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寒冬 1

辽东沼泽

原本是一片沼泽的辽东荒地，此时变成了一片冻土。

一支五千余人的队伍正在昏暗迷蒙的荒原上行走。

这里分不清楚时间，也分不清楚路途。

大灾难发生十个月来，世界陷入了死寂，天空也总是漆黑一片，到处都是噩梦般的恍惚场景。

沈拓带着手下走在前面，眯着眼睛看着恍惚不清的道路。

地上是如积雪一样的火山灰，在身后数百里外还有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队伍里的其余人都沉默不语，已经习惯了寂静，也习惯了荒凉。

几个少年人四处看着，这里的地上已经看不到草了。

没有叶子，没有绿草，没有食物。

十个月的迁徙之路上，众人异常的煎熬。

食物必须省着吃，一天只能吃一点点的食物，其余时候都要饿肚子赶路。

路上已经饿死了好几千人，不少人的家人因为无法赶路被放弃在路上等死。

除了还不能走路的小孩子，以及怀孕的大肚子孕妇，其余人都要继续走。

为了不被饿死，马粪牛粪，甚至是人的粪便都要收集起来吃掉。

除了不吃人，其余能吃的都要吃，还要抢着吃。

一切都只为了活下去。

“阿爸，又有人死了。”

六岁的方智慧和自己父亲说了一声。

方大民已经习惯了死人的事情，小声说：“好好走路，等到了山农国我们就没事了。”

附近的小孩子都听了很多次了。

面对整个队伍里安静的氛围，从高丽国逃难的方智慧尽管年纪小，但也和其余人一起保持了安静。

没有人去为死者哀悼，也没有人去给他下葬。

白天的时间只有非常短暂的几个小时，一旦进入夜晚，众人必须要挤在一起安静不动的等待黎明的到来。

漫长的黑夜会持续十三四个小时，期间就算是出去上个厕所，也容易失温倒下。

饥饿驱使着众人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往前走，到达山农人的地盘。

不吃死人不是有骨气，是知道山农人禁止这个。

一旦被山农人知道吃了人的事情，所有人都会有麻烦。

每天都有人倒在路上，也有人咳着咳着就倒地不起。

一开始还能找到一些食物，一些饿死的动物。

但是随着灾难日的持续，已经上万人的吃喝，食物的获取变得越来越难。

众人走着走着，就在快到天黑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了男人们的呼喊声。

“前面有人！”

灾民们听到后迅速有了精神，纷纷推着小车，拉着孩子们跑过去。

这些有些人是以前的贵族，也有人是高官和士兵，大部分人都不是底层。

真正底层的人都在济州岛，那里作为沿海的劳动力市场在用，招收奴仆和水手。

队伍的带头人沈拓和另外一支数万人的队伍碰面。

“对面是什么人？”

“我们是高丽的难民，我们的国家被火山淹没，到处都是黑烟热火，在家乡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请求前往山农国活命，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被流放东西伯利亚的流民，武王在灾后派人带我们回去，如今全族从三千里外的地方绕着大火山到了辽东这里，正要南下，因为路上迷了路才耽误了两个多月。”

双方通过呼喊建立了初步的信任，也都放下了武器。

随着两边的领头人慢慢往前走，在昏暗呛人的夜幕中，逐渐走到了一起。

沈拓举着火把，看着对面的一行人，在看到对方身上穿着的破旧官服后就确定了身份。

张端行也拿着煤油灯，看到对方身上穿着的高丽使臣服装后也放下了戒心。

高丽和山农国没有仇恨，也一直都臣服于山农国的命令，所以山农人对高丽扶桑其实印象很不错。

再怎么说都是同一个文化圈的人，长得也差不多，又是武王的手下，总比那些欧洲人更亲近一些。

张端行询问说：“你们怎么不坐船去黄淮省，坐船比走路快多了。”

沈拓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岁，看起来只有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坐船要去海边，一到天黑就什么都看不到，南边不少地方被海啸淹没，到处都是大风大浪，走海路可能会翻船，还是走陆上安全些。”

张端行点了点头，“路上走的也不安全，这大半年遇到了好几次地震，晚上冻死了上百人，牲畜也死了不少。”

旁边一个中年人直接说：“别说了，我们快点去铁州，只要过了山海关就到铁州了。”

张端行对着高丽人介绍这位中年人。

“这是前任黄淮省总督马入道，圣上发现灾祸的当天就派我坐火车火速去西伯利亚把人都叫回来，分散在东北地区的受灾人员都早早的撤离，你们那边怎么才刚撤？”

马入道一家被流放了西伯利亚最东的地方种土豆，种了三年土豆。

也因为种了三年土豆，数万人都有储备粮食的习惯，这才带足了路上吃的粮食。

衣靴等也都带够了，虽然很多物资依旧稀缺，但是凭借在严寒地区的三年生活经验，这次迁徙才没有死太多人。

沈拓回答说：“我们很多地方都被黑烟覆盖，走不出去黑烟，找不到一个能喘气的地方，现在这些人都是路上遇到的。”

马入道转身走去，“快点走，尽快到铁州。”

沈拓跟上去，带领着数千人跟在了山农人的后面。

走着走着，后方的人发现了路上落下的新鲜马粪。

当张端行想要给后面人送点吃的，顺便打听长白山火山爆发的情况时，就发现这里的一些人正在吃粪便。

张端行没有吃过太多苦，若是几十岁的中老年人的话，就能理解在穷苦饥饿状态下的不容易了。

想要活着并不容易，想要吃饱饭更像是做梦一样的妄想。

食物就那么多，谁多吃一些，就要饿死一些。

太阳是冰冷黑暗的，月亮仿佛是消失了，头顶上永远都是灰蒙蒙的天空。

土地里无法再变出来粮食，拨开尘土，到处都是枯萎的杂草，荒凉的土地。

冬眠中的动物饿死困死在了地下，本应该活跃的动物们，因为找不到食物纷纷倒下。

猛兽逐渐找不到活着的动物，依靠着吃腐尸苟活。

水源被破坏，大量的溪流与湖泊被尘土覆盖，结冰上冻的水源上覆盖了一层层的山灰，动物们的幼崽在从母亲身体里得不到奶水后，就会迅速渴死。

幼兽无法成长，成年的野兽也在不断减少。

昆虫，飞鸟，野兽，河鱼，所有生活在露天环境的动物，都在走向灭绝。

第一年，食草动物以极快的速度倒下，野兽们依靠吃尸体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