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5章 有序撤退

十一月八日，夜，昆山，第三战区指挥部。

顾长柏把撤退命令的电报稿看了最后一遍，签了字，递给罗云冬。“发。各部队交替掩护，逐次后撤。第一线部队今夜开始脱离接触，第二线部队明天中午后撤退。十一日之前，全部撤到吴福线。”

罗云冬接过电报稿，犹豫了一下。“总司令，通讯线路被日军炸断了好几处。有些部队怕是收不到命令。”

顾长柏说：“我知道。所以新编第四师已经派下去了。一个团沿沪宁公路往东走，一个团沿铁路往东走，沿途设联络站，遇到撤退的部队就引导他们往吴福线走。另外，骑兵通信连全部派出去，能骑马送信的地方骑马送信，不能骑马的跑步送信。告诉各部队，收到命令的，按命令撤。没收到命令的，看到新编第四师的联络站，跟着走。”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沪宁公路和铁路沿线画了几个点。“这几个点，设联络站。每个联络站配一个骑兵连，负责引导撤退部队。另外，告诉工兵部队，在苏州河、青阳江、望虞河上架浮桥。每座浮桥配一个工兵连，保证浮桥不垮。撤退部队过桥的时候，按序列过，不要挤，必要时，宪兵队可直接行使战场纪律。”

深夜，沪宁公路，新编第四师联络站。

新编第四师的一个排蹲在公路旁边的破庙里，看着公路上往西撤的部队。有中央军的，有川军的，有湘军的，还有不知道哪部分的。有的部队排着队走，有的部队稀稀拉拉地走，有的部队干脆跑散了，三五成群地往西跑。

周排长站起来，拦住了一群跑散了的兵。“站住！哪部分的？”

一个兵说：“川军二十军的。我们跟大部队走散了。”

周排长说：“往西走。沿着公路走，到前面联络站，有人给你们指路。不要跑，跑散了更找不着部队。排好队，跟着走。”

那群兵排好队，跟着周排长指的方向往西

走了。周排长对身边的兵说：“看见没有？跑散了的，给他们指路。跟上大部队的，让他们按序列走。别让他们挤。一挤就乱，一乱就全堵在路上了。”

深夜，沪宁公路，望虞河浮桥。

工兵连在望虞河上架了两座浮桥。桥面是用木板铺的，下面是用小船和汽油桶绑的浮墩。浮桥不宽，只能容两列纵队通过。桥头站着一个工兵排长，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指挥撤退部队过桥。

“按序列过！不要挤！左边一列，右边一列！重装备靠边，轻装先过！”

一个川军连长跑过来，对工兵排长说：“长官，我们连有骡马，骡马能过桥吗？”

工兵排长说：“骡马从下游浅滩蹚水过。浅滩水深不到腰，骡马能过。不要挤浮桥，骡马一挤，桥就垮了。”

川军连长带着骡马往下游走了。工兵排长继续指挥步兵过桥。过了一会儿，“炮击！隐蔽！”

撤退部队散到公路两侧的稻田里，趴在田埂后面。日军的炮弹落下来，炸在浮桥附近，炸起一片水柱。一座浮桥被炸断了，桥面上的木板飞上了天。工兵排长从田埂后面爬起来，喊道：“快！抢修浮桥！”

他们没时间想其他的，肯定是日本人的侦查队或者是汉奸，暴露了浮桥位置。

工兵们从稻田里冲出来，扛着备用的汽油桶和木板往河边跑。工兵们把炸断的浮桥重新接上，用了半个钟头。桥修好了，撤退部队继续过桥。

深夜，沪宁公路，某段。

川军二十军的一个团挤在公路上往西走，士兵们背着步枪，扛着机枪，有的还牵着骡马。团长姓李，三十多岁，四川人，走在队伍中间。他对身边的参谋说：“前面还有多远到联络站？”

参谋说：“团长，前面五里有一个联络站。新编第四师的人在那儿指路。”

李团长说：“告诉各营，不要挤。按序列走。谁挤谁掉队。”

正说着，前面忽然响起了枪声。公路前面的树林里有人影在动，穿着便衣，拿着步枪。

“汉奸？土匪？”李团长把望远镜放下，“还是日军？”

参谋说：“团长，日军编练了挺进队，穿便衣，骑自行车，专门在撤退路线上袭扰。他们不跟大部队硬碰，专打掉队的和辎重部队。”

李团长说：“告诉前卫连，把树林里的便衣打掉。机枪架起来，迫击炮准备。不要让他们咬住我们的尾巴。”

前卫连冲上去，跟树林里的便衣交上了火。打了十几分钟，便衣退了。前卫连清点人数，伤亡了几十个。李团长说：“继续走。不要停。一停就堵。一堵就乱。”

深夜，南京，官邸。

校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桌上摊着撤退命令和日军挺进队的情报。他把情报看完，对钱大钧说：“日军编练了挺进队，穿便衣，骑自行车，在撤退路线上袭扰。告诉顾长柏，让他派部队清剿挺进队，掩护撤退部队。”

钱大钧应声去拟电了。校长重新坐下来，望着地图。地图上，沪宁公路和铁路沿线标了好几个红点，那是日军挺进队活动的位置。

他在心里说：撤退。全线撤退。可撤退比打仗还难。打仗是往前冲，撤退是往后跑。往前跑大家可以不怕死，可是一往后，大家就都怕死了，一怕死就会乱跑，一乱就溃了。

顾长柏在沿途设了联络站，派了骑兵通信，还派了新编第四师引导撤退。能做的都做了。可撤退能不能顺利，只能看命了。

昆山，第三战区指挥部。

顾长柏把各部队的撤退进度汇总起来。中央军各部组织度较高，接到命令后按序列撤退，相对完整。川军和湘军就差一些，有的部队收到命令晚，有的部队看到友军后撤就自行撤离，出现了无令溃走的情况。但新编第四师的联络站起了作用，沿途引导散兵归队，大多数部队还是找到了撤退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