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发行国债

五更天，我就被唐家庄园的仆人叫醒了。今天是国债方案正式呈递的日子，我换上了崭新的七品官服，对着铜镜反复检查衣冠。

“别照了，再照也变不出一朵花来。”陈芝儿靠在门框上啃着苹果，她伤势已经好了七八分，却死活不肯在床上多躺一天。

“这可是我第一次正式上朝。”我系紧腰带，“要是说错一句话，脑袋就得搬家。”

陈芝儿突然把苹果核一扔，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

我打开一看，是块温润的玉佩，雕着松鹤图案。

“我娘的遗物，”她别过脸，“借你戴一天壮壮胆。”

玉佩还带着她的体温，我心头一暖，刚要道谢，她却已经大步走开：“弄丢了我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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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在晨光中巍峨壮观，朱红的宫墙仿佛没有尽头。我在午门外遇到了张文远侍郎，他紧张得满头大汗。

“叶贤弟，今日朝堂上说话千万小心，”他低声提醒，“太师一党已经放话要当庭驳倒你的国债之策。”

我点点头，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顶软轿吸引。轿帘微掀，露出一截纤纤玉指——是唐若雪！

“叶大人。”她走下轿子，今日换了一身藕荷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却衬得整个人如出水芙蓉。

我赶紧行礼：“唐小姐。”

“叫唐大人，”她嘴角微扬，“皇上已任命我为国债司提举，你为副提举。今日起，我们就是同僚了。”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梅香飘过来，我一时忘了回话。直到太监尖声宣召，我才如梦初醒。

太和殿比想象中还要宏伟。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我这样的七品小官只能站在最末尾，连皇帝的脸都看不清。

“宣国债司副提举叶凡进呈方案！”

我深吸一口气，捧着连夜赶制的奏折走上前去。路过唐丞相身边时，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刺在背上。

“臣叶凡，叩见陛下。”我跪下行礼，然后将国债方案详细道来。

殿内鸦雀无声。当我讲到“以两淮盐税作保，分三年兑付”时，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荒谬！”一个紫袍大臣出列，“朝廷向百姓借钱，成何体统！”

我认出这是户部尚书郑有为，太师的亲信。

“郑大人此言差矣。”。百姓出银得息，朝廷集资解困，两全其美。”

“若百姓不买呢？”郑有为冷笑。

“所以需要两淮盐税作保。”我早有准备，“盐乃民生必需，收益稳定。购债者凭券可优先购买官盐，稳赚不赔。”

朝堂上议论纷纷。我偷瞄了一眼站在皇帝身侧的唐若雪，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叶爱卿，”皇帝开口，“若发行一百万两国债，多久能筹齐？”

“回陛下，若方法得当，一月足矣。”

“大言不惭！“郑有为厉声道，“老臣执掌户部二十载，尚不敢夸此海口！”

“那是因为郑大人只会加税。”我一句话噎得他脸色铁青。

唐丞相突然出列：“陛下，国债之策虽新，却可一试。老臣愿亲自督导。”

我心头一跳——这老狐狸想摘桃子？

“不必。”皇帝摆摆手，“就由唐提举和叶副提举全权负责。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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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我和唐若雪被带到御书房详议。太监刚关上门，她就变了脸色。

“父亲想插手，说明太师一党必有动作。”她铺开一张巨大的宣纸，“我们得抓紧制定细则。”

接下来的六个时辰，我们几乎没离开过书案。唐若雪对数字的敏感令我惊讶，她心算速度堪比计算器。

“第一期发三十万两，以三月为期，年息二分”，她运笔如飞，字迹清秀有力。

“不，应该分小额大额两种，”我指着她写的条款，“十两起购，上不封顶，平民富户都能参与。”

我们争论得面红耳赤，却又常常同时想到一处。当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三成流通，七成储备”时，不禁相视一笑。

那一刻，她眼里的光彩让我心跳漏了半拍。

“咳咳”她突然低头，耳尖微红，“继续说盐引抵押的事。”

傍晚时分，太监送来膳食。简单的四菜一汤，却是我穿越以来吃过最美味的一顿。

“你吃相真难看。”唐若雪小口喝着汤，嫌弃地看着我狼吞虎咽。

“饿啊，”我夹起最后一块红烧肉，“从早到现在”

她突然把碗里的肉都拨给我：“我不爱吃肥的。”

这口是心非的样子让我想笑。明明是自己省给我吃，偏要找个借口。

饭后，我们继续工作。夜深人静时，唐若雪提议去御花园透口气。

月色如水，御花园里的梅花已经谢了，但馀香犹在。我们并肩走在石子小径上，一时无言。

“为什么帮我？”我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唐若雪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宫灯：“我十岁时，曾随父亲去灾区。看到饿殍遍野，我问父亲为何不救，他说救不过来。”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替她拂开，却在半路缩了回来。

“回去吧，”她轻声道，“明日还要对付户部那帮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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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来了。

户部以“帐房紧张”为由，只拨给我们一间漏雨的偏厅办公。送来的算盘缺珠少杆，帐簿也是破破烂烂的旧本子。

“故意的。”唐若雪冷笑，从袖中掏出一把精致的象牙算筹，“用我的。”

我们干脆不用算盘，直接拿炭笔在宣纸上画表格。唐若雪看我列出的“资产负债表”，眼睛一亮：“这法子妙！”

正当我们埋头计算时，郑有为带着几个户部官员闯了进来。

“本官来检查进度。”他大摇大摆地翻看我们的草稿，却一脸茫然，“这这是什么鬼画符？”

“复式记帐法。”我微笑解释，“左边记收入，右边记支出，两边必须平衡”

郑有为恼羞成怒：“胡闹！朝廷财政岂能儿戏？本官要上奏”

“郑大人，”唐若雪冷冷打断，“皇上钦定由我二人全权负责。您若有异议，不如现在就去面圣？”

郑有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甩袖而去。

“痛快！”我忍不住拍案。

唐若雪却眉头紧锁：“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京城就传出谣言，说国债是朝廷骗钱的把戏，买了必定血本无归。

首日发行，国债司门前冷冷清清，只有几个看热闹的闲汉。

“得想个办法。”我急得团团转。

唐若雪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跟我来。”

她带我去了城南的茶楼——正是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诸位父老，”我站在茶楼中央高声宣讲，“国债乃利国利民之举”

唐若雪则去了城北的贵妇聚会。当晚，我们回到国债司汇总成果：我这边募集了八百两，她那边竟然有五千两！

“闺阁女子都有自己的私房钱，”她得意地说，“我跟她们说，这是不用靠父兄也能赚钱的机会。”

我竖起大拇指：“高！”

第三天，我们在衙门口支了个摊子，现场答疑。渐渐地，开始有人试探性地购买。

第七天，转机来了。一个盐商大手笔买了一万两，消息传开，富商们纷纷跟进。

“那个盐商是你安排的？”我悄悄问唐若雪。

她摇头：“不是我。”

那是谁？我正疑惑，陈芝儿突然出现在衙门口，冲我使眼色。

我借口如厕溜出去，陈芝儿一把将我拽到墙角：“小心那个盐商！韩猛查到他是太师的人！”

“什么目的？”

“不知道，但太师今晚在怡红院设宴，请了不少朝臣。”她压低声音，“厉欣怡也在。”

我心头一紧。厉欣怡这个神秘的女人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帮我个忙，”我掏出随身带的国债凭证，“去找唐家庄园的周管家，告诉他”

回到衙门，唐若雪正在核对帐目。阳光通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美得不象真人。

“有事？”她头也不抬地问。

我尤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告诉她太师的事：“第一期三十万两已经完成，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她终于抬头，嘴角微扬：“等一百万两凑齐再说。”

那一刻，我突然希望这国债永远发不完，这样就能一直和她共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