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章：不可能的炮战

对面阵中的硝烟一起，李化鲸本能地在心里喊了一声：“坏了！”

果然，随后便传来一声霹雳般的大响，跟着耳中便听到铁弹撕裂空气，破空而来的呼啸声。

这一发铁弹直接命中了他身侧不远处的那门无敌将军炮，从右侧穿入了炮架，顿时将以硬木所制的炮架打得开了花，数以百计的残屑破片漫天飞溅，伤害不下于利刃。

大炮周围的炮手们首当其冲，有七八个人立时倒在地上翻滚号叫，也有两三个当场伏倒，死活不知。

炮架一散，上千斤重的炮管向右侧一倾，跟着轰然滚落在地上，这一门炮便算是废了。

阵中的兵士大哗，李化鲸自己也是大吃一惊，相隔五六十丈，怎么能打得这样准？自己这边的大炮才刚刚推上来没一会儿，对面的炮又怎能瞄准得这样快？

对面的长山兵阵型中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呐喊，呐喊声中，又是三次闪光，三股硝烟，接着便是三声大响。

这三炮目标一致，都是奔着剩下那门无敌将军炮而去，三炮之中，有一炮将将擦着无敌将军炮的炮管飞过，把一个站在炮架之后炮手的头颅打得不见了，然后沿着炮车的通道一路飞去，没有再伤到其他人。

第二发炮弹则是向左偏了一点，打在了大炮之侧的第一列队伍中，透阵而过，打死了总有四五名火枪手和弓箭手。

第三发炮弹终于命中了这个硕大的目标，恰巧击中了无敌将军炮的炮口之侧，金铁交鸣，发出一声怪异的爆响，将大炮的炮口打得横着一转，铁蛋则被斜斜弹出，把大炮右侧密集的部队打了一个对角，肉眼便可看见阵中血光四溅，残肢横飞，这一串打下去，死伤何止一二十人。

李化鲸从未见过这等事，眼见威力最大的两门无敌将军炮就这样毁了，还伤了数十个兵士，大惊失色之下大喊道：“拉开阵型！拉开阵型！”

他心想，这就怪了，对方只用一门炮对付我们右侧这门无敌将军炮，却集中三门炮对付左侧这门无敌将军炮，那岂不是说，第一门炮竟然有必中的把握？

他是炮王吗？

这种以炮对炮的打法，实在是没有见过，李化鲸耳听得敌军阵地又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再看看自己剩下的四门炮，炮手们惊慌失措的表情，心中的恼火之意愈来愈盛。

“开火！”炮队的统领见到总兵大人脸上的神色，显是一个不对就要杀人，连忙向那些炮手大喊道：“赶紧开火！”

炮手们情知敌人的下一轮炮要打的就是自己，硬着头皮赶紧用准星和照门调校炮口，然后立刻匆匆发射。

他们所瞄准的当然不是对面的炮，毕竟这种事情听上去就觉得太过匪夷所思，怎么能打得中？他们描的是长山兵的阵列，希望好歹能造成一些杀伤。

然而四炮出膛，两炮从头顶飞过了阵列，两炮打在坡前，钻进了山坡的土里，效用全无。

这边连发四炮，浓烟巨响，也显得很有威势，打断了对面兵士的震天呐喊，对面的阵中一时沉寂下来，待到看清了炮弹的落点，再左右看看毫发无伤的自己人，对面阵中爆发出了愈加响亮的大笑和嘲弄的声音，还夹杂着粗野不堪的脏话。

那炮队的统领见李化鲸那张黑脸涨得通红，情之不妙，立刻双膝跪倒在马前。

“大帅，对面列阵在缓坡一线，我们没有练过这样的地形……”他带着哭音说道，“高一点也不成，低一点也不成，实在是不好打啊。”

他说的倒是实话，因为这时的大炮要么是打平地上的目标，即便不能直接命中，也可以通过炮弹的弹跳来杀伤敌人。要么是打城墙，完全竖直于地面，弹着点很好计算。

平时练习的，无非就是这两种情形，今天偏偏遇上一个延伸的山坡。因为有斜度，炮弹打在敌人阵前远一点的地方，不会跳起来，而是会直接钻到土里，而稍微调整一下炮口，就又从敌人头上飞过去了。

冤枉死了，实在是没有练过。

李化鲸听他这样说，愈加恼怒。

“放屁！”他戟指大骂道，“难道人家就练过了？怎么打得这样准？”

总兵大人骂的也是，那炮队统领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他们都不知道，南京城中，有一座山叫覆舟山，有一个湖叫玄武湖，从覆舟山半山的坡上打玄武湖水面上的标志，跟今天这样的情形正是一模一样。

李化鲸知道，自己再恼火，现在也不能杀人，还得指望这四门炮的炮手。

然而眼看着自己的炮手们还在疯狂清理炮膛，准备装药，对面的第二轮炮又打了过来。

李化鲸数清楚了，对面一共是有六门炮，在轮流发射，两门在对付自己左翼的郑化龙，四门对付自己，不过移时，自己这边又被打坏了一门炮，再加上数十名死伤。

虽然好歹也有一发命中了对面阵中，但单论炮战，眼见得是打不过了。

李化鲸还没想明白对面的炮是从哪里来的，可是既然打不过，当然就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传令下去，把阵型再拉开一点，四门炮不算什么，压不住我们！”他断然下令到，“火枪手弓箭手给我上去打一轮，骑兵假冲锋三次，看他们的阵型哪里有松动！”

他毕竟还是老于战阵，很快就纠正了自己的错误，一开始是想欺负别人没有炮，想拿大炮砸开对方的阵线，结果等于是坐视自己的炮队被人家打垮。现在抛开了这个执念，在数千人的战斗中，几门炮就不是决定性的力量了。

命令一下，队伍的阵型立刻向前移动，两翼的骑兵更是首先发起了冲锋。

这种冲锋，不是真的要立刻冲进敌阵，而是要寻找敌人阵线上不坚定的部分。面对来势汹涌的重骑，整条阵线上的长矛手和刀盾手很难全体保持镇定，一旦有哪一段阵线出现了慌张和松动的征兆，便会被选为突破的缺口，而一旦这里被突破，往往便意味着整条阵线的崩溃。

随着骑兵的冲锋，火枪手和弓箭手也开始上前，利用骑兵冲锋所造成的混乱，占据射击位置，准备按总兵的命令，打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