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利刃出鞘

陈天一的将令下达后，前锋营立刻炸开了锅。

一个时辰内开拔。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懵了。

前一刻，他们还是可能被夺去番号的囚徒，下一刻，就要成为北上抵御强敌的远征军。

压抑了几天的营地，一下子活了过来。

士兵们冲出营房，脸上带着错愕和不解，但更多的是兴奋。

“开拔？真的假的？”

“听说是师帅刚从中军大帐领的令，要去北边打青妖！”

“打仗？打仗好啊！总比在这憋着等死强！”

没有一个士兵抱怨。

对前锋营这些汉子来说，与其等着未知的审判，还不如上战场痛快杀一场。

军官们的吼声在营地各处响起，带着沙哑和痛快。

“都他娘的动起来！检查火铳，清点弹药，把你们的刀都给老子擦亮点！”

“辎重营！把所有能带的干粮、伤药都装车！快！”

张大彪和周默分头行动，指挥着全营做战前准备。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甲叶碰撞、武器归鞘、车轮滚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

陈天一没有参与到这片忙碌中。

他带着卢敬，直接去了中军的圣库总领处。

兵马要动，粮草必须先行。杨秀清答应补足七日之用，但他会不会在里面做手脚，谁也说不准。

圣库总领处设在一个独立的大院里，门口守卫森严。

管事的是个姓钱的文吏，四十多岁，身材微胖，是杨秀清的远房亲戚。他看到陈天一进来，脸上堆起笑，却不热络。

“陈师帅，这么急着来，是为了军需的事？”

“钱管事。”陈天一直接说道，“东王有令，前锋营即刻北上，军需补给，要在一个时辰内备齐。”

钱管事慢吞吞的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册，翻了翻。

“陈师帅，是急了点。但您也知道，圣库的规矩……这火药、铅弹都是有定数的，特别是您要的那种精制火药，存货不多啊。”

他叹了口气，一脸为难。

“还有米粮，新米都先供给中军和天王府了，库里只剩些陈米，您看……”

陈天一静静的看着他，没说话。

卢敬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刚想开口，被陈天一用眼神制止了。

等钱管事说完了，陈天一

才缓缓的开口。

“钱管事，我只问你一句。”

“道州失守，罗大纲军帅战死，江忠源的五千楚勇，正向永州逼近。这个消息，你听说了吗？”

钱管事脸上的笑容一僵。

“有所耳闻……”

“东王命我为北征主将，一个时辰后必须出发。要是因为粮草军械出了纰漏，耽误了军机，导致永州有失……”

陈天一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让钱管事心里一沉。

“这个责任，是你担，还是我担？”

钱管事额头渗出了细汗。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分量。

陈天一继续说：

“我担了，无非是一颗人头落地，东王正好趁机除了我。”

“可要是你担……”

陈天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冷意。

“因贻误军机，导致北线崩溃。你猜，东王是会保你这个远房亲戚，还是会砍了你的脑袋，来平息天王的怒火？”

钱管事的脸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他知道陈天一说的是事实。在杨秀清眼里，他这种角色，随时可以被丢掉。

“陈……陈师帅说笑了。军情紧急，我……我怎么敢耽搁。”

他再也不敢拿乔，连忙换了副嘴脸，对着身后的库丁大吼：

“都愣着干什么！快！把最好的火药，最新的米粮，都给前锋营调拨过去！半个时辰内必须装车完毕！要是耽误了北征大事，我把你们都扔去喂狗！”

陈天一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没什么表情。

他转头对卢敬说：

“你盯着这里。缺一两，少一粒，都记下来。”

“是，师帅。”

陈天一转身离开，钱管事连忙跟上来，满脸堆笑。

“陈师帅慢走，您放心，保证办的妥妥当当！”

陈天一没再理他。

当他回到营地时，全营已经整装待发。

五千士兵列成方阵，刀枪林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杀气。

“师帅！”

看到陈天一回来，张大彪和周默立刻迎了上来。

“都准备好了。”

陈天一点点头，翻身上马。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他没有多说废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佩刀。

“前锋

营！”

“在！”

五千人的吼声，震天响。

“目标，永州！”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军阵开始缓缓的移动。

大军开出营地，从全州大营的中央主道穿行而过。

道路两旁，各营的士兵都从帐篷里出来，默默的看着这支队伍。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敬佩，也有幸灾乐祸。

所有人都知道，前锋营此去，是九死一生。

在一处高坡上，石达开和几名将领也在看着。

“翼王，就这么让他去了？”一名将领有些担心的说，“东王摆明了是让他去送死。”

石达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面在风中招展的“前锋”大旗，看着那个在马上挺的笔直的年轻身影。

杨秀清也站在帐口，遥遥望着那支远去的军队。

“王爷，那姓陈的真敢去？”一个心腹低声说。

杨秀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得不去。”

“江忠源的楚勇，这一仗，他陈天一要是败了，正好连人带营，一起抹掉。要是侥幸胜了……”

杨秀清的眼神变得深邃。

“那本王就再给他一个机会，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大军一路向北，急速行军。

入夜，队伍在一处山谷暂时休整。

陈天一没有休息，他摊开地图，就着火光和周默、张大彪研究路线。

“从这里到永州，还有两百里。我们急行军，最快也要两天。”周默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我担心的是，江忠源不会在永州城下等我们。”

张大彪啃着干粮，含糊不清的说道：“他还能飞过来不成？”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侦查的斥候飞马奔回，翻身下马时踉跄了一下，显然是累坏了。

他冲到陈天一面前，声音嘶哑又急促。

“师帅！急报！”

“青妖……青妖主力未动，但派出一支偏师，约两千人，绕过了永州，正向我们这个方向急行而来！”

周默和张大彪脸色同时一变。

陈天一猛的抬起头，目光锐利。

“他们想干什么？”

斥候喘着粗气，一字一句的说：

“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想在半路……伏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