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根拿斯贝利花园

身为全世界最有钱的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伦敦大掌门莱昂内尔继承了父亲在大伦敦西部的根拿斯贝利花园，这个地方距离他的主要办公地点——伦敦金融城有20英里远，马车大概要跑近两个小时。这是罗家的众多豪华古宅之一，其土地可追溯到800年前克努特国王的侄女那会儿，而现在的建筑，也可追溯到1802年亚利山大柯普兰，称为“大厦”。大厦是一座白色庄严的大庄园，能眺望一个U型湖，风景优美。

金融家。这个词似乎蕴含着无尽的荣耀和权势。但，为什么全世界最好的金融家竟然是连自己的国土都没有的犹太人呢？为什么是在欧洲饱受各民族欺侮和排斥的犹太教徒呢？因为——竟然是因为，借贷，这个银行业最基本的业务，在最开始的时候是一个肮脏的活计。贵族、富翁们谁会去借贷呢？放贷者们只能把目光瞄准那些贫穷的平民。那些穷得快饿死了的百姓，已经顾不得还不上债是什么后果，先活下来吧。于是，放贷者往往伴随着血腥和残暴，往往会抢走穷人最后的一点财产。这就是借贷者最初的形象。想想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

所以，上流社会是耻于放贷的，这甚至被写在了基督教的教义里。穆斯林也有相似的教义。最初，犹太教也有一句“不得放贷给自己的兄弟”，也正是这个金句成就了犹太人的放贷传统。兄弟是什么？自己犹太教的信徒才是兄弟，那么，对了——可以放贷给基督教徒和穆斯林。多么天才的发明。

犹太人这种天才地突破教义的能力后来还启发了意大利的犹太人乔凡尼德梅第奇，他发明了通过国际货币之间的兑换来收取利息的方法，（当时意大利流行的货币至少有7种，不像中东和中国已经建立了统一的货币制度），巧妙地避开了法律约束。开创了罗斯柴尔德金融王朝之前最强大富裕的意大利金融家族梅第奇家族。梅第奇家族从14世纪后期崛起于佛罗伦萨共和国，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金融家族，直到18世纪才沦落。这是肮脏的放贷行业第一次释放出璀璨的光华，标志着金融家这个辉煌的事业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影响力是不是如传说中的能“允许和禁止”战争，唐宁不知道，但他当然愿意与罗氏打好关系，所以，早早地坐上东印度公司的专用马车，赴根拿斯贝利花园，这是大老板的庄园，东印度公司的人自然轻车熟路，一句话就知道往哪儿赶。

果然是一个大花园呐。看着这树影婆娑、绿茵盎然、白墙玉柱的美好别墅，让唐宁心旷神怡，暗暗下决心，自己将来也要弄这么一座别墅，娶个端庄的淑女，生一溜捣蛋的孩子。总算找到了一点人生的意义，这个人生目标对他来说并不遥远，当下么，只要不动声色地打发了这个贪婪的犹太人。

当今天下最有钱的人正经请你就餐，图的是什么？除了那“无线电报”的技术，恐怕也没有别的可能性了。打发热情的“投资者”可不一定是轻松活，以人家的地位，说不定早就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看，我给了你这么大的面子，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那个项目我是要定了。唐宁估计莱昂内尔并不满足一个在50%的投资人权益里再分成三份的一分子的角色。

既然请客，自然是不急着公事公办，仆人和厨子们还在忙活，花园的主人莱昂内尔带客人在花园里逛，介绍这座花园的简史，并称自己正在请建筑师建造白金汉郡的一座英式庄园。

莱昂内尔共有5个孩子，最长的女儿才14岁，一帮小孩在花园里玩耍，真是欢乐。罗斯柴尔德家族一向有近亲结婚以保证财富不外流的传统，这不科学，但是他这几个孩子看上去还挺可爱的，尤其是12岁的二女儿埃维莉娜。

唐宁觉得人家不科学，人家还看他觉得怪呢，谁叫他是亚欧混血呢？莱昂内尔不由得问：“你还是单身吗？在印度没有……留下什么？”

唐宁双手一摊：“我是科学狂人，所以……再说也没碰上满意的姑娘。”

科学狂人这个词还没流行起来，莱昂内尔问：“什么是科学狂人？”

唐宁：“像牛顿那样的，牛顿先生终生未婚，你知道吗？我猜牛顿先生也像我一样，对很多事物都有与众不同的看法，所以很难与人相处，很难找到自己心爱的女人。”

莱昂内尔：“呵呵……这太……请问，你是基督徒吧？”

唐宁：“我是世俗主义，呃……这么说吧，我很尊重各民族各种宗教的传统和生活方式，但我觉得大部分的宗教只能用来做普通的生活指导，却不能用来做大事，比如，假如你笃信中世纪那些神学地图，你就没法相信我们居住的地图是一个球体，而欧亚大陆之外的辽阔大海，在各种宗教里就是充满了恶魔与怪兽的可怕之域，这样就没法进入大航海时代了，自然也就没有我们东印度公司了！”

莱昂内尔是虔诚的犹太教徒，他是全英国第一位不入新教的众议院议员，并且一次次挑战英国议会对异教徒的容忍极限，去年他就因为在宣誓时使用了犹太教誓词而被“请”出威斯敏斯特宫，所以，他对“世俗主义”很不解，说：“不可思议，宗教在我们生活中几乎是最重要的东西，它使我们平静，拥有美德，自我约束，我简直没法想象一个没有宗教的人类社会会发展成什么样，你的世俗主义让我感到你不相信任何宗教！”

唐宁：“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说，在做决定，特别是做科学研究时，一切以观察到的真实为基础，容不得半点多余的东西。就像牛顿先生说的，最简单的解释往往就是最正确的，附加的条件越多，谬误的可能性就越多。所以牛顿能够想象出没有一切外力的匀速直线运动这么美妙的东西。”

莱昂内尔收敛了一下情绪，道：“看来你的偶像是牛顿先生无疑了，你已经不止一次提到他了，幸好他跟我们银行业也有一定的关系，他作为铸币厂的监督，嘿嘿，还试图在炼金术上有所突破。对了，做为所谓的科学狂人，你对炼金术怎么看？”

唐宁微微一笑，神棍般道：“他的出发点是对的——任何物质都可以转化成金，但是他远远低估了转化过程中所需要的能量。这种级别的能量，再过几百年，人类也无法获得。”

莱昂内尔：“哦？是对的？难道你有办法炼成金？”

唐宁：“我没办法，但我知道金是怎么来的。越重的元素越难形成，金这种最重要的金属当然就是最难形成的，这就是为什么它如此稀有。这么说吧，地球的重量是6乘以10的21次方吨，而整个地球加起来形成的力量都无法形成铁，太阳的重量是地球的33万倍多，只有太阳那种级别的力量才能形成铁，而且是在太阳寿命的末期，也就是，从现在开始60亿年之后，这个时候，太阳有可能产生一次巨大的爆炸，而这一次大爆炸所产生的能量，将超过之前太阳在100亿年的寿命中释放的全部能量，这个时候，才有可能形成比铁更重的元素，也包括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大概明白为什么牛顿不会成功了吧？”

“咔嚓”一声，莱昂内尔的下巴掉在地上，他听到了比什么圣经的创世说更彪悍更诡异的神迹，一时间脑袋短路了。

当然了，短暂的短路之后，莱昂内尔把科学狂人的理性说法当成一个世界上最荒谬的谬论，虔诚的教徒是很坚定的，他才不会理会那些“所谓的”道理。而唐宁也根本没有必要去解释什么，他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做一个科普大师，到目前为止，他的理想只是“有一座根拿斯贝利花园这样的别墅”，要是在剑桥镇，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