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栓子秘辛

“狗娃的爹？赵老栓？”我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老实巴交、在村里种地，因为交不起税差点被逼上绝路的赵老栓，竟然是牵连河工贪墨案的中间人？

这怎么可能！他一个普通农户，怎么会和县衙里的师爷、书吏扯上关系？

周典史似乎看出我的疑惑，解释道：“赵老栓年轻时，曾在县里码头上做过十几年搬运工头，为人仗义，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人。后来因为得罪了人，才回乡种地。张书吏他们贪墨河工款，需要把账面做平，一些见不得光的银子要走黑市渠道洗白，赵老栓当年积累的人脉，就成了他们利用的对象。”

老姜补充道：“据我们暗中调查，赵老栓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张书吏利用，帮忙牵线搭桥了几次。后来他察觉事情不对，想抽身，却被张书吏用他儿子狗娃的安危威胁，被迫继续帮忙传递了几次密信。他手里，很可能保留着一些关键证据作为保命符。”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想起狗娃提到他爹时那恐惧又依恋的眼神，想起赵老栓那被生活压弯的脊梁。原来他背后还藏着这样的秘密和凶险！

“所以，张书吏他们追杀我，可能不单单是因为何先生的事，也是怕我通过狗娃，找到赵老栓，拿到那些密信？”我似乎想通了一些关键。

“没错。”周典史点头，“你带着狗娃逃跑，在他们看来，很可能就是何先生或者我安排的，目的是去找赵老栓拿证据。所以他们才不惜一切代价要抓住你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后背一阵发凉。原来我从踏入衙门的那天起，就已经不知不觉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那……那现在狗娃在哪？赵老栓又在哪？”我急切地问。

老姜叹了口气：“那晚破庙分别后，我按周爷吩咐，本想暗中护送狗娃去找他爹，但半路遇到了张书吏派出的另一股搜山的人，为了引开他们，我和狗娃走散了。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娃子的具体下落。”

我的心沉了下去。狗娃一个人在山里，凶多吉少！

周典史沉吟片刻，道：“赵老栓很狡猾，他知道危险，肯定不会待在村里。我们的人之前查到，他可能在邻县边境的一个叫‘黑水荡’的地方躲藏。那里河汉纵横，芦苇密布，容易藏身，但也鱼龙混杂。”

他看着我，目光锐利：“陈石头，现在能找到赵老栓，拿到密信的人，或许只有你了。张书吏他们认识我和老姜，我们一动，必然打草惊蛇。而你，一个半大孩子，不容易引起注意。而且，狗娃信任你。”

让我去找赵老栓？去那个听起来就危险的黑水荡？我下意识地想退缩。我只想活下去，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为什么总要让我去冒险？

可一想到何先生还在牢里受苦，想到赵老栓可能掌握的证据能扳倒那些贪官污吏，想到狗娃生死未卜……如果我退缩了，何先生可能会死，赵老栓可能永远沉冤，狗娃也可能……而我，将一辈子活在逃亡和愧疚中。

我抬起头，看着周典史：“我怎么去？找到了又怎么确认身份？怎么拿信？”

周典史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旧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鱼形图案，递给我：“这是信物。你找到赵老栓，就说‘青鱼搁浅，需借水道’，他若回答‘水浑浪急，小心翻船’，便是对接上了。拿到信后，不要回县城，直接去府城，到‘悦来客栈’找一个叫老钱的掌柜，把东西交给他。他会安排后续事宜。”

我接过木牌，触手冰凉，感觉重逾千斤。这不仅仅是一趟送信任务，更是押上了许多人的身家性命。

周典史拍拍我的肩膀，眼神复杂：“此行凶险万分，黑水荡不是善地。你若不愿，现在还可退出，我另想办法。”

我握紧木牌，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布谷鸟叫声！是三短一长！

老姜脸色一变：“不好！有情况！巡山的官兵往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