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4章 加速后撤

十一月六日，凌晨，松江以南，新编第一军阵地。

新编第一军的士兵们蹲在战壕里，把子弹压进弹匣，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他们已经在这个阵地上顶了一天了，打退了日军第18师团先头部队的十几次冲锋。阵地前面的稻田里，日军的尸体一层一层地堆着。

军长刘尧宸蹲在指挥所里，手里攥着电话听筒。电话是顾长柏打来的。“松江方向顶得怎么样了？”

“总司令，日军第18师团的主力上来了。他们的先头大队被我们打残了，但主力还在后面。今天可能会发起更大的进攻。”

顾长柏说：“顶住。你们顶住了，主力就能撤过沪杭铁路。你们顶不住，主力就被包了饺子。”

刘尧宸说：“总司令，新编第一军的老兵损失了一万多，伤兵在后方也有一万，补充上来的新兵多。再顶下去，怕是……”

顾长柏说：“我知道。但松江必须顶住。告诉弟兄们，再顶两天。两天之后，就能撤了。”

松江，日军第18师团阵地。

师团长牛岛贞雄蹲在指挥所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他的先头大队在亭林镇以北被打残了，一个满编大队只剩不到一百人。他把地图看了两遍，对参谋长说：“中国军队在松江布防了。兵力至少两个军。他们的战斗力比我们预想的强。先头大队太冒进了，没有等主力到齐就往前冲。”

参谋长说：“师团长，下一步怎么办？”

牛岛贞雄说：“等主力到齐。把炮兵调上来，先轰一轮，再冲锋。不要冒进。中国军队在松江以北的阵地修得很坚固，硬冲要吃亏。”

但第10军司令官柳川平助不这么想。他在金山卫的指挥所里给牛岛贞雄发报：“第18师团加快向松江推进。中国军队已经苦撑了两个多月，没有多少兵力了。不要畏缩，全力进攻。”

牛岛贞雄把电报看完，放在桌上，对参谋长说：“柳川司令官催我们加快速度。可中国军队的阵地修得很坚固，硬冲要吃亏。”

参谋长说：“师团长，柳川司令官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的命令，不能不执行。”

牛岛贞雄沉默了几

秒。“告诉各联队，明天发起总攻。炮兵先轰，步兵再冲。不要冒进，但也不要拖。”

新编第一军阵地。

日军的炮击开始了。炮弹落在新编第一军的阵地上，炸出一片片火光。战壕被炸平了一段又一段，掩体被掀翻了一座又一座。

“日军要总攻了。把预备队调上去，把弹药集中起来。告诉各师，今天是最关键的一天。”

炮击持续了半个钟头。然后日军的步兵从稻田里压上来，黑压压的一片。新编第一军的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子弹从弹坑里泼出去。日军倒下一批，后面的继续冲。冲到五十米的时候，手榴弹从弹坑里飞出来，在日军队伍里炸开一团团火光。

日军退下去了。但第二波紧跟着上来了。这次他们带了坦克，八九式中战车从稻田里碾过来，履带把泥水搅成浑浆。新编第一军的反坦克手榴弹组冲上去，炸毁了两辆坦克，但自己也伤亡过半。

打到天黑，日军退了。新编第一军又少了一千多人。

同一天，深夜，上海，吴淞口，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战报。战报是第10军发来的，说他们在松江以北遭遇中国军队的顽强阻击，第18师团的先头大队被打残了，一天伤亡两千多人。

他把战报看了两遍，放在桌上，老辣的松井已经察觉到了战机，他对参谋长饭沼守说：“第10军在松江以北遇到中国军队的主力了。新编第一军、第六十七军，至少两个军。这两个军应该是中国军队最后的预备队。”

饭沼守说：“司令官，中国军队已经把最后的预备队都调去南线了？”

松井说：“对。他们在松江方向投入了两个军，说明他们正面的预备队已经空了。苏州河以南的防线，现在全靠那些打残了的部队撑着。他们没有预备队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苏州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松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第10军在松江以北吸引了中国军队最后的预备队。现在苏州河以南的中国军队，已经没有预备队了。我们正面全线进攻，他们顶不住。”

他拿起电

话，要通了第三师团、第九师团、第十一师团、第十三师团、第一〇一师团的指挥所。

“各师团注意，明天拂晓，全线进攻。苏州河以南，中国军队已经没有预备队了。全力猛攻，突破苏州河防线。”

松井石根把第16师团的登陆计划摊在桌上。第16师团是从华北调来的，定在长江南岸白茆口登陆。他把计划看了两遍，对饭沼守说：“第16师团提前登陆。不在白茆口等了，直接在徐六泾、浒浦口登陆。登陆之后，向常熟突进，击破吴福国防线北翼，切断中国军队向西撤退的北侧退路。”

饭沼守说：“司令官，第16师团还在海上。提前登陆，准备工作来不及。”

松井说：“加快速度。中国军队正在撤退，他们的主力正在往吴福线跑。第16师团从北边插过去，切断他们的退路。南边的第10军从松江往西推，正面我们全线进攻。三面合围，把中国军队的主力围在苏州—福山之间。”

同一天，深夜，昆山，第三战区指挥部。

顾长柏把松江方向的战报和苏州河方向的战报并排摆在桌上。松江方向，新编第一军和第六十七军顶住了日军的进攻，但伤亡很大。

苏州河方向，日军第三师团、第九师团、第十一师团、第十三师团、第一〇一师团正在集结，准备全线进攻。

他把战报看完，对陈诚、顾祝同、罗卓英说：“松江方向，新编第一军和第六十七军顶住了日军的第18师团。但日军的后续部队还在上岸。苏州河方向，日军五个师团正在集结，准备全线进攻。我们的预备队已经用完了。苏州河以南的防线，全靠那些打残了的部队撑着。”

陈诚说：“总司令，苏州河以南的部队已经打残了。日军全线进攻，怕是顶不住。”

顾长柏说：“加速撤退吧。”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苏州河的位置画了一条线，又在沪杭铁路的位置画了一条线。“苏州河以南的部队，从苏州河防线撤下来，经南翔、昆山，撤到吴福线。工兵部队在河上架浮桥，保证部队能撤出来。后勤部队、辎重部队、炮兵部队，先撤。战斗部队交替掩护，逐次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