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铅字模铸造成功，工匠们惊为天人

钱有福听到纪凛这句豪言壮语，吓得一缩脖子，身上的肥肉都抖了三抖。

“大人，您这话说得也太满了吧。孔颖达那帮老古董要是听见了，非得跟您拼老命不可。”

大唐的书籍贵如黄金。

一本手抄的《论语》，就算是最便宜的劣质麻纸，也得卖个两三贯钱。

如果是名家抄录的精装版，那更是有价无市。

现在纪凛居然说要卖出白菜价？

这不是砸世家的饭碗，这是要刨了他们的祖坟啊！

纪凛没有理会钱有福的担忧，他拍了拍手，将印书坊所有工匠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各位师傅，时间紧任务重。”

纪凛的声音在轰鸣的熔炉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皇上拨了十万贯经费，只要这批字模造出来，本官保证，每个人赏银五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还有些怀疑的工匠们，听到五十两的巨额赏金，眼睛瞬间全红了。

“大人放心！我等愿为大人效死！”

工匠们齐声高呼，干劲十足。

但老工匠头目王大锤，此刻却皱起了眉头。

他手里捏著那枚刚浇铸出来的铅合金“天”字，左看右看，忍不住叹了口气。

“纪大人，恕老朽直言。”

王大锤硬著头皮走到纪凛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老手艺人的固执。

“这铁疙瘩确实结实，但印出来的字，方方正正，冷硬死板。”

“比起咱们雕版师傅一刀一刀刻出来的那种书法韵味，这简直简直就是粗制滥造啊！”

在王大锤看来，书不仅仅是用来读的，更是用来欣赏的艺术品。

这种千篇一律的金属方块字，怎么可能入得了那些清高文人的法眼？

纪凛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大笑起来。

“王师傅，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指著院子里那一摞摞空白的藤纸。

“这天下，不是每个人都有闲情雅致去欣赏书法神韵的。”

“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寒门子弟，他们只需要书上的字能看清、能认对！”

纪凛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我们要做的不是艺术品，而是让知识变得廉价的工业产品！”

王大锤似懂非懂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纪凛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

“别磨蹭了，按照我给的《千字文》和常用字字体档，开模！浇铸！”

在纪凛的严令下，五十个从工部抽调来的顶尖铜铁匠，立刻投入了疯狂的生产中。

一排排整齐的黄泥模具被刻出反字。

滚烫的铅锡合金水像银色的瀑布一样，被源源不断地注入模具中。

“嗞啦——”

冷水浇灌，白雾升腾。

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散发著金属光泽的铅字模，如同流水线上的子弹，被迅速生产出来。

整个皇家印书坊，彻底变成了一台运转到极致的工业机器。

仅仅用了一天一夜。

整整十万个常用汉字的铅字模，被分门别类地装进了一个个巨大的木制字盘里。

字盘呈斜面摆放，按照声韵和偏旁部首整齐排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现代键盘。

王大锤看着这满墙的金属字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大人这字模是造好了，可这么多字，怎么印啊？”

他挠著头，满脸茫然。

“如果要在这么大一堆铁疙瘩里找字，那岂不是比雕版还要慢？”

周围的工匠们也纷纷点头。

是啊，一页纸少说几百个字，要在十万个字模里找，眼睛都得找瞎了。

纪凛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找字慢？那是因为你们还没见过什么叫流水线作业。”

他拍了拍手，让人抬出了一块长方形的平整铁板，四周还带着可以活动的铁框。

“王师傅，你识字最多。今天，你来做大唐第一个‘排版工’。”

纪凛将一份手写的《论语》第一篇《学而》递给王大锤。

“照着这上面的字，去字盘里找字模，按照顺序排在这个铁框里。”

王大锤半信半疑地接过纸，走到字盘前。

起初，他找字的速度确实很慢，经常要在几千个字里翻找半天。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纪凛那种按部首分类的规律。

不到半个时辰。

《学而》篇的第一页，几百个铅字模，就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了铁框里。

“然后呢？大人，字是排好了，可是这铁块之间有缝隙啊，印的时候不会散吗？”

王大锤抹了一把汗，疑惑地问。

纪凛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一块混合了松香、蜡和纸灰的黏合物。

他将黏合物均匀地铺在字模的缝隙里，然后用火盆在铁板底下一烤。

黏合物受热融化，瞬间将所有的铅字模死死地粘成了一个整体。

最后，纪凛拿起一块平整的木板，在字模表面用力一压。

“冷却！定型！”

铁板上的温度降下来后，几百个原本散乱的铅字模，已经变成了一块平整如镜、坚硬无比的金属印版！

王大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就成了一块雕版了？！”

他干了一辈子雕版，刻这样一页木板，至少需要三天。

而纪凛，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不仅如此。”纪凛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等这页印完了，只需要再用火一烤，黏合物化开。”

“这些铅字模就能一个个拿下来，放回字盘里，继续排下一页！”

轰！

这句话犹如一记炸雷，彻底轰碎了在场所有老工匠几十年的认知。

不用雕刻！不用废版！无限循环使用！

这哪里是印书，这简直就是神仙在变戏法啊！

“还愣著干什么？开始流水线作业！”

纪凛猛地一拍铁板，声音如同战场上的战鼓。

他指著院子里的上百个工匠，开始迅速分配任务。

“你们十个人，专门负责在字盘里捡字！”

“你们十个人，负责把字排进铁框里，加热固定！”

“二十个人专门负责用墨刷上墨！”

“剩下的，全给我铺纸、按压、起纸！”

大唐历史上，甚至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印刷流水线。

在皇家印书坊这个简陋的院子里，正式诞生了！

分工明确带来的效率提升是恐怖的。

工匠们不需要再身兼数职，每个人只负责自己那极其简单的一步。

熟练度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就达到了巅峰。

“刷拉！”墨刷均匀扫过金属印版。

“啪！”雪白的藤纸复上。

“起！”

伴随着一声号子，一张张墨迹未干的《论语》书页，如同雪片般飞快地被揭下来。

一张。

十张。

一百张！

一千张！

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整个院子里，只有机械般精准的刷墨声和翻纸声。

这是一种充满了暴力美学和工业碾压感的画面。

钱有福张大著嘴巴，呆呆地看着那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的纸山。

“我的个老天爷啊这速度，神仙也赶不上啊。”

王大锤站在流水线的尽头。

他颤抖著双手，从最上面拿起一张刚刚印好的书页。

墨迹漆黑发亮，字迹边缘清晰如刀切。

每一笔，每一划，都透著一种冰冷而又震撼的工业力量。

没有错别字。

没有模糊不清。

这绝对是一张堪称完美的书页。

“扑通！”

王大锤双腿一软，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震撼，直接跪倒在纪凛的面前。

这位刻了一辈子木板的顽固老工匠。

此刻捧著那张薄薄的书页，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大人！老朽干了一辈子雕版，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王大锤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这哪里是印书啊！”

“此乃夺天地造化之神技啊！大人，您这是在替天下读书人造福啊！”

纪凛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大锤，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冷笑。

他转过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老钱。”

纪凛的声音中透著一股将世家彻底埋葬的霸气。

“去，给孔颖达孔大人送张帖子。”

“就说本官邀请他，明天来视察咱们皇家书局的印书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