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铅华洗尽帝王惊

三国时空，冀州中山无极县。

甄府内堂。

张夫人与儿子甄尧仰着头，盯着天幕上的甄宓。

自打天幕降临、甄宓被引去后世，甄家便借着这桩神迹，把上门接亲的袁熙请了回去。

人都在天上了，这亲还怎么接？

袁家吃了个哑巴亏，偏偏发作不得，而且那天幕实在太过神异莫测，他们纵有万般憋屈，也半分不敢招惹。

如今的甄府，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冀州大小士族、郡县官吏，三天两头登门拜访，送礼的车马络绎不绝。

谁都看得明白，甄家这个女儿上了天幕，必是神明护佑的人。

不敢得罪是一层，更多人是想先混个脸熟。

万一哪天天幕赐下点后世的宝贝，甄家手指缝里漏出一星半点，就够旁人受用一辈子。

可就在方才，林渊那句“铜泡在水里能毒死活物”一出口，内堂里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张夫人手里的绢帕攥成了一团。

“金铜……泡水也有毒？”

她只觉后背一阵发凉，转头急道：

“尧儿！快去后厨查！”

甄尧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

“还好……还好咱家没那么讲究。”

“儿子这就去传令，府中一应青铜鼎镬、温酒铜尊，统统锁进地窖！往后全族上下吃喝只用陶砂素瓷，谁敢再沾半点金铜，家法重责！”

这口气还没喘匀。

天幕上那两只手，一直握着。

张夫人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甄尧脸黑了半截：

“这……这连聘礼都还没下呢！”

一旁的甄荣捂嘴轻笑：

“三哥急什么，小妹自个儿都没撒手。”

“你！”

甄尧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夫人看着天幕上红透了脸的女儿，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她看得清清楚楚。

宓儿看那小子的眼神，跟当初听说袁家婚事时完全是两样。

林渊那孩子也不差，待宓儿处处周到。

“人是好的。就是家境差了点，伺候的仆人都没有，好在后世生活方便！”

张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就是这手……拉得也忒早了些。”

她又望了天幕一眼，声音低了下去：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上一面。”

……

江城海洋馆内。

甄宓脸上的热意还没褪干净，便定了定神，把话头拉了回来：

“你方才说，那些钟鸣鼎食的王侯运气就没这么好了。”

“若是长年累月拿铜鼎铜爵吃喝，究竟会如何？”

林渊摇了摇头：

“其实铜还算轻的。”

“真正要命的，是这青铜里掺的铅。”

甄宓美眸轻眨：“铅？”

“对。先秦两汉的青铜器不是纯铜，是铜、锡、铅的合金。”

林渊比划了一下：

“纯铜水太稠，流不进那些精细的饕餮纹里。工匠为让铜水流动顺畅，会往里掺铅，多的能掺到一两成。”

“可铅这东西，最怕碰酸。”

“古时的酒放几天就发酸，再加上醋、酱、果浆，往铜器里一盛一温，铅就慢慢渗进去了。”

“日子一长，一口热汤，一杯温酒，喝下去的都带着毒。”

甄宓轻吸了一口气：

“那铅毒积在身子里，又会如何？”

“轻的头痛、腹中绞痛、脾气暴躁、疑神疑鬼，甚至眼前出幻觉；重的生不出孩子，生下来也多半养不大，或者痴傻。”

他顿了顿，忍不住吐槽：

“古代皇帝年纪轻轻就没了的，后宫佳丽成群却生不出儿子的，生了一个接一个夭折的，一抓一大把。”

“我有时候都怀疑，历史上不少喜怒无常、暴虐多疑的君王，毛病多半就是这么吃出来的。”

“有的人本来就疑心重、脾气爆，再这么日积月累地吃下去，只会越来越疑神疑鬼，越来越暴虐。”

“之前跟你讲过方士炼丹，那是把铅汞搓成丸子直接往嘴里塞，死得快。”

“这个呢，是一日三餐、一杯一盏地慢慢喂，死得慢，还没人觉得不对劲。”

“说不定好多皇帝就是吃死的。”

说着，林渊的目光落在甄宓白皙的脸颊上，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毒还不止在饭桌上。”

“女子为了脸白，天天往脸上敷‘铅华’、‘定粉’，宫里的嫔妃更是离不了。”

“那东西其实就是碱式碳酸铅。日日厚涂，舔一口唇、吸一口粉，毒就进了

肚子。怀着身子、奶着孩子的，连孩子一起遭殃。”

“还有那些低温烧的铅釉陶、釉上彩瓷，为了颜色鲜亮，釉里也掺了不少铅。拿这种碗盛滚烫的热汤、酸汤，长期食用也会出问题。”

……

三国时空。

曹操松开铜杓，沉声道：

“把这酒撤了。”

侍从慌忙上前，连釜带酒端了下去。

“传令，府中、军中，往后温酒烹食，一律不许再用铜器！”

……

大秦，咸阳宫。

“传朕旨意！”

嬴政的声音低沉：

“少府即日查抄宫中一切金铜炊具、酒器。通谕各郡，凡宗室公卿、官署烹食煮水，一律改用陶瓦，违者斩！”

“天下青铜，尽归少府，悉数熔铸成锭，入少府库藏。”

……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盯着天幕，眼皮跳得比方才还厉害。

尚食局里那几口大铜镬，他是亲眼见过的。

宫中每逢大宴，炖肉煨汤、温酒烫羹，少不了它们。

李世民脊梁骨一阵发冷，转头看向殿下：

“辅机，玄龄，你们都听见了？回去告诉家里，往后谁也别再拿铜器烹食温酒。”

“传旨尚食局，宫中烹煮所用铜镬铜釜，即日撤下，一律换成素陶白瓷！”

“后宫上下，往后不许再用铅粉敷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撤下来的铜器，全交少府监，熔了铸钱。”

……

而在那些早已不拿青铜器吃饭的朝代里。

不少帝王本来坐得稳稳当当，一听“釉里掺铅”，脸色齐齐变了。

“撤了！全给朕撤了！”

“传旨下去，宫中盛热汤热食的碗盏，往后釉里一律不许掺铅！”

“各处窑口所贡食器，先验釉料。哪个再敢为了好看往里掺铅，严惩不贷！”

后宫之中，更是乱成了一团。

天幕上那句“连孩子一起遭殃”一落下，用过铅粉的人脸色煞白。

有人想起这些年无端的头痛、心悸，还有怎么也怀不上的身子，眼圈一下就红了。

还有人把那盒用了多年、千金难求的上等铅华推得远远的。

“快……快拿出去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