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那就统统灭口吧

严邵庆强压心中波澜：“好！舅父，烦请您速速引荐沈先生！事不宜迟！潘都宪，张巡按，若得沈一石先生相助，此事成矣！”

潘潢和张居正虽不知沈一石具体何人，但看林崇文如此推崇，严邵庆又如此笃定，心中大石顿时落地。

潘潢感激道：“林先生高义！若能力挽狂澜，平息民怨，朝廷自有重谢！本官与张巡按，亦铭感五内！”

张居正亦肃然拱手：“有劳林先生！此乃解民倒悬、匡扶国事之举！功在社稷！”

林崇文郑重回礼：“诸位大人言重了！草民与沈兄定当竭尽全力，幸不辱命！请大人稍候，草民这便去请沈兄！”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而张居正在严邵庆提出了一个新方向以后，也展现出超高的政治手腕与潘潢简单商定以后，当机立断首接启用钦差权利，颁布淮安盐商新政！

张居正亲笔拟就的《安民告示》言辞恳切，条理分明，既痛斥奸人散布谣言、扰乱盐政的险恶用心，又清晰阐明了朝廷化解积弊、体恤商艰的新政。

半日之内便贴满了淮安城的大街小巷、码头盐仓。

告示贴出的同时，盐运司吏房、户房的刀笔吏们几乎熬红了眼，一份份印制精美、带有复杂暗记和钦差、盐运司双重大印的“盐务债票”以及“惠民盐商总会参股凭证”被飞快地制作出来，堆积如山。

同时在盐运司衙门前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数座高台，吏员捧着厚厚的名册、簇新的债票和参股凭证严阵以待。

一名小吏手捧张居正亲写的告示在众人面前大声宣布：

“巡盐都御史潘大人、巡按御史张大人示谕淮安商民人等知悉：凡持嘉靖三十三年及以后盐引者，三日内至清江浦东仓，凭引足额兑盐，立等可取！

而嘉靖九年至三十二年旧盐引，可换盖有巡盐钦差关防、盐运司大印之盐票。票面等同引银，年息五分！五年后，凭票由两淮、两浙盐税银库兑付本息！

亦或者旧盐引可按额入股即将复产之通州吕西场，享官府督办盐场未来红利！

凡造谣生事、煽动民变者，严惩不贷！举报有重赏！巡按御史张居正专查此案！

告示一出，人群哗然！

那些攥着厚厚一沓旧引的人。加盖换票？参股？听着新鲜，靠谱吗？盐场分红？那通州吕西盐场都荒了多少年了？能行吗？

就在人心浮动、观望犹豫之际，林崇文和沈一石登场了，他们通过自身的关系网迅速联络好的二十余位淮安本地颇有声望、产业根基扎实的大商人，抬着整箱的现银和成捆的旧盐引，浩浩荡荡地出现在盐运司衙门外专设的债票盐股兑换点。

“朝廷体恤我等，开辟活路！潘都宪、张巡按清名素著，新政必行！沈某信朝廷，信新政！”

沈一石安排在淮安的商业合伙人当众清点旧引，毫不犹豫地兑换了巨额债票，并认购了数量可观的惠民盐场干股凭证。

“林某亦信！此乃朝廷给咱们的活路，更是财路！”林崇文紧随其后，同样大笔兑换认购。

这二十余位有头有脸的大商人集体行动，本身就是一股强大的风向标。他们真金白银的投入，对“债票”和“盐股”的背书，瞬间点燃了观望人群的热情。

“这么多大老板他们都信了！”

“年息五分，盐税担保，这比放印子钱还稳当！”

“参股盐场，那是长久买卖啊！”

“快！快回去拿引子！”

恐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抢购和转换风潮。兑换点前排起了长龙，人们争相将手中如同废纸的旧引换成代表未来收益的债票或盐股。

盐运司衙门前的喧嚣，从愤怒的声讨变成了热烈的交易声。

潘潢站在衙门口，望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长长舒了一口气，疲惫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看向一旁沉稳指挥的张居正和出谋划策的严邵庆。

眼中满是赞赏：“叔大，严钦差，此乃神乎其技！此策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将历年积弊丛生的旧盐引一举盘活，化险为夷，善莫大焉！”

盐引看似只是取盐凭证，其本质却与宝钞相似。

宝钞贬值至极，根源便在官府滥发而无法兑现。盐引若泛滥远超盐产量，必将导致淮安盐商体系崩盘，盐价飞涨，最终受害的还是百姓。

张居正扫视着逐渐散去的人群低声道：“潘公，危机初解，然幕后黑手绝不会善罢甘休。挤兑不成，必生他变。当务之急，是揪出散布谣言、煽动民变的元凶，给朝廷，也给这淮安城一个交代！更要堵住那悠悠之口！”

潘潢经张居正这一提醒转向张敦仁下令：

“张知府！立刻封锁西门，严查近日散布官库失银、钦差监守自盗谣言者！凡有可疑，即刻锁拿！本官要亲自审问！同时，盐运司内部，凡接触过旧盐引档案、库银守卫名册者，一律隔离待查！一个不漏！”

“下官遵命！”张敦仁立刻领命而去。

淮安大大小小的盐商人心安定下来，盐价稳住，大局便不易动摇。剩下追查库银失窃的重担，张居正展现出其过人的能力。他迅速锁定了城中带头起哄、煽风点火的几个关键盐商。

并求助严邵庆安排大舅哥陆彩、朱七协调淮安的锦衣卫力量，暗中布控盯梢，只待时机成熟，收网擒拿这些闹事的首脑。

查案之事，非严邵庆此行本职，他不再过多参与。随后，他与杨金水、朱七、朱十二等人被妥善安排到钦差行辕住下。

淮安府衙，偏厅。

连日来，府衙上下人心浮动。知府张敦仁为追查谣言及库银案，己将大部分官兵与捕快派出。

此刻，偏厅屋门紧闭，气氛压抑。淮安同知（正五品）沈敬之沈大人坐在下首，脸上愁云密布，目光闪烁不定地盯着上首那位同样面色阴沉、透着几分无奈的两淮盐运使（从三品）周汝昌。

“事到如今，你我若再不早做决断，等潘潢、张居正顺藤摸瓜查到你我身上，那就只有等着一起被押赴法场砍头了！” 周汝昌语气冰冷，目光如钩，死死锁住沈敬之。

这位江西丰城籍的沈同知，与严党核心鄢懋卿乃是同乡。淮安这场风波，正是沈敬之秉承鄢懋卿之意，伙同他周汝昌联手掀起的。周汝昌最担心的，便是这位“同党”在危急关头明哲保身，将他推出去顶罪。

沈敬之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周大人稍安勿躁。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你手下那些知道内情的盐商把嘴闭紧！把他们手脚都处理干净了，别反倒被这群盐商给咬出来。实在不行，”

说着沈敬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让‘过江龙’和他手底下漕刀帮的兄弟动手吧，把那几个带头闹事、知道太多的盐商，统统灭口！死几个商人，总好过你我掉脑袋！”

见沈敬之决意灭口，周汝昌心下稍定，起身准备离开。

行至门口，却又停住脚步，回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敬之：“对了，听闻阁老的孙子严钦差也在淮安了！他可否助我等铲除潘潢、张居正？

除了灭口，沈大人深得鄢都御史信重，不知鄢都御史对此事是何态度？可还有什么后招？还望沈大人明示一二，也好让周某心里有个底，早做准备。”

周汝昌终究不放心，他与鄢懋卿的关系远不如沈敬之这等江西核心成员紧密，自己不过是个外围，生死关头，必须问个明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