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王义方怒叱李义府 程咬金出征西突厥

赵郡李氏，李义府笑了。

是的，赵郡李氏名人辈出，李义府羡慕至极。

他曾经非要和李崇德攀亲戚，去当人家的家人。李崇德讨厌李义府的嘴脸，无奈李义府淫威浩荡，得罪不起，便恨恨地给他安在了族谱上（估计是孙子辈）。等到中书令李义府和人当庭对骂，李治大怒，贬他到地方待一段时间。李崇德得知后，立刻将其清理出族谱，这就酿成了他的惨案。

李义府杀了回来，还当上了吏部尚书。

他特别痛恨小人，于是，网罗李崇德许多罪名，一纸诉状，告到李治那里，满脑门儿是汗的李治将李崇德下狱。李义府学习许敬宗杀赵持满的做法，李崇德因不堪忍受李义府的人格侮辱，自杀。如今，李义府不用再硬往别人族谱里挤了，他就是贵族。

贵人李义府是武皇后的人，也成了李治信赖的人，故事还要从一个名叫王义方的侍御史说起。

王义方是明经科的进士，从江苏涟水到长安打拼，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往上爬，才做到了现在的位置。王义方是个特别孝顺的人，也是个义士，但他个人比较倒霉。他最倒霉的是跟张亮交上朋友，张亮谋反没有拉他下水，拉也拉不下去。后来张亮死了，王义方被莫名其妙的贬到了儋州吉安（海南岛上）当县丞去了。

王义方在此工作三年，为当地百姓所信服。他甚至跑到各黎峒和酋长商议创立学校的事情，酋长佩服他的行为，开班设学，广授儒学。人们把王义方看做是引领海南岛儒家文化的第一人，几百年后，另一位伟大的人同样被贬海南，他叫苏东坡。在海南岛的日子很苦，但一直有一个人跟在他身旁，王义方对他不离不弃。

这个人，就是张亮的侄子张皎。

按说张亮的侄子已经跟王义方很疏远了，但王义方依然慷慨地照顾他。更离谱的是，不久之后，张皎同学两腿一蹬，准备撒手西去。他死前不忘交代王义方，一定要帮助他照顾好他的孩子，另外，他的尸骨也不想留在外地，请送回家乡。王义方答应了，他说到做到，照顾起了张亮侄子的儿子，还跋涉千里，把张皎的灵柩送到了他的家乡。李治听说王义方的壮举，佩服之至，擢其为侍御史，在身旁指正皇帝和百官的错误。

其实，王义方是个让人看不懂的人，他有机会直接进入中央工作。当年魏征相中他，非要把女儿许配给他，他找理由拒绝。

等魏征死后，王义方立刻娶了魏征的女儿。

人问：“你这是为什么呢？”

王义方十分动情地回答：“我当初不想依附权贵，现在，我要实现宰相的愿望，感怀他的知遇之恩！”

李治期待王义方能涤荡一下朝廷的污秽，王义方给了李治一个满意的答复。

事情得从大理寺的一个女囚犯说起，女囚犯犯了什么罪至今不明，但估计此女十分有性格，杀人放火的也极有可能。此女生得极有姿色，风流自是出于那些大家闺秀，以至于李义府见她一面后，就对她一见钟情，头昏脑涨，把持不住，勒令大理寺丞毕正义把这女人放出来。对于李义府的壮举，毕正义表示不可。

但迫于李义府的威胁，就将这女人放了出来。李义府心安理得地将这女囚犯带回了家，并将她纳为小妾，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他们的幸福生活。大理寺平白无故少了一名罪犯，身处监督岗位的大理卿段宝玄向李治汇报了这个情况。

李治让人查，负责查办的，是给事中刘仁轨等人。

李义府知道刘仁轨这人根本收买不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毕正义全家性命威胁，逼迫毕正义自杀。可李义府失算了，因为负责查案的刘仁轨，根本不是那么容易被人蒙住的。他细细推究，终于将李义府的罪状研究了个明白。刘仁轨也有失算的地方，那就是，当李义府即将被抓的时刻，总有人会跑到李治面前为他求情。

刘仁轨明白，没那么简单。

所有人都明白，眼前并不是皇帝能不能把一位枉法的官员正法的问题，而是皇帝和皇后如何处置曾经帮他们铲除元老势力的功臣的问题。王义方肯定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告诉自己，自己领着侍御史的薪水，就得对得起自己的职责。我的工作就是弹劾不法，哪怕对方是皇帝最宠爱的大臣，即便是死，也在所不辞！

王义方找到了自己的母亲，他唯一不能释怀的就在这里。

“孩儿不孝，弹劾则危及至亲，不弹劾则尸位素餐。娘啊，儿子该如何决断！”

王母慈祥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王义方本以为母亲会惊慌失措，可从母亲的眼神中，他看到的只有慈祥。王母安静地说：“昔王陵之母，杀身以成子之名。汝能尽忠以事君，吾死不恨！”王义方蓦然站起，朝着皇宫走去。他提交了一份令朝廷百官丧胆的上书：李义府擅杀六品寺丞，其罪可诛！

按照当时的规定，被弹劾者必须挪步低头，站到朝堂下方，与站在上头的御史当庭对质。但李义府明显不把这制度放在眼里，他款步来到朝廷，见王义方正在念奏章，立刻打断，开始辩解。此举刺激了李治的神经，李治指着李义府，怒火冲天道：“李义府你退下去，下去！”李义府以为这是皇帝在演戏，站那里不退，还左瞧瞧右看看，想瞅瞅众人的表情，如有谁有一丝高兴的神色，他日后一定弄死那人。

李义府的行为触怒了李治，更激怒了王义方。

王义方暴怒，厉声呵斥李义府，震天响的怒斥声在朝堂上空飘荡，百官震骇，李治也惊得说不出话来。李义府委屈地瞧了一眼李治，又瞟一眼王义方，恨恨地退下去了。王义方继续念奏章，将李义府罪状一一列举。

在场的人都明白，王义方的日子不久了。事后，李义府逍遥法外，而王义方，因为侮辱朝廷重臣，被李治贬到莱州（山东莱州）任司户参军。朝廷几次提拔官员，任凭王义方为民办事，依旧待在原地。他辞去了官位，客居昌乐（山东潍坊），教书传道，影响甚广。后来，王母去世，王义方回泗州守孝三年，隐居不出，从此没了消息。

【赶尽杀绝】

王义方是幸运的。

在李义府的关照下，很多人日子过得比他惨，几乎所有敢说话的人都被整死，留下的都是些称赞李治放屁是“乾坤宝气”马屁精。长孙无忌完了，褚遂良也完了，韩瑗完了，但武皇后似乎不想让事情就这么完了，她不是那种容易满足的人。长孙无忌的确完了，但他并没有死。

不把他们全都弄死，她总觉得心里头有块疙瘩。

她让许敬宗自己看着办，许敬宗将武皇后的意思转达给了中书舍人袁公瑜，他让袁公瑜自己看着办。袁公瑜办事得力，得令后，他一路往黔州而去。他开始审查，实际上是武皇后的旨意，但他摆出的是皇帝的问候。一连几天，袁公瑜都摆出一副痞子的架势，几乎把年老的长孙无忌逼疯。

最后，袁公瑜说出了李治的意思：“您自杀吧！”

长孙无忌听罢，知道大势已去，在房梁上搭了条绳子，上吊自杀了。

听说长孙无忌死了，许敬宗欢喜无比。

但武皇后的仇恨还没消散，她不会满足现状，她让人去把韩瑗和柳奭也弄死，要死得不留痕迹。

很可惜的是，就在信使到韩瑗那里去的时候，韩瑗前几日刚刚死去，入了棺材。信使怕武皇后不放心，特意挖出棺材，在韩瑗尸体上补了两刀，这才算踏实。人在象州的柳奭，日子过得更惨，他还在好好反思自己以前的日子，却被武则天派出去的使者拉出去一阵狂打，竟然给活活打死了。

武则天鼓动李治下令将长孙无忌、柳奭、韩瑗三家全部法办。

李治很听媳妇的话，长孙无忌、柳奭、韩瑗三家族人，全部籍没，所有近亲都被流放到了岭南，就连曾经给长孙无忌交往过的人也不能免死（和长孙无忌写过信的人，都被处以绞刑）。武皇后也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对谋反者的亲人不能手软，流放岭南这种处罚实在太轻了，应该让他们在岭南当奴隶，生生世世不得翻身！

这不是李治的社稷，这是中宫的天下！

【英雄的路途】

朝内闹哄哄，朝外乱哄哄，西突厥可汗贺鲁的反叛终于有了结果。

大唐左武侯大将军梁建方、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弓月道行军总管），右骁卫将军高德逸、右武侯将军吴仁（副总管）等人率领的军队成功击败贺鲁，给了他不小的打击。这两三年，贺鲁得了空休息，又四处征战，扩大地盘，导致西突厥的其他部落不满，派遣使者来长安借兵。颉苾达度设被贺鲁欺负得狼狈不堪，他决心给李治写信，请求结成联盟，杀贺鲁于戈壁之中。

李治痛痛快快地答应了颉苾达度设，但李治的保证，没有让颉苾达度设高兴起来，因为接下来，贺鲁做出了一件更加令人发指的事情。

丰州都督元礼臣带着使臣途经碎叶，被贺鲁的人马挡住，但仔细一看你会发现，元礼臣面对的，其实只是贺鲁大军的屁股。贺鲁真正的意思，是一口吞掉颉苾达度设的部落。元礼臣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贺鲁撤军，可眼前的一幕让他无从下手。

颉苾达度设麾下所有部落都被贺鲁干掉，成了贺鲁的人。

你让老夫如何下手？

没办法，元礼臣又领着使者原封不动地回到了唐朝。他们向李治汇报了当地的情况，李治让群臣商议，终于下达了出征贺鲁的指令。

显庆元年（公元656年）八月，六十七岁的老将军程咬金担任起葱山道行军总管的职务。程咬金宝刀未老，初战告捷。当然，贺鲁不会傻到用自己的亲信去抵挡程咬金的先锋，他让歌逻、处月二部充任人肉盾牌，被斩首千余级。葱山道大军继续行进，接下来迎接唐军的部落，着实见识到了惨不忍睹的境界。

副总管周智度领军直奔咽城，攻突骑施、处木昆等部于咽城，两部落士兵大战一番，丢盔卸甲，斩首三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