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个少年，掀翻一座山

陈远悄悄把领口拢严，往旁边挪了半步。

那名蓝衣少年生得清秀，目光却总往他脸上落。

后面的中年人更怪，从进门开始便弯着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一个看人，一个伺候人。

这组合实在容易让人多想。

“公子若只是想看我，前院风大，不如进屋坐着看。”

贺玄夜怔了一下。

秦福听懂了，脸都绿了。

“放……放肆！”

他险些把那两个不能说的字喊出来，贺玄夜及时瞥了他一眼。

秦福把后半句话咽回肚里，憋出一句：“我家公子没有那种爱好。”

“那就好。”

陈远侧身引路，“教坊司除了看人，也能谈生意。二位里面请。”

偏厅是平日接待客人的地方，桌椅都有些年头，茶叶也是苏兆礼从礼部库房领来的陈茶。

凤思思送来茶水。

她看见秦福先用衣袖擦过椅面，等贺玄夜坐稳后才退到后面，目光便在陈远脸上停了片刻。

离开时，她没有把房门合严。

陈远坐在对面，先问起贺玄夜的身份。

贺玄夜早已想过说辞，只说自己姓贺，是神都商户家的少东家。

昨日听人说起王府寿宴，觉得陈远有些本事，这才登门看看。

“贺老板家里做什么生意？”

“随便做些小生意。”

陈远扫过他的手掌。

掌心细净，没有算盘磨出的茧，身上的蓝衣看似寻常，衣领内侧却用了寸锦寸金的云蚕丝。

这哪是普通商户。

分明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出门又怕被人看出来的。

陈远没有点破，转而问道：“贺老板看起来很不高兴，可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

贺玄夜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随后把自己的处境换成了商户家事。

家中长辈早逝，他年纪轻轻，偌大家业被一个老掌柜掌控。

那人追随父亲走了很多年，亲信遍布各处商铺，账房、护院、车队都听他的。

他这个少东家名义上继承了家业，但是实际上调动一个护院都没有办法。

老掌柜总是以年轻人不懂事为由，替他回绝外面的客人。

少东家身边的一些老仆人，也被赶到了偏远的商号里。

如果他去查账目的话，对方就会拿出父辈留下的情分。

如果他要换人的话，族中的长辈就会指责他忘恩负义。

如果报官，他背后的人脉还比他这个少东家大。

现在的老掌柜已经不再满足于只管账了，就连少东家什么时候出门、见了什么人、说了些什么，都要查问。

再这样下去，家业迟早会改姓。

秦福站在一旁，手心里都是汗。

皇帝说的都是家事，每一件事都和朝廷有关。

老掌柜就是摄政王萧承乾。

商铺属于六部，护院的是禁军，车队就是各地驻军。

而那些族中的长辈们，自然都是依附摄政王的官员。

陈远听完之后，却笑了。

“就这事儿，有什么难的？”

贺玄夜眼前一亮，立即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有。”

“如果真的能够帮我夺回家业的话，我必有重谢。”

陈远想到了前世看到过的历史。

康熙擒拿鳌拜的时候年纪也不小了，手里的皇权势力远远不及对方。

他并不急于争，也不调动已经渗透进去的老手，而是身边养了一批少年，天天陪他们练习布库。

外人认为少年皇帝贪玩。

等鳌拜放松了戒心之后，真正的动手的日子到了，那批少年就把人给制住了。

陈远把茶碗推到一边去。

“不查账也不换人，老掌柜让你玩，你就玩给他看。跑马、听曲、宴饮，怎么荒唐就怎么来。”

贺玄夜皱了下眉。

“这样下去的话，家业不就都归他了？”

“你越是想管事，他就越会盯着你。你若是真像个败家子，他反而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陈远伸出一根手指，“你就挑选十来个家境清贫、品行端正的年轻人。”

“年龄不要太大，家里也不能和老掌柜来往。让他们陪你练摔跤，练捉人的本领。”

“每次练习完之后就给赏钱，谁赢得多就留下谁。老掌柜问起的时候就说找了一些玩伴。”

“甚至可以让老掌柜跟这群年轻人练练，让他彻底对你们放下心来。”

紧接着，他的第二根手指也跟着竖起来了。

“等练习的差不多了，你就找一个他不能拒绝的理由，把老掌柜请过来。进门前，让他的护卫都要在外面等候。”

“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就让那些少年一拥而上，把他制服了。”

听到陈远的这一番话，贺玄夜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陈远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对了，你动手之前，要安排好可以信赖的人看守大门、账房和信房。”

“老掌柜被制住之后，他的亲信一定会进行反击。”

“你必须在同一天把所有的商号都接管过来，封锁所有的来往信息，并且公开清算旧账。”

“查到证据之后也不要急于下手。”

“留下他的人命，让他把藏匿在各个地方的人一个个都招出来。”

秦福听完这番话，心里慌得一逼。

这就是教少东家夺回商号的意思，分明是在替皇帝安排一场宫变。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办法真的能用。

萧承乾向来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每次入宫的时候只带很少的随从。

只要事先安排好一批忠于皇帝的少年，再把人困在尚书房里……那绝对大事可成。

贺玄夜端起茶碗问道：“如果老掌柜力气很大，十几个人也制不住的话怎么办？”

“那么就二十个吧。”

“如果外面的护院冲进来怎么办？”

“门外也换成了你的人。”

贺玄夜把茶碗放到桌子上之后，肩膀就放松了下来。

他站起来拱手作揖，按照规矩把事情办妥了，就像一个刚刚得到指点的商户少东家一样。

“今日受教了，如果我能够夺回家业的话，一定不会忘记陈公子。”

贺玄夜说完之后就准备离开了。

陈远在后面叫住了他。

“贺老板等等。”

贺玄夜转过身去。

“你们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问题来得突然。

贺玄夜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好哪个商号适合他。

秦福上去替他说道：“我家是皇商，有几份盐引，也可以给宫里送酒。粮行、酒肆、绸缎庄都有，各地还有许多车队和仓库。”

“只要是能赚钱的行业，多少都沾一点。”

陈远抬头。

贺家是皇商，背后一定有宫里的势力。

他想要拯救流放路上的家人，但是不能只靠写几首曲子。

朝廷不放人的话，他就只能攒钱雇人干活了。

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即使重新建立一个世界，也要先准备好钱。

贺老板正好可以和他进行合作。

陈远把房门关上之后给贺玄夜又添了一杯茶。

“贺老板，我这里有一份生意，可以让你的身价提高十倍。”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