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王修与老太

“咚~~~！”

就在此时，一道锣鼓声打破了这这安静的气氛。

二人同时看向城门口，里外出入的百姓明显躲在两旁，让出了一条空旷的道路，一名黑色素衣，头上缠绕着华贵方巾的中年文士从城外骑着马儿一步一步的踏入城中。

紧紧尾随其后的有十几名鲜衣怒马的将领，衣甲上隐隐的带有黑色血迹。

就在孔墨好奇马上这人是谁的时候，中年文士御着马缓缓的向他靠近。

“找我的？”

他犹豫是否要与其打声招呼。

“春娘，来份雪饺...!”中年文士一个翻身，熟练的下了马，淡定的从孔墨身旁走过，虽然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却只是当作一个路人甲。

“额...”

“噗嗤!”旁边的莲衣见到孔墨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冷冰冰的表情再次散发出了笑意，忽然间感觉只要是在孔墨面前，她那另外一面冰冷的样子从来冷不过三秒.....

“哎呦，奴家道是城门为何吵闹，原来是咱们的主薄大人得胜归来了...”

店里的春姨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无时无刻的不再注视着外面的动静，见到中年文士到来，她端上了一盘刚出笼的雪饺，身子忸怩妩媚的走了出来。

中年文士也是名不拘小节之人，只是稍微清理了一下桌上的污秽，便坦然坐下，双手接过春姨递上来的盘子，直接动筷，在嘴里发出了“吧唧”的声音。

“出去多日，春娘你这手艺却是又增长了，端得如此美味。”一声哽咽，随着雪饺的下肚，中年文士毫不吝啬的夸耀道。

“呵呵，谬赞了，不知叔治大人此行讨賊可有何收获。”双手重叠放于腰间，春姨谦虚的行了一礼。

一旁的主仆悄悄地关注着二人的对话，听到这里，孔墨猜出了此人为谁，正是昨日加冠是他想寻找的那名文士，王修王叔治。

与此同时，莲衣却是脸上一白，内心变得极为的不安。

“收获颇丰，剿杀黄巾两百余人，城外现在还扣押贼寇六百余众。”

“待到郡相下令，择日问斩，以儆效尤。”

说话间，王修再次的吃掉了一枚雪饺，这些事情不算军事机密，说于眼前这名相识的老板娘听也无碍。

落下言语，莲衣脸色蓦然变了，身体内的气不由自主的凝结到掌心。

“莲衣...？”

“蹬蹬...”桌子被莲衣手掌上的气流震得瑟瑟发抖，她身上的变化，近在咫尺的孔墨已经发现。

“看来神秘的莲衣与黄巾关联不小...”

微微沉吟，孔墨运起还不是很熟练的儒道之气，轻轻的的放在了一只光滑细嫩的小手上。

顿时，气之间相互抵消，桌子恢复了平常的安静。

“你...”

紧皱着眉头，莲衣的表情渐渐的变得恼怒，仅仅一字，任何人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要其放手。

孔墨轻轻摇头，凑近她的脑袋，暗自嗅了嗅少女的体香，随后细语柔声道：“城外的黄巾交给我，定保他们周全。”

蓦然间，少女所表现的不怠悄然褪去，就连莲衣她自己也不清楚，这是为何？

待到盘中的雪饺消灭完毕后，王修也没了再逗留的心思，微微一礼，掏出半锭金银，置于了桌上，转身便要离去。

“大人，钱给多了...”

“剩下的，就当接济流民吧...!”

“多有叨扰，告辞！”身子稍作顿足，王修礼貌的向春姨拱手道。

“大人仗义疏财，这是对流民之仁，杀降黄巾贼寇，这是护百姓之义。”

就在王修离开之时，不知何时凑近的孔墨带着真诚的笑意，邃然拱手低头道：“如此仁义之心，还请受文德一礼。”

一霎来的恭维倒是出乎王修的意外，他一向谦逊，也不会把孔墨的这番举动当成坏意，只当其是城内那家的士族子弟，颇有几分见识。

“唉，叔治能力有限，能做得也只有这些。”

王修摇摇头，叹出一口气，随后离开了此地。

“能力有限吗？王修这人，倒是有趣。”摸了摸鼻头，孔墨暗忖。

“孔墨，你说话可算数。”这是莲衣再次短暂的愣神之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已经柔和了很多，但不同于往日的嬉笑软语，其中带着的是一股冷意。

“刚刚算数，现在忘了。”孔墨摇了摇头凝视着莲衣。

“你胆敢欺骗我...”

这是在消遣自己？莲衣内心闪过愤怒，就在她抬手准备发火时。

孔墨却闭上了眼睛，淡淡道：“我只记得答应过那位时长在脸上挂着花儿一般笑容的女婢，其他人，特别是脸上挂着冷漠之人，在下从来没给出任何承诺。”

一道柔和的声音，犹如烈阳笼罩冰山，温暖了莲衣的心间，她望向孔墨一眼，这一眼似乎很久…脑海中浮现出跟孔墨在一起的这不足半月点滴，莲衣不禁自问道：“或许眼前这名青年真的很特别吧，时常出其不意又时而给人惊喜！”

其实莲衣自己并不知道，从和孔墨相处后，她已经依恋上了这名时不时会做出不同寻常举动的青年，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也越发的长了，她似乎已经忘记了最初进孔府的目地，只想当一名丫鬟安心的生活下去。

“少爷，莲衣错了，你能答应奴婢救下城外押解的黄巾吗？”

心里的冷意化为泪光从玉洁冰清的脸上缓缓落下，嘴角处露出小小的月牙，带着一抹哭声啼笑道，她又恢复了往日俏皮丫鬟的模样，

“乖乖，我的莲衣怎能哭了...!”

孔墨睁开了眼眸，不由自主的把莲衣紧紧的揽入怀中，伸出左手温柔擦拭着她的泪水。

“回府后，少爷就帮你把事情办妥了，咱不哭了，行吗？”

“嗯...”

一阵温软，让莲衣脸上充满红晕，轻轻的呻吟了一声。

“啊，我这是怎么了？”

不知怎地，她觉得自己病了，已没了力气挣扎，不再似往日那般悍然。

“带上几份雪饺，我们回府了吧...”悄悄的弹了一下莲衣的嫩脸，孔墨细语道。

“嗯，少爷！”

闻言，莲衣抽身离开让她感到舒适的怀抱，踏着欢畅的步伐走向了店铺内。

“妮子，所有的雪饺几乎全部分发给了流民。”春姨指向最后的雪饺，微微一笑道：“最后两份，自己拿吧.....”

用木盒仔细装好雪饺，莲衣带着食盒重新挽上他的手臂，如同之前一般，孔墨能感觉到，她的眼中对自己多了一丝柔情。

“在后世讨个这样的老婆貌似也不错。”

就在孔墨臆想时，又一名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走过他身旁进到了点心铺里面，用已经掉光了一半牙齿的嘴喃语道。

“大娘子，我要…带走...两份雪饺。”

正收拾点心铺准备收工的春姨，见到突然来的客人，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指着不远处的孔墨和莲衣回道：“这位大娘，你晚了几步，最后两份雪饺已经被那两位客人买走了。”

“啊！”这个消息如同噩耗一般，让这位老妇人心头一颤，身体开始剧烈晃动，随时都要跌倒在地。

“少爷！”

还未离去的二人此时也是尽数把这话听入了耳中，莲衣掂了掂手上的雪饺，望向了身边的孔墨。

孔墨宠溺的刮了一刮莲衣刚刚因为哭泣而变得粉嫩的鼻子，“去吧！”

这时，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见到买着雪饺的那位少女朝她靠近，随后脸色猝然变得十分欣喜，宛如一名孩童般，就差雀跃得蹦跳，她嘴里直喊着:“你的雪饺真的要送给老身?”

少女自然是莲衣，她直接走上前禀明了来意，“嗯呐，老大娘，天色晚了，早点回去吧。”

这名女子的声音真美，犹如百灵鸟的叫声，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心里如此想着。

老妇人朝着莲衣道了一句谢，正如其所说，天色很晚了，她是要早点回去，现在走，明天早上兴许就能赶回家见到自己那离家多日的儿子，一晚的路程，老妇人在心中很自然的略过，大半辈子，走的夜路不在少数。

刹那，孔墨看到了这名老妇人腿脚处的泥泞，这起码是得走了很久才会沾染上如此多的泥垢，他内心一动，不由得出声了，“大娘家住何处...”

老妇人带着颤音回头看向叫住她的后生，这是一名跟那位心善女子站在一起的青年，“我住在东莱郡黄县...”

“大娘，竟从这么远的地方赶过来，路途不太平，一个人回家难免会出现意外。”孔墨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黄县位于东莱和北海之间，以这名老人的脚力，至少得花半日以上的时间，她竟是天未亮就要从家里出发。

“老身已经习惯了，身上没有值钱的物什，不怕有蟊贼惦记......”

“大娘，我还是找人把您送回家吧，最近贼寇比较多，路途遥远，终归是不太平的。”

稍稍沉吟，孔墨不等老妇人拒绝，先一步走到城门，以自己身上的银钱为报酬，雇佣了两名城门守卫，让其找来一辆马车护送老妇人回家。

为了以防万一，孔墨还透露出自己郡相之子的身份，并许诺他们，只要其安全的护送老人到家，返回之后，自会有另外的酬劳。

“也罢，后生的恩义，老身只有让我那离家多日的孩儿前来报答。”

老妇人见面前这位青年能说动城卫用马车送她回家，当下也不敢多加拒绝，对于老妇人这种平民，他们很多时候都只会被动地听从达官贵人的安排。

“少爷，你人真好!”在孔墨送老妇人离去之后，莲衣忽然挽上了他的手臂，一张完美容颜满怀期待的问道：“你会对待所有的人都像这般好吗，包括城门处这些苟延残喘的流民。”

“自然！”孔墨丝毫没有犹豫，脱口而道：“说来莲衣你可能不信，第一眼看到他们，我心里很难过，身为北海国郡相之子，治下民众生活如此艰辛，我心里很自责。”

“不过这个情况持续不了多久了，既然让我孔墨知道了北海现状，那么定会想出办法解决，让他们全都安居乐业，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北海境内，人人得以安逸。”

孔墨眼中闪出自信，儒道之气随着说话间溢出，莫名让人无比信任。

或许是受到了气息感染吧，莲衣看向孔墨的眼神变了，变得更加柔情，她发出微妙的声音自语：“若真是如此，我莲衣以后便送你一场造化！”