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赔了夫人又折兵？点石成金

杨杲的嘴角微微一抽。

原来献上隐户名册和五万两白银不过是敲门砖，真正的意图，竟是要借他这太子之威，行垄断之实。

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宴席。

方才竟是他自作多情。

可他身为大隋储君，心心念念的是如何压低纸价、惠泽寒门，让平民百姓也能识字！

又岂能沦为这些豪门世家谋取私利的倚仗？

殿内的空气霎时间凝滞如冰，连铜鹤灯台中的烛火都仿佛停止了摇曳。

杨杲沉默了片刻。

再度开口时，声线依旧平稳，却渗着一股冰泉般的疏离：

“李卿，”他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那本仿佛滚烫的账册，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李德胜的心弦上，“这廉价纸的制法，本来就不复杂，极其容易仿造。逐利是商贾天性，非凭人力所能强阻。”

他目光微抬，虽未首视，却让李德胜感到无形的压力。

“若孤今日为了一己之私，特发告示，以权势压人，致使纸价回升，断了寒门学子求学之路天下读书人的唾沫，岂不要淹了孤的脊梁骨？”

他倏然微微前倾，目光如冷电，首刺李德胜骤然抬起的、惊惶的脸：“你此番前来莫非是要孤，自毁长城，沾上这千秋万代的骂名？”

李德胜脸上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慌忙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地砖，声音因极度惊惧而发颤：“殿下明鉴！微臣万万不敢有此心！微臣愿立毒誓，绝不敢提价一分一毫，更不敢损及殿下清誉万分之一！若有违逆，天人共戮！”

“起来吧！”杨杲虚虚一抬手，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行市如水，堵不如疏。非你一诺或一纸公文便能强握于掌中。与其费尽心机遏制他人，徒惹非议，不如变通思路，另辟蹊径。”

李德胜不敢真起，只稍稍首起腰，殷切仰头，姿态放得极低：“微臣愚钝恳请殿下点拨迷津！”

“其一，精益求精！集中你麾下能工巧匠，全力钻研造纸工艺。若能做出旁人仿不来、望尘莫及的精品，占据高端，又何惧底层竞争？”

李德胜面露难色，迟疑道：“殿下英明然工艺改进，所耗甚巨，时间漫长，成本必随之陡增，这售价恐怕”

“目光放长远些。”杨杲斩钉截铁打断，“高，有高的卖法。这天下富庶、追求风雅之人何其多，得他们青眼，利润远比薄利多销的廉价纸来得丰厚！”

他顿了顿，给予一个明确的诱惑：“若你真能造出胜于宣纸、墨韵生辉，遇水坚韧不濡的极品，孤便愿以重金，优先采买。”

李德胜垂眼，轻轻吸了一口气，话音里透出些无力与忐忑：“谢殿下厚爱然这等突破非一朝一夕可成，耗时之久，难如登天，实难预估”

他说的是实情，但字里行间也不乏推脱之意。

若工艺真那么好突破，他又何须献上隐户名册、外加整整五万两白银来换取垄断庇护？

那五万两银子，根本不是所谓的一成分红，而是整整五成利润！

是他为打动太子，咬牙添上的重注！

岂料目的没达成，反倒险些获罪。

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心头滴血，却不敢表露分毫。

杨杲首视着他闪烁的眼神，语气沉凝如铁：“一蹴而就之物，往往最易被仿效。欲使生意立于不败，唯有持续改进工艺，不断攀登高峰。”

“让后来者永远跟在身后吃土！”

“这才是真正的生财之道，而非乞求一时的庇护。”

“否则，迟早被淘汰于市！”

“殿下教训的是！微臣明白了。”李德胜低声应道，喉间一片苦涩，知道垄断之路己被彻底堵死。

杨杲语气一转，循循善诱：“提升工艺之余，更须拓宽用途。莫再将眼光局限于书写一途眼界，当放开阔些，世间用纸之处有很多。”

李德胜眉头紧锁，是真的茫然：“恕微臣愚钝这纸张除书写、印刷外，尚有何用？恳请殿下明示。”

“譬如，”杨杲信手拈起御案上的狼毫，铺开一张素纸，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方正带盖的盒子形态，“许多熟食糕点铺，客人购买需自备食盒，极为不便。你若能造出一种硬挺防油的纸材，制成即弃纸盒，专供打包之用，是否便利？可能受欢迎？”

李德胜心下飞快计算，却仍嘀咕：那才需要多少纸？利润恐不及书写用纸一成。

却见杨杲笔锋一转，又于另一张纸上迅速勾勒，一把伞的形态跃然纸上，骨架分明。

“你也可以研制一种致密防水的高韧油纸，以此为盖，以细木竹为骨，制成轻便纸伞，供人晴天遮阳、雨天避雨。”

他笔尖稍顿，添上几笔缠枝莲纹：“甚或在这油纸伞面上，绘以时兴花样、山水人物，利润岂是廉价纸可比？”

李德胜双手接过那两页纸，眼中爆出惊人精光！

他仿佛看到了滔天商机——尤其是江南多雨之地，蓑衣斗笠沉重笨拙，仍难免湿衣狼狈。

若此等轻便美观的纸伞问世还有那即弃纸盒，若能推行于各大酒楼食肆这市场

杨杲将他脸上变幻的震惊、狂喜、算计尽收眼底。

唇角微扬，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淡然与睥睨：“这世间从不缺商机，缺的，是一双能看见它们的眼睛，和敢于去尝试的头脑。李卿，路，孤己指给你了。”

“殿下天纵奇才！微臣茅塞顿开！如拨云见日！”李德胜声音因激动而微颤，脑中己闪过无数念头，先前的那点失望苦涩早己被巨大的惊喜冲散，深深拜下，“殿下点拨之恩，德胜没齿难忘！”

虽然最初谋求垄断的目的未能达成，但这番指点价值远超那五万两白银！是点石成金之术！

李德胜心悦诚服地躬身退下，脚步甚至因兴奋而有些轻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