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银子怎么花？李靖独领偏师

李德胜躬身退去，殿门缓缓合拢，沉重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杨杲独自立于殿中，目光凝在那些铆钉木箱上。

抬了抬手，随口下令：“打开。”

箱盖次第掀起，发出压抑的吱呀声，仿佛揭开了某个沉重时代的封印。

一半，是叠放整齐却难掩岁月侵蚀的隐户名册。

纸页泛黄，边角卷曲破损，墨迹斑驳，仿佛承载着无数不见天日的人生与血泪，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一半，是码放得一丝不苟的银锭，白花花的光芒刺目而冷冽。

那冰冷的光泽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贪婪与算计。

杨杲伸手取出最上方那本厚重的总册，指尖划过干燥的纸面。

“九千六百三十西户。”

这个数字，比之前荥阳郑氏献上的少了两千余户，却依旧沉甸甸地压手。

他捏了捏眉心，不仅因为这触目惊心的数字，更因后续诸多琐碎——还要将这些笨重名册千里迢迢运回赵郡本土，才能逐一核对入籍？

真是平添麻烦！

他沉吟片刻，侧身吩咐侍立一旁的侯询：“将这些名册悉数移送户部，令尚书遣干练专员护送至赵郡，核对清楚，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处理户籍一事，本就是户部职责。

让他们大张旗鼓地负责此事，既能给自己减少麻烦，也是一步妙棋。

——不用刻意宣传，也会被天下各大世家知晓。

继荧阳郑氏之后，又一五姓七望中的顶级豪门献出隐户。

这必将给那些仍守着隐户不肯放、观望风色的世家大族，带来前所未有的强大压力。

“是，老奴遵命，即刻去办。”侯询心领神会，躬身领命，旋即尖着嗓子低声召来一众内侍，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记载着无数人命运的名册抬出殿外，送往户部衙门。

杨杲目光落回那晃眼的银锭上，这么多现银，该如何处置方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充盈国库？犒赏军士？还是另作他途？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极力放轻的悉索脚步声。

内侍王义匆匆入内，姿态谦卑至极，低声禀报：“启禀殿下，陛下传召！请您即刻前往紫微宫面圣！”

紫微宫内，烛火通明，将巨大的山河舆图映照得如同蛰伏的巨兽。

杨杲步入殿中时，见父皇杨广正负手立于地图前，身影被烛光拉得悠长，投在绘有万里江山的屏风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儿臣参见父皇！”杨杲收敛心神，趋步上前，恭敬行礼。

“嗯。”杨广并未回头，只从御案上拿起一封密奏信笺递过来，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看看这个。”

杨杲双手接过，展开信笺。

目光扫过，心中骤然一紧——这竟是一份征讨李渊的详尽方略！

三条进军预案环环相扣，对各种可能发生的变故乃至天气地形的影响都做了周密预判。

后方粮草调配、军械运输路线、补给节点设置，更是计算得精准无比，堪称算无遗策。

他越看越是心惊，这己经不是寻常策论，而是一份几乎可以首接付诸实施的完美作战计划。

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制定者非凡的军事才能和缜密心思。

“写得很完备吧？”杨广此时方才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掠过杨杲的脸庞，“朕刚对照行军地图，逐一推演了一遍，竟寻不出丝毫纰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说明这李靖…确是极为用心了。”

杨杲心中一凛，愕然抬眸：“父皇的意思是，此策…出自李靖之手？”

“没错。”杨广颔首，指尖在那份奏折上点了点，“从这封密奏来看，此人沉稳老练，心思缜密，是员帅才！”

听到父皇的亲口肯定，杨杲嘴角微扬：“李将军深谙兵法，更通实务。父皇若能予以重任，假以时日，他必成为我大隋又一擎天之柱！”

杨广微不可察地咂了一下嘴唇，似在权衡，片刻后问道：“依你之见，此次征讨，派谁做这偏师主将最为合适？”

“自然是李靖将军本人！”杨杲回答得斩钉截铁，目光灼灼，“此策既由他所献，其间诸般细节、种种应对，想必己经在他心中推演过无数次。”

“纵使前线军情瞬息万变，出现预案之外的变化，他也比其他人更能随机应变，把握胜机！”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吟片刻，终是下定决心：“好吧！就依你所言！”

他侧身对侍立在阴影中的内侍总管吩咐道：“传李靖即刻入宫觐见！”

命令层层传出，紫微宫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的微响。

杨杲压下心中的激动，主动开腔道：“父皇，筛选亲征参谋一事，结果如何？”

“朕挑选了三十人，其它人等己编入骁果军！”杨广随口应道。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杨杲没再多嘴追问。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一身戎装的李靖大步走入殿内，甲胄铿锵。

面对帝国最有权势的两人，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李靖，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杨广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你的奏折，朕看过了。很用心。”

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帝王的威压弥漫开来，“朕本欲遣一员老成持重的老将为主，命你为副，协同执行此策。”

“然尔太子对你备受推崇，力推由你独当一面！”他话锋微微一顿，留意着李靖的反应，见对方面色沉静如水，才继续道：“朕，便给你这个机会，让你独领一军，全权负责偏师事宜。”

杨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李靖肩上：“莫要辜负了太子对你的擢拔之恩，更莫要辜负了朕对你的这份信任。”

李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与激动。

他再次重重抱拳，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陛下、殿下厚恩！末将李靖，唯有竭尽驽钝，誓死克敌！不成功，便成仁！绝不负陛下、殿下信托之万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