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惺惺相惜

所谓的模块化可并不是简单地将零件打包分开再装几个接头就行的，那其中包含着最精密的机械设计理论和最巧妙的构思，称得上是人类数千年工业技术的精华所在。一支使用了气压技术的连弩，其机械的精密度比枪械有过之而无不及，要让它不需要专业的工具就能实现快速的拆卸，并且不会影响其性能的发挥，其难度可想而知……

两天后。

下了出租车，顾明杰看了下时间，离十点只差几分钟了，公园门口却连个人影都没有，眉头不禁微微一皱。作为一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他最反感的就是这种约好时间却又迟到的行为，不过既然还差几分钟，那就不妨再等等，心中已暗自打定主意：只要十点一到，如果对方还没有出现，那他立刻调头就走。一个连时间观念都没有的人，根本不值得浪费精力，他也没兴趣认识。

就在顾明杰看着时间倒数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极品宅男’吗？”

愕然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用探询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是我……你就是约我见面的人？”

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男人，顾明杰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自然，非常的自然。

这个身材看起来并不高大，却充满了爆发力的男人只是随随便便地站在那，却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若不是刻意关注，相信任何人都会不经意地将他忽略，就像没人会留意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样……顾明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可它却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都有些怀疑这个人会不会是传说中的杀手了——小说中的顶尖杀手，不都是像他这样极度没有存在感吗？

而杜兵，他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竟然令对方产生了这么奇妙的联想，而这个联想与事实竟然又是如此的接近，否则，一定会对顾明杰的超强直觉惊叹不已。

伸出手来，杜兵善意地笑道：“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杜兵，几天前，请你设计土豆炮的那个人是我徒弟……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过你的设计后，对你的能力十分敬佩，想跟你交个朋友。”

顾明杰却并没有去握杜兵的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顾明杰。”

这么冷淡？

杜兵有些意外，不过并没有介意。有本事的人，脾气往往都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是像他们这种玩技术的，玩到不近人情的更是大有人在。这种人不好相处，但只要你能得到他们的认同，他们就能把命都交给你，士为知己者死，说的就是这种人……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成为那个“知己”的，否则“士”就是有一万条命也不够玩了。

“很高兴认识你。”不动声色地收回右手，杜兵笑容不变地说道。

“嗯……东西带来了吗？”

可能是被杜兵的诚意打动，顾明杰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冷淡了，语气缓和了些，眼神也不再显得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看了看杜兵手中的小提箱，眼中不禁透出一丝疑惑：箱子实在太小了，照那天的视频来看，它是无论如何也装不下那支连弩的，除非……那支弩是被分解成零件后带来的？

模块化设计？

被自己脑中跳出的答案吓了一跳，顾明杰实在很难相信有人能够在短短的七天时间里就设计制造出一支结构如此成熟的连弩。要知道，所谓的模块化可并不是简单地将零件打包分开再装几个接头就行的，那其中包含着最精密的机械设计理论和最巧妙的构思，称得上是人类数千年工业技术的精华所在。一支使用了气压技术的连弩，其机械的精密度比枪械有过之而无不及，要让它不需要专业的工具就能实现快速的拆卸，并且不会影响其性能的发挥，其难度可想而知……可除了这个答案，他又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因为杜兵的手上就这么一只箱子，他单薄的外套下，显然不可能藏得住一支巨大的弩弓。

杜兵看出了顾明杰眼中的震惊，也知道他在惊讶什么，淡淡一笑，晃了晃皮箱说道：“带来了，就在这里面……我们现在是要进公园吗？”

杜兵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弩虽然不是枪械，可也属于国家管制物品，何况还是威力如此惊人的连弩？这种东西当然不能随便亮相……说起来，森林公园地广人稀，游客也少，只要自己小心点，倒是个不错的场地。想来顾明杰把见面的地点定在这，也是有这层考虑吧？

果然，顾明杰的回答证实了他的判断。两人买了门票，顺着小道向山林深处走去，一直前行了很远，直到周围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这才停下。

打开皮箱，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向对方的手上……单是从外观上，立刻就能看出这两支弩的不同。

顾明杰的弩样式古朴，充满了西式风格，虽然结构上不可避免地作出了一定修改，但大体还是模仿了电影中的那支原品。整支弩全部由金属制成，弓片采用了最先进的复合材料，估计是从某支进口弩上拆下来的。因为使用了弹鼓供箭，箭矢无法安装尾翼，全部由两寸长的金属箭头和四寸长的木制箭杆组成，靠重心保证飞行的稳定。这种结构虽然无法与传统的箭矢相比，但至少不会让箭射出去就翻跟头，加上这原本就是一支以射速取胜的连弩，精度上少少的牺牲倒也可以容忍。若是性能能够达到要求，相信比电影的原品也差不了多少……当然，能不能干翻吸血鬼那就另说了，如果世上真有那种玩意儿的话。

而杜兵的弩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若不是看到那副折叠的弓片和数十支备用的箭矢，顾明杰几乎都要以为他拿出的是一支军用步枪了。

与顾明杰之前的猜测一样，这支弩果然采用了模块化快速分解的技术，整支弩分为机匣、弩身还有可拆卸的折叠式尾托三大部分，另外弓片和瞄准器也是可以单独拆卸的。在装卸的过程中，顾明杰注意观察了弩体的内部，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出这支弩使用的是哪种气动结构，只是从那大小不一的高压气舱中可以感受到这种结构的复杂。另外，它的弓片也没有像自己一样忠于原著，而是借用了现代弓弩上常见的偏心轮技术，这种结构不仅能减轻开弓的拉力，还可以极大的增加箭矢的初速，显然是出于实用的考虑。

“可以看一下你的箭吗？”

发现杜兵箱中的箭与自己的一样没有安装尾翼，结构却是全金属的，顾明杰有些疑惑，他不相信能造出这样一支精巧连弩的人会忽视如此简单的问题，可这样的箭怎么保持稳定？难道这其中运用了某种连他都不知道的气动原理？

杜兵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简单的要求，随手拿了支箭就递了过去。

接过箭，顾明杰发现箭杆居然是空心的，在靠近箭头和箭尾处各有三道半寸和一寸长的细缝，底部似乎还有一个类似于自动铅笔一样的开关。好奇的按了按，细缝中立刻弹出三片锋利的刀刃和薄薄的尾翼，整支箭顿时杀气毕露。

“好办法……我怎么就没想到？”顾明杰眼睛一亮，立刻为这种精巧的设计赞叹不已。

箭的设计十分巧妙，结构却并不复杂。它的原理跟普通的圆珠笔差不多，由尾部的弹簧开关控制刃片和尾翼的收放。以顾明杰的能力，要制造这样一支箭虽然得废点工夫，却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谁都知道：制造和发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前者只需要技术和知识的积累，后者，则必须还要加上天才般的创意与灵感。

连发弩最大的局限就在于它的供弹系统限定了箭矢的形状不能过于复杂，无论是精度还是杀伤力都大受影响。而这支箭的设计却巧妙的兼顾了两种情况：

发射前，刃尖和尾翼收于中空的箭杆之内，整支箭体呈标准的圆柱形，以方便在弹鼓之中的排列。当射手扣动扳机，箭矢在弓弦的弹射下飞出箭槽，这时箭矢底部的开关必然会被弓弦触动，刃尖与尾翼随之弹出，既保证了箭矢飞行的稳定，也增加了命中目标时的伤害。别小看那三片薄薄的刃尖，想想大名鼎鼎的56军刺，你就会明白这种三棱箭头的恐怖。被这样的箭射中身体，即便不是要害，受伤者也会很快陷入失血过多的危险中而危及生命，十足的阴狠。唯一的美中不足，可能就是制造成本有些过高了……顾明杰稍稍估算了一下，不算材料费，这样一支箭单是加工成本至少就得上百元，足以顶得上好几支进口好箭了。

“这种结构是你自己设计的？”顾明杰抬头问道。

杜兵点了点头：“本来我也是使用重心偏移的方法保持箭矢稳定，可在画图的时候自动铅笔给了我灵感，这才想出这样的结构。精度虽然还是不能与正常的弩矢相比，不过也差别不大了，比较头疼的是它的结构太过脆弱，每支箭用过一两次就会损坏，不像普通的箭可以重复使用。”

顾明杰听到这话，眼皮不禁又是微微一跳，中空箭杆的耐用性当然不如实心箭杆，可是它毕竟也是一支金属箭矢，并不是纸糊的，没有足够强大的动能，要损坏这样一支箭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换句话说，杜兵的弩已经具备了这样强大的动能，否则他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很厉害，在机械设计上，你比我强。”沉默了片刻，顾明杰淡淡说道，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只是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杜兵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十分骄傲的大男孩竟然能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的不足，这种胸襟与他的年龄相比实在令人惊讶，不过却也让他刮目相看。这似乎还真是个值得一交的人。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也有不如你的地方。”

这句话并不是恭维，和顾明杰一样，杜兵也同样清楚自己的不足：在细节的计算把握上，他与面前这个北大的天才博士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有些差距，并不是靠天分和灵感就能弥补的。

顾明杰没有出声，将箭还给杜兵，然后拿起自己的弩，上好弹鼓，打开开关……当他的弹鼓上亮起一个小灯时，杜兵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讶。

这明显是一支气动结构的连弩，怎么会出现电子配件？除非……

“你用了电热丝给压缩气瓶加热？”

“嗯。”

“这太危险了！控制不好，很容易爆炸的！”

杜兵微微皱眉。他没想到顾明杰的胆子竟然大到了这种程度，一个装满了高压气体的金属罐一旦受热爆炸，其威力之大绝不会比一枚军用手雷差多少，更不用说这个气罐外面还围绕着数十支锋利的箭矢和大大小小的金属零件了，这哪是在玩弩？分明就是在玩命。

顾明杰却显得从容淡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说道：“没什么好担心的，电热结构我使用了双保险：一旦气罐温度超过五十度，电源就会自动切断。另外，气罐本身还有两道安全泄气阀，它会在气压达到警戒值时自动排气减压。理论上，除非三道保险同时故障，否则不存在爆炸的可能。”

见杜兵将信将疑，又说道：“放心吧，所有数据我都是经过了反复计算的，并且完成后也进行过实验，就算是以最大速度加热罐体，它的排气速度也足以保证气罐的安全……如果你还不放心，那尽管站远些好了，这样就算爆炸也不会炸到你身上。”

见顾明杰如此自信，杜兵稍稍松了口气，摇头苦笑道：“看来，至少在胆量方面，你比我强。”

顾明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起身问道：“准备好了吗？我们开始吧。”

杜兵最后校了一下瞄准器，点头应道：“怎么个比法？”

顾明杰从箱子里拿出一架电子测速仪和几张靶纸：“既然是连弩，当然是先比射速，然后是精度和射程。本来还想跟你比杀伤力的，不过看了你的箭，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行，就照你说的办。”杜兵没有异议。

比试正式开始。

……

比赛的过程就不再多说，总之，两个人都称得上是行家，虽然没有裁判，这场比试依然进行得十分专业。每一个项目都有专业的仪器进行测量，包括箭矢的初速、重量、穿透力、弹着散布，都进行了精确的数据化对比。最终三场比完，杜兵制造的弩在射程和精度上以绝对优势取胜，他所采用的分段增压系统让顾明杰赞不绝口，输得是心服口服。而在射速上，顾明杰则以每分钟多出三发的成绩为自己扳回了一局，也算没有全败。

输了比赛，心中虽然多少会有些郁闷，不过顾明杰却表现得十分洒脱，对杜兵的能力欣赏不已，聊到技术的话题时，更是大有相逢恨晚之感，最后还主动邀请他去家里做客。对此，杜兵自然不会拒绝。虽然赢了比赛，可他也因此对顾明杰的能力有了更加直观的了解，也更加肯定了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虽然在机械设计上表现平平，可就是这样一套简陋的设计，居然可以凭借数据的合理搭配就能发挥如此惊人的性能，这种能力恰恰是他所急需的。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说服这个宅男加入自己的计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