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宅男

它的关键在于为弓弦上弦的动力。以现代的科技，无论是电机还是高压气体都能轻松办到，可限于体积，无论用哪种方法它的威力都不会太高，因为弓片的弹力会受到上弦动力的限制，太大就会拉不动。

第二天，王少秋带来了回信：那个人并没有拒绝见面，但是，他却提出了一个要求……或者说，下了一封战书。

“他要跟我比一场？造连弩？”

杜兵对于这个回答显得有些意外。对方提出比试这很正常，都是玩技术的人，见到高手自然会想分个高下，可为什么会选择连弩呢？这种弓弩类的冷兵器其技术更多的是体现在材料上，就设计和制作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发挥空间。以他们现在的技术层次，这种低水准的东西根本就体现不出他们的真实能力，这种比试又有什么意义？

见杜兵有些疑惑，王少秋解释道：“没错，是连弩，不过不是咱们的那种诸葛连弩。电影《范海辛》看过吗？他要跟你比的就是电影那种可以像机关枪一样扫射的全自动连弩。外观不要求仿真，但射速至少要达到每分钟九十发，威力以四十米上靶为底线，越高越好，时间是一个星期。造好后，先拍成无剪接的视频发给他，在他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会约好时间跟你见面，到时再测试双方的作品，看看谁的更好。”

虽然没有看过电影，可杜兵也大概明白了这种连弩是怎么回事，沉吟道：“有意思，全自动连弩吗？这样的话，就必须有专门的动力进行上弦了，而且供弹机构跟普通的枪械也不太一样，难倒是不难，不过发挥的空间倒是挺大……看来还真得好好想想了。”

王少秋好奇问道：“兵哥，这种连发弩你真能造出来？我还一直以为那是电影夸张，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实现呢。”

杜兵说道：“造倒是能造，只不过就算造出来也没什么实用性罢了，顶多就是一玩具。它的关键在于为弓弦上弦的动力。以现代的科技，无论是电机还是高压气体都能轻松办到，可限于体积，无论用哪种方法它的威力都不会太高，因为弓片的弹力会受到上弦动力的限制，太大就会拉不动。而且，因为使用了弹夹供箭，它的箭头也很难做成杀伤力较大的三棱箭头和稳定性较好的三棱尾翼，精度也会受到影响。这种高成本低效率的东西，也只能拿来玩玩了，真正的弩，讲究的是射程和精度，光射得快有什么用？”

王少秋两眼放光地说道：“话不能这么说，这东西真要做出来，玩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爽呢。实不实用的倒没什么，现在玩弩的多半都是图一新鲜，有几个是真指着它去打猎的？”

杜兵笑了笑：“这倒也是，真要上山打猎，一支两三百块的土铳都比几万块的进口弩强，性价比根本不是一回事。”

可能是出于商人家庭的原因吧，听到这句话，王少秋的眼神突然一亮：“兵哥，我有个想法。既然咱们能造出这种连发弩，那为什么不干脆多造些拿去卖？国内玩弩的多半家境都不错，只要咱们把活做漂亮点，一支弩卖个两三千绝对不成问题。咱就算一个城市只有十个人玩弩吧，中国有多少城市？加上电影免费给咱打广告，这个市场真要能打开，那可是想不发都难啊。”

杜兵闻言也不禁有些动心，可想了想还是摇头：“先不说咱们人手不够，就算够也不能做。弩本身就属于国家管制物品，而且连弩对社会的危害要远远超过普通单发弩，一旦投入市场肯定会招来政府的打击，这种钱我是不会赚的。”

王少秋咬牙说道：“国内卖不了咱就卖国外，市面上应该还没有出现这种连弩，咱们先把专利注册了，到时不管是自己办厂造产品还是卖专利，多少总能赚点，也算是出口创汇了不是？”

杜兵想了想，也觉得这样也好，毕竟老是这样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便点头应道：“行，生意上的事我不熟，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王少秋拍着胸口应道。

一个星期的时间说短不短，可要从无到有设计一支连弩，还要尽可能地完善性能，就算是以杜兵的能力也感觉有些吃紧。给王少秋布置了一些基础训练后，他便回到家里，打开电脑开始工作……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视频网站搜出了那部叫《范海辛》的电影。

屏幕上箭如雨下，杜兵的表情也由最初的不以为然渐渐变得凝重。仅仅只是在影片上就能看出，这种弩已经使用了气动上弦结构、螺旋供弹系统、分体式弓片等技术，更不用说在实际制造时为了保证精度和提升射程必须作出的修改……那个家伙，还真是出了个难题呢。

不过，这样才有趣啊……如果随随便便就赢了，这样的人也就不是他要找的了。杜兵关掉视频，打开电脑中的设计软件，随着手指在键盘的敲动，屏幕上不同的几何图形交织在一起，仿佛在打开一扇神奇的大门……

“叮咚！”

“稍等一下，马上就来！”

匆忙将刚做好的文件保存好，又随手从桌上抓了一把零钱，顾明杰跑过去打开房门，从送餐小妹手上接过快餐，脸上透出一丝羞涩的笑容。

“谢谢，一共多少钱？”

“三十七块。”

“嗯，这里大概是四十多块，不用找了……另外，下午5点半麻烦你再送一份来可以吗？菜式就跟这份一样好了。”

“没问题，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了……哦，能把你们饭店的名片给我一张吗？以后我可能会经常在你们那点菜了。”

“当然可以，有需要的话，您打这个电话就行了……那么，再见了。”

“再见……别忘了晚上送饭来。”

关上房门，顾明杰羞红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真没想到，这家新开的饭店居然会有这么可爱的送餐小妹，可惜刚才太紧张了，居然忘了问她的名字……希望晚上送餐的还是她吧，到时就再问好了。

想到这里，顾明杰不禁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下……还真是当宅男当得发霉了，要不是几年来天天闷在家里不出门，怎么会见到个女孩就紧张，读书时他可没这么逊。高中大学时，他可是不少校花MM的梦中情人哦！

或许，真的该出去多走动走动了……看着满屋的模型和动漫海报，顾明杰稍稍感叹了一下，立刻就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所以……还是安心的当好自己的宅男吧。

回过头来，无意中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形象，顾明杰不禁哑然失笑：难怪刚才那个小姑娘的眼神那么奇怪，就自己这副尊容，人家没掉头就跑已经很给面子了……整个一马王堆出土的文物嘛。

蓬头垢面，因为长年晒不到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眼镜，一件也不知多少天没洗过的名牌休闲服胡乱套在身上，脚下的袜子居然是两种颜色，还有那双脏得变了颜色的耐克鞋……这副充满了后现代主义色彩的形象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长年痴迷于网络，找不到工作，在家混吃等死的“自闭男”。谁会相信他居然会是一个曾经的高考状元，北大数理系的高材生，以二十五岁就攻下了博士学位，被导师赞为“天才”的高级知识分子呢？

不过，现在想想，这些还真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那曾经的努力、志向，还有骄傲，似乎都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自食其力的自由职业者，也就是俗称的“宅男”。人生巨大的反差，不禁让人想起了一句流行于网络的笑话——生活真他妈好玩，因为生活总他妈玩我。

顾明杰出身一个普通工人的家庭，父母的工资都不算高，家境虽然不算很穷，却也并不富裕。那一年，他还是很小的时候，从大洋彼岸吹来的“变形金刚”狂潮风靡了整个中国，让所有的男孩子就连做梦都在跟“汽车人”一起保卫地球。自然而然的，那些变形金刚的玩具模型也成为了他们心目中最神奇的宝贝。可惜，数百元的天价显然不是每个家庭都能负担得起的，对于大多数的孩子而言，注定了他们只能用羡慕的目光追逐着身边幸运的同伴，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顾明杰。

已经记不太清当时的情形了，顾明杰只依稀记得父母最终还是屈服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哭闹恳求之下，咬牙拿出近两个月的工资给他买回了一个又大又帅的“擎天柱”，代价则是家里之后半年几乎没有吃过一顿肉，这也让幼小的顾明杰第一次深深体会到了钱的重要。

要想过上好日子，要想被人看得起，就只有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这样才会有出息！

虽然不是很理解这句话，可顾明杰还是将父母的叮嘱牢牢记在心中。他不想再为一个玩具付出半年不吃肉的代价，他将来长大后要赚很多很多的钱，那样就可以买很多很多的机器人，摆满整个屋子，他还要给妈妈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给爸爸买一辆不用脚踩也能跑得飞快的摩托车，还要买一栋大大的房子，一定要有电梯的那种，就像班上的二胖家一样……为了实现这些目标，他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上最好的大学。

有点可笑是吗？一个孩子因为一个玩具树立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并在之后的十几年里一直为此努力着……从这点上说，那个花去了父母近两个月工资的变形金刚倒也物超所值。而顾明杰也没有让他的父母失望：无论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他永远都是班上的尖子，学习的标兵，他得回来的奖状多得家里都挂不下，高考时更是以全省第一的高分考上了中国最高学府——北京大学。那时候，在所有人眼里，他无疑是最优秀的，每个人都羡慕地称赞他的父母生了个好儿子，父母也因此乐得成天合不拢嘴。

进入大学，对很多人而言就意味着放纵的开始，可顾明杰并没有就此放松，他反而变得更加努力。因为他知道：进了大学并不等于进了保险箱，自从国家大学扩招后，大学生的就业压力已经一天比一天大，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的人比比皆是。要想不被社会淘汰，就只能比别人做得更好！所以，他一刻也不敢停息，凭着过人的努力和天分，在毕业后又先后攻读了硕士和博士学位。他坚信：无论社会怎么发展，有知识的人始终都会站在社会的顶端。

直到他走出校门，在社会上碰得头破血流，他才发现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高不可攀的博士学位并没有为他带来更多的机会，相反，大多数招工的单位都对他敬而远之，那些可以让他发挥才干的工作却又被有“关系”，有“门路”的人占据了，他引以为傲的知识和才华在别人眼中竟然一文不值。多年的埋头苦读让他变得不善与人交际，就算偶尔找到一两个工作也会因为同事上司的排挤而很快失业……那时候，他面临的不仅仅是生存的压力，更有坚信了一生的信念崩溃而带来的绝望、愤怒和茫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学到的知识竟然会毫无用处，为什么那些明明不如自己的人却可以平步青云，为什么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他的容身之地，难道真的百无一用是书生？那自己当初苦苦用功，父母砸锅卖铁供他上大学又是为了什么？

命运总是如此无情，就在他人生最低潮的时候，更大的打击又降临了：一个醉酒的司机，一起意外的事故，夺走了他的双亲，让他失去了世界上最亲的两个亲人。在绝望和悲痛之中，他甚至想到了死……最终，他选择了逃避现实，靠着父母留下的微薄遗产和事故的赔偿金，他不再四处寻找工作，开始沉迷于网络，在游戏、电影、动漫和小说中寻找心灵的平静。

故事充满了现实的无奈，可这时却又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明明已经放弃了努力，失去了希望，可是，多年来积累的知识和远远高于常人的智慧却又让顾明杰意外地发现：原来就算是玩，也可以玩出很多花样的！

科技知识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确实是万古不变的真理。靠着十几年寒窗苦读学来的知识，当别人还在为拼好一个几百块的塑料模型而欣喜不已时，他已经用自己改装的小型数控机床造出了一整支的海陆空航模编队；当别人玩着几千上万的遥控飞机在朋友面前得意地炫耀时，他已经用二手市场淘来的零件造出了准军用级别的无人机系统，并借此淘回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就这样，他越玩越大，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出于兴趣，随着名气的打响，一些认识和不认识的网友纷纷慕名而来，请他代为加工一些零件或是设计一些模型。因为有着坚实的知识基础，加上一丝不苟的作风，他造出的每一件作品都让人赞不绝口。在无数的赞扬与崇拜中，他不仅得到了丰厚的报酬，更找回了失去的自信。

时至今日，顾明杰早已今非昔比。在模型动漫界的圈子里，“极品宅男”的大名就连港台地区都无人不知。找他代工的预约已经可以排到两年后，甚至很多模型店也会将一些难以修复的损毁模型请他代为修理。不久前，香港的某家大型模型连锁店更是开出百万年薪想聘他为首席技师，却被婉言谢绝。倒不是摆什么架子或嫌钱少，而是他已经习惯了现在这种自由自的生活，不愿再被人拘束。

睡觉睡到自然醒，干活全凭我高兴，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一个舒坦吗？何必让自己太累？已经死过一次的顾明杰把什么都想通了，很有几分看破红尘的味道。

……

匆匆吃完午餐，顾明杰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邮箱，立刻跳出一大堆新邮件的提示，大多是联系生意和交友的，只有一封显得有些特别——这是一段视频文件，内容是一支连弩的展示视频。那飞快的射速和强劲的穿透力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看来这次还真的遇上对手了。

好吧，既然你已经拿出了诚意，我自然也会信守诺言……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按照邮件上所留的号码拨通了对方的手机。

“你好，视频我已经收到了。很不错，比我想的要强，你想什么时候见面？”

“当然是越快越好。”

“那就后天吧，上午十点，C城森林公园门口见，能赶到吗？”

对方沉默了一下，答道：“没问题。”

“好，到时再见。”

挂断了电话，顾明杰再次打开了电脑中的土豆炮设计图。从图中可以看出，对方在机械设计上有着极高的水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土豆炮都能玩出三段增压和自动装填的花样，其设计之精巧可称得上是他生平仅见。更难得的是，这样先进的功能居然可以用如此少的零件就能实现，这是他以前连想都没想过的，若非如此，他又怎会破例同意与对方见面？

不知道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顾明杰眼中透出一丝淡淡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