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在田野里

迈马克特里翁月，第五日。

在「阿哥拉」、在体育场的一些青年们，不约而同地得到了什么消息，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赶往了「梅利特」的一处住宅。

有人不解，拦住其中一人问道。

“你们这是要干嘛去呀？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被拦住的青年面露不耐烦，急着要去某个地方，留下一句话就跑开了：

“马上就是第16刻了，希庇亚学园新一期的讨论就要开始了！教导我的智者也会去呢！”

那人更不解了，这第16刻是什么意思，那个希庇亚又是谁呢？难不成是来自「埃利斯」的那位智者希庇亚？

自己只是两个月没回雅典而已，怎么感觉家里变得如此陌生？

等他也随着那些青年赶往「梅利特」，挤进一间人满为患的住宅内，在人群中，他隐约能看见一个金棕微卷发的青年被围在众人间，身边还有一些他熟悉的智者。

其中一位智者这么说。

“啊，希庇亚，上次来，你这还没有这般光景呢，没想到第二次来，你这宅子已经要装不下这么多人了。”

那金棕头发的青年笑了两下，说道。

“只是运气而已，既然时间到了，那仍然是我开话题？”

“这就不必问我们了，你不是有一部自己的新作品吗？就拿那部来说吧，我认为它是一个很不错的话题呢。”

得到其他参与者的赞同后，希庇亚也不推脱，他站起身来，声音不大，但在众人耳中却能听得真切。

“这次我的故事不同于寓言和诗歌，所以……对大家来讲可能会有一点陌生。”

待到周围人起哄了一会后，希庇亚缓缓说出了新的故事。

【两间茅草屋并排挨在一起，都在小丘脚下，离「法勒隆」不远。这儿的地因为斯巴达人不断骚扰，收成勉强够养活自家几个孩子。

每一家都有四个孩子，两家的门紧挨着，一天到晚只听得孩子们在门前吵吵闹闹，两个最大的都是6岁，两个最小的也都差不多只有一岁半的样子，两家结婚和生孩子的时间都差不多。

……

盛夏的一天下午，两家茅草屋前突然来了一辆马车，有马车夫牵着缰绳，后面坐着一位年轻妇人，她对自己的丈夫说：“哦！你看西蒙！他们在尘土中这么打闹着玩真是好看极了。”

西蒙没有答话，他对这种赞美早已听腻了，这对他而言就是痛苦，甚至可以说是责备。】

有人小声说道：“为什么？难不成这西蒙没有生育能力不成？”

周围人瞪了他一眼，让他安静下来，不要破坏这样寂静的氛围。

【一天上午他们来了以后，丈夫同她走下马车。孩子们对她已经很熟了，可她没有去找孩子们，而是一头钻进这家庄稼人屋子里。

那两口子都在，正在劈柴准备做饭。他们大吃一惊赶紧起身，给来人搬椅子，然后站一旁等着。这时少妇开口说了起来，话说的断断续续，声音也在颤抖。

“你们都是正义的人，我来找你们是想……是想领走你们的小儿子……”

两个乡下人一听慌了手脚，也没了主意，默默呆着不吱声。

少妇喘过气来接着说：

“我们没有孩子，我和丈夫两个人都很冷清……我想把他留在身边……你们看行吗？”

乡下女人明白过来，于是说道：

“你们想领走我们的「米隆」吗？绝对不行！绝对不答应！”

……

西蒙又把他的想法从头说了一遍，说给另一户人家，但是说的比刚才委婉，而且拐弯抹角、字斟句酌。

两个乡下人和上一户人家一样，只是摇头不答应，可他们听到每月能领走一笔可观的德拉克马，立刻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使眼色问怎么办，他们都被说动了心。

好一阵子他们都不说话，心里犹豫不决、十分痛苦，女人终于问道。

“你当家，你来说吧。”

丈夫像训人似地说：“我说这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希庇亚读到这，暂时停了下来，观察青年们的反应。

有人忍不住重复道：“这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刚还在摇头，听到有德拉克马拿，立

刻就改了主意！”

也有人提醒那位青年道：“可是他们家有四个孩子，野蛮的斯巴达人还在骚扰，送走一个，其他孩子也能吃得饱一些。”

“那又怎样？另一户人家就不穷吗？可他们也没有把自己的孩子卖了！”

“说的对！我倒是认为另一户人家很值得称赞，无论那西蒙拿出多少银钱，他们都不为所动，更不会为此舍弃自己的孩子！”

将一切争论都尽入眼底，希庇亚点点头，继续讲述那个故事。

【好几年过去了，又过了好几年，他家门口天天响起这些指桑骂槐的叫骂声，一直传到旁边那家屋子里。米隆家女的骂到最后，竟然觉得自己在当地最为高尚，因为她没有把米隆卖掉，人们谈起她的时候也说。

“我知道这很有诱惑，也很公平，她的做法也确实是个好母亲。”

当地人都拿她做榜样，米隆也长到了18岁，他从小就听人家没完没了地讲这些故事，也就认为自己比其他孩子高一等，因为家里没有把他卖掉。

……

在之后的一天上午，突然来了一辆光彩夺目的马车，驶到两家茅草屋前停了下来。车上走下一位年轻的先生，身着质地优秀的披风，衣襟处还别着不菲的金饰，手上搀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老人对他说。

“到了孩子，就是那第二间屋子。”

他好像回到自己家似的进入了克勒翁的小破屋中。

……

晚上吃饭的时候，米隆对两个老人说：

“你们真是傻，怎么能让人家领走克勒翁家的孩子。”

父亲顿时大怒，回答说：“我们不想把亲生孩子卖了！”

母亲一声不吭。

米隆接着说：“不幸啊，我竟然当了这样的牺牲品！”

老父亲动了怒火，说：“你想埋怨我们不应该把你留下？”

米隆直瞪眉眼：“没错，我是埋怨你们，你们都是笨蛋，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孩子倒霉透了，我要是离开你们，也是你们自作自受。”】

当这句话说完，下面围观的人们倒是先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