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大明官矿总署

勋贵们告退之后，他在养心殿里坐了片刻，把朱仪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便叫来了兴安。

“兴安，你去兵部传朕的口谕。”朱祁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就说成国公朱勇的事，朕想过了。”

兴安躬身：“是。”

“朱勇在土木堡确实有错，这一点朕不否认。但土木堡之败，是将帅失和、指挥混乱所致，不是他朱勇一个人的罪责。他在鹞儿岭战死，以身殉国，也算是对得起大明了。罚爵太重了，朕以为不妥。”

兴安仔细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朱祁钰继续道：“朕的意思，让成国公府罚钱了事。罚多少，让兵部自己定，但不要太重，意思到了就行。罚完之后，尽快给朱仪袭爵。成国公府不能一直没有当家人。”

“奴婢明白了。”兴安点头，“奴婢这就去兵部传旨。”

朱祁钰挥了挥手：“去吧。”

兴安退出养心殿，带着两个小太监，径直往兵部去了。

兵部衙门就在皇城东侧，离宫城不远。兴安到的时候，于谦正在堂上和几个郎中议事，听说兴安来了，便放下手中的文书，起身迎了出来。

“兴公公，可是皇上有旨意？”于谦拱手道。

兴安笑着回礼：“于少保，皇上有口谕，让奴婢传来。”

于谦连忙整了整衣冠，率领兵部众官员跪迎。

兴安清了清嗓子，将朱祁钰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于谦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叩首道：“臣等遵旨。”

兴安宣完口谕，便笑着告辞了。

于谦送走兴安，回到堂上，几个郎中立刻围了上来。

“于大人，皇上的意思是要放过朱家？”一个郎中皱眉道，“朱勇丧师辱国，致使太上皇被俘，如此大罪，岂能一罚了之？”

于谦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皇上的口谕说得很清楚，土木堡之败，不是朱勇一个人的罪责。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那郎中急了：“可于大人”

“不必再说了。”于谦抬手打断了他，“罚爵一事，本来就没有几个人支持。如今皇上也表明了态度，我们兵部强行顶着，也没有意义。况且，朱勇已经战死沙场，人死罪灭，也该到此为止了。”

他顿了顿，又道：“尽快拟定罚金的数额，然后给成国公府发文书，让他们缴纳罚金。交完之后，便按程序给朱仪袭爵。”

几个郎中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于谦已经拍了板，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谦看着几个郎中的神色，心中叹了口气。

他明白皇上的用意。

皇上要拉拢勋贵，就不能让朱仪一直悬著爵位。若是成国公府一直无主，其他勋贵看在眼里，也会心生寒意。放朱仪一马，既是给勋贵们一个交代，也是让朱仪感恩戴德，从此死心塌地。

这一手，皇上做得很漂亮。

于谦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也不得不承认，皇上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比他自己要高明得多。

两天后，兵部的文书便送到了成国公府。

罚金两万两。kunl!!m

这个数目，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对于显赫的成国公府来说，两万两银子虽然肉疼，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兵部也是留了余地的。

朱仪接到文书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他跪在父亲的灵位前，哭了很久。

然后，他变卖了府中一些用不上的田产和器物，凑齐了两万两银子，亲自送到了兵部。半个月后，袭爵的圣旨便正式颁下，朱仪袭成国公爵，岁禄一千二百石。

至此，成国公府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

但朱祁钰的心思，早已经转到了一件更大的事情上。

西山煤矿。

他既然决定要办，就要办得有章法，不能像以前的官窑那样，小打小闹，毫无规模。他需要一个专门的管理机构，一套完整的运营制度，以及一个清晰的利益分配方案。

为此，他把内阁和六部的几个核心大臣召集到了文华殿。

“朕决定了。”朱祁钰坐在御案后，目光扫过殿内的陈循、高谷、商辂、姚夔、余俨，以及户部尚书金濂、工部尚书石璞等人，开门见山地道，“西山煤矿的事，朕要办成一个专门的机构，纳入朝廷的体制之内。”

众人闻言，都打起了精神。

朱祁钰拿出一份自己连夜拟定的章程草稿，让兴安递给陈循：“朕想了一个名字，叫作大明官矿总署。这个名字，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陈循接过草稿，看了一眼，又递给高谷，沉吟道：“大明官矿总署臣以为，这个名字颇为妥当。‘官矿’二字，表明了朝廷的主管身份；‘总署’二字，则体现出这是一个常设的管理机构，而非临时的差遣。”

高谷也点头道：“臣也以为这个名字合适。总署之名，比‘局’、‘司’更为正式，与六部品级相当，便于日后管理。”

商辂却微微皱眉，拱手道：“皇上，臣以为，‘大明官矿总署’这个名字虽然妥帖，但户部、工部皆有下属机构，若是单独设立一个总署，与两部之间如何协调，需有明确的规定。”

朱祁钰点了点头：“商爱卿说得有理。朕对此也有考虑，官矿总署虽为独立机构，但受户部和工部双重管辖。户部管账目和税收，工部管技术和工匠。总署的提举，朕打算从勋贵中选人担任，同知和副提举则由户部和工部各出一人兼任。这样一来，既有制衡，又能保证效率。”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金濂拱手道：“皇上圣明。臣只是担心，官矿总署设立之后，与西山现有的私窑之间，如何相处？”

朱祁钰冷笑一声：“朕正要说到这件事。西山一带的私窑，多是当地豪强和京中权贵所开，朕不打算一刀切地把他们全部取缔。但规矩必须立，从今往后，西山一带的煤矿，必须由官矿总署统一管理。所有私窑。无论是新开还是已有的，都必须向总署登记，领取采煤执照，缴纳矿税。没有执照的私窑，一律封停，违者以盗采论处。”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都是一凛。

金濂和石璞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皇上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陈循拱手道：“皇上，若是严格限制私窑，恐怕会引起那些豪强权贵的不满。尤其是京中有些勋贵和大臣，私下在西山也有产业，若是动了他们的奶酪，只怕”

朱祁钰笑了笑：“陈爱卿，你多虑了。朕说的私窑，是指那些无权开采、无照经营的盗采之徒。至于勋贵和大臣们在西山的产业，只要他们按规定领照纳税，朕不会动他们。但若是有人想仗着身份不交税、不办照，那就别怪朕不讲情面了。”

陈循闻言，松了口气：“皇上圣明。”

朱祁钰又道：“朕已经把股本分配想好了。大明官矿总署的股本，皇室占五十一，属于绝对控股。剩下的四十九，由三部分人认购，勋贵占四十，户部占四又半，工部也占四又半。”

金濂和石璞都是一愣。

他们没想到，皇上会把户部和工部也算进去。

朱祁钰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解释道：“户部和工部虽然占股不多，但也算是官矿总署的股东。这样一来，两部在管理上就会更加上心。再说了，官矿总署的利润，每年都会按股分红。户部和工部白得一份进项，何乐而不为？”

金濂闻言，连忙拱手道：“皇上圣明！臣代户部谢过皇上。”

石璞也连忙谢恩。

朱祁钰摆了摆手：“好了，客套话就不必说了。章程朕已经拟好了，诸位爱卿带回去细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明日再议。若是没有大问题，便尽快施行。开春之后，西山煤矿就要动工了。”

“臣等遵旨。”

众人告退后，朱祁钰一个人坐在文华殿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明官矿总署。

这个名字，虽然粗糙了些，但意思到了就好。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座官矿总署就会成为大明财政收入的一个重要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