪，怕不是师父教的吧。”

杨大壮一边把卫明扶起来，帮他拍拍身上的灰。一边说：“输了就是输了，真到了生死搏杀的时候，谁还管你赖皮不赖皮？这招看似赖皮，实则精妙，的确不是我教的，怕是殿下自己悟出来的。你应该向太子请教，学来以后作为败中取胜的保命绝招。”

小乙冲卫明扮了个鬼脸：“还请殿下教我。”

卫明笑笑说：“这的确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招式，是我情急之下胡乱做出来的。若是你有兴趣，改日我们可以一起切磋一番。”

经过这几日一起练拳，卫明对韦小乙这位陪练印象非常好。

这是个先天性格开朗，又灵巧聪明的人，长得又眉清目秀。

又不像杨大壮一样，对自己处处恭敬，陪着小心，时常喜欢跟自己开开玩笑。

反而让卫明觉得相处得更加自然舒服。只是卫明发现他满身的花绣下，其实暗藏了很多伤疤。

卫明奇怪他小小年纪，哪里受的这许多伤，正待询问，却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那是一阵喧哗的声音，伴随着校尉们的喝斥和一声声类似牛叫的嘶吼。

杨大壮皱着眉头，穿过屋廊走到外面，看到外面正乱做一团。

只见五六个军士，各拉着一根锁链，这些锁链缠在了一个大汉身上，正跟大汉角力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