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贾府话（上）

翌日，京师永定门的角门再度打开，议和使团返回京中。

无数王公贵族翘首以待，指望他们能带回好消息，只不过这一次得大失所望。

程尚书和水溶刚进入城内便随宫内的太监入宫勤见，贾连等无关紧要的角色简单述职后，各自返回府内。

贾琏回到府内，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老太太的院子，而是直奔贾赦的院子。

“父亲。”屋内，贾琏毕恭毕敬的行礼。

“你这又过来干什么？孽障。”依旧一副醉醺醺模样的贾赦神色峥嵘，声音极大，生怕别人听不到。

贾琏深吸了一口气，连连告罪的同时压低声音，将他在楚军营中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讲述出来。

贾赦神色恢复正常，轻抚自己的胡子，眯着眼盘算，越是盘算双眼越亮。

“父亲，楚王那边只允保下我那这一房，老太太和二叔那边”贾琏有些犹豫的说出自己的顾虑。

贾赦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贾琏，只是终究还是自己嫡长子，还是耐著性子解释。

“混帐，你以为这是什么商贩往来，能讨价还价嘛？

这是改朝换代，自古以来呢哪次王朝更迭不是杀得人头滚滚，荣国府能保下一房已是那楚世子开恩了，你还敢想妄想太多。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

深了口气，贾赦嘱咐道：“玉儿那边你亲自照看，不得出半点差错，如若不然，恐怕我贾府恐有滔天之祸。”

能让楚怀昭亲自开口保下，那足以说明林如海留下的渊源得有多大。

说不准他贾家的未来还得仰仗这个外甥女。

“父亲，我明白，只是林妹妹在内宅，平日里难免会有所疏忽。”贾琏点了点头，却也道出了问题。

这个时代讲究男女大防，特别是他们这些权贵人家，未出阁的姑娘的名字甚至都不能被外人知晓。

哪怕他和林黛玉实打实的亲属关系，该避讳还是得避讳。

反倒是宝玉那种常年在内宅厮混才是不正常的，若是传到外面，恐怕贾家姑娘的名节难保。

“这倒是个问题，平日里可由你的妻子王氏关照一二。”

贾赦语气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陡然冷了下来。

“贾宝玉那小子，是不是一直在滋扰林家丫头，记得给我盯紧那小子，不要让这种事再发生了。”

贾赦对于自己那个整天只知道混迹后宅，满口胡言的侄子没有半点好感。

“父亲，你又不是不知道宝玉在老太太面前有多受宠，这一年林妹妹疏远他后闹出了多大的动静，我恐怕很难拦得住。

贾琏苦笑，虽然他和王熙凤现在代管荣国府的各项事务，但在老太太等人面前地位还是远不及宝玉。

“怎么，老太太的责骂比你的满门性命还重要，实在不行你就去把宝玉的腿打断，老太太那边自有我周旋。”贾赦冷哼一声。

“父亲放心，若宝玉真不识相，儿子也只能下狠手了。”贾琏咬了咬牙，开口应承了下来。

荣庆堂内。

贾赦贾琏进入其中，东西二府的主子几乎齐聚一堂，贾母，王夫人，贾宝玉，李纨东府贾珍，尤氏，贾蓉。

林黛玉，薛宝钗等金钗也在屏障后面旁听。

贾赦吊儿郎当的朝上方的贾母行了一礼，抬头看着满满当当的一堂人，眉眼微微一皱，便转身告退。

刚才贾母托人来寻他父子的时候，说的是商议贾家何去何从。

按理说，家族兴亡的大事不应该是几个主事之人碰头拍板吗？

这满满当当一屋子深闺妇人，未出阁的丫头是怎么回事，他这母亲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他这一退，倒是把贾母气的不轻，只能把目光放在贾琏身上。

“给老太太请安。”贾琏一板一眼的行礼跪叩。

“琏儿可算回来了。”贾母忙让他起来，追问道“此行可顺利。”

“回老太太，此行倒也虽未议成，但好歹平安归来。”贾琏苦笑，有些无奈的回答道。

“那琏二哥可见到那楚贼王了嘛，可真如传闻中的面如恶鬼，狰狞恐怖，而且素以人肝为食。”

屏障后面传来史湘云的轻笑声，语气天真浪漫，将屋内沉闷的气氛冲散了不少。

史湘云久在闺中，自然不知城外楚军领兵的并不是城中流传的楚贼王楚敦，而是楚怀昭。

贾母，贾琏闻言脸色同时一变。

“云妹妹有所不知，那楚贼王是逆贼出身，自是如戏台上那般贼眉鼠眼，不堪入目。”坐在贾母身侧的贾宝玉快速接口道。

“宝玉，莫要胡言。”哪怕是向来疼爱贾宝玉的贾母也意识到不妥，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一句。

“宝玉，此言莫要再言。”贾琏脸色已经低沉到了极致。

仅凭今日之话，他日楚军入城就能凭此血洗了他贾家。

如今楚军正在城外磨刀霍霍，七万大军枕戈待命，肃杀弥漫着整个空气，稍有不慎，京城就要掀起腥风血雨。

而贾家内宅中却将这快落下的屠刀视为谈资，说说笑笑，着实让他难言。

被接连训斥，贾宝玉只能闷闷不乐的闭上嘴。

史湘云也看出自己闯祸了，连忙开口道歉：“抱歉，琏二哥，是我口不择言了。”

“云妹妹，这种话还是莫要再提，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贾琏叹了口气，劝慰道。

他可是从贾赦那里知道贾府上下就是一个大筛子，什么话都能传出去。

“琏儿，情况究竟如何，你细说一下。”贾母出言掀过话题。

贾琏将自己知道的除去和楚世昭的交易一一道出。

“城王楚军由楚王世子统率，其岁在弱冠，容貌逸美，威仪远甚，麾下猛将云集，精锐无数，士气如虹。”

想起楚营中那些充斥着肃杀之气的军卒，那股难言的压力仿佛迎面而来。

厅堂一时寂静，屏凤后林黛玉，薛宝钗，三春等人眼神对视。

贾琏的话就差直说，楚怀昭有人君之相了，届时楚军入主京城，她们会落得什么下场呢！

薛宝钗脑海中思索著贾琏口中容貌昳丽的楚怀昭是什何风采，弱冠左右的年龄，那岂不是比她大不了多少。

贾珠遗霜李纨低头不语，脑海中一片混乱，又念想到膝下年龄尚幼的儿子，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